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烤肉香味,蒙提塔人在製作這些美味食物的時候,總是毫不吝嗇地放入大量的香料。
洋蔥、胡椒、肉桂、茴香,以及各式各樣的香料和調味料,混雜成了一道用鼻子來「聽」的美妙樂曲。
格蘭特湖邊的草地之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氈毯,蒙提塔人一家人聚攏在一起,坐在那厚實寬鬆的氈毯之上,而氈毯的正中央位置則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這些食物一部分是前天發放下來給每一個人的,而另一些則是一直儲存在家中,藏在地窖和腌肉罐裡面,就等著在節日之中拿出來,和大家一起慶祝一番。
蒙提塔人吃東西的胃口一向不錯,不過,往日他們只能夠過著省吃儉用的日子。
對於這些純樸的草原子民來說,今天是一個令他們放縱的日子。
鹹肉、灌臘腸、凝乳、奶酥,還有那塞滿了肉餡的包子……蒙提塔人幾乎將他們所有食物都拿了出來。
每一張氈毯前面都生著一堆篝火,篝火上全都燒烤著那些塗抹著厚厚一層香料的食物。
而空氣中那誘人的氣味,便是來自這一堆堆的篝火。
盛夏的天氣是如此的酷熱,而點燃那一叢叢篝火,更是四周變得灼熱難當。
不過妻子們仍舊守在篝火旁邊,翻烤著那些弔掛在篝火上面的食物。
油汁豐厚的牛羊肉,順著那鐵制的燒烤架子,「哧哧」地往外冒著油。
滴落到火堆裡面的油脂,立刻騰起了一蓬金黃色的火光,而那原本就濃烈異常的香味,也就又更增添了幾分。
坐在氈毯之上的男人們則一邊吃喝,一邊開著玩笑。
他們講著各種各樣的俏皮話,有時候也很不禮貌地互相挖苦著。
他們無憂無慮地交談著,高聲地鬨笑著頻頻碰杯。
杯子裡面的酒漿四處飛濺,甚至潑灑得滿地都是,被太陽一曬,立刻化作了一片令人醺醺欲醉的酒氣。
在氈毯和氈毯之間穿來穿去的,除了那些追逐嬉鬧的孩子之外,還有那些做買賣的小販們。
他們大多數是城裡最貧窮的那些人,大部分是是沒有部族願意收留他們的孤兒。
前天發放下來的食物,被他們做成了一串串的烤肉,或者是充填著特殊肉餡的包子。
平日里節儉異常的草原子民,在今天這個日子裡面,突然間變得慷慨大方了起來。
也因此,那些小販們的生意相當不錯,不一會兒他們便兩手空空,反倒是口袋之中變得鼓鼓囊囊起來。
出錢的人將那些買來的價廉物美的食物,用來款待在旁邊辛苦勞作著的妻子們,偶爾也用它們打發旁邊的孩子,他們還沒有達到能夠在氈毯之上和父兄們分享美味食物的年紀。
而在所有的小販之中,販賣酒的小販們最受歡迎。
這些小販每時每刻總有好幾個人同時召喚著他們。
畢竟對於蒙提塔人來說,美味的燒烤只有配著著烈酒才能夠吃出滋味。
那些少有的富人、獨角獸隊長和雲中之城的長老們,避開了普通人單獨坐著,他們顯得精神奕奕,甚至能夠看出一股高貴的氣派。
和別的蒙提塔人比起來,他們的談吐也顯得高雅了許多,而他們的談話則顯得輕鬆快活而且有聲有色。
時而還能夠看到一兩個身著異常華麗的盛裝的少年,坐在精美的氈毯之上,而他們坐著的地方,甚至還鋪上了華麗的絲綢坐墊。
他們無疑是今天最得寵的人,因為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這一天是最為重要的日子。
這是他們身為孩子的最後一天,也是成為成年人的第一天。
從今以後,他們將擁有自己的家庭,而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夠擁有自己的部族。
不過,同樣也在這一天之後,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將為自己而負責。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之中,恩萊科和安其麗並肩坐在一起,他們倆同樣身穿著節日的盛裝。
恩萊科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高腰馬甲,那滑順柔軟的小牛皮,令他那顯得頗為消瘦的身材看上去稍微魁梧了一些。
裡面是一件真絲襯衫,令恩萊科感到高興的是,蒙提塔人顯然和他一樣,不喜歡太長的袖管和綴滿花邊的領子。
他下身穿著一條白色長褲,那同樣是用華麗的絲綢製作而成的。
一雙薄底皮靴穿在他的腳上,這是他唯一和其他蒙提塔人有所區別的地方。
旁邊的安其麗穿著一條鏤空真絲的長裙,一條寬大的銀白色絲巾,輕輕地披在她的肩上。
蒙提塔的女孩從來不勒腰部,但是她們的腰肢看上去,卻比卡敖奇的女孩還要纖細。
在安其麗的腰上系著一串金色的鈴,只要她稍微動一動,那串金羚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在安其麗的手腕和足踝上同樣系著金羚,這令恩萊科感到非常奇怪。
一陣陣清風吹拂過湖面,在湖面上擊打起陣陣的波紋。
遠處兩個少年正騎著駿馬,繞著格蘭特湖飛快地賓士著。
「這真是有趣的風俗。」恩萊科湊近安其麗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蒙提塔人最至愛的除了養育我們的土地,便是那令萬物滋生成長的水源,而水同樣也意味著成長,因此草原上的成年儀式總是選擇一片湖泊,讓將要成年的人接受水之神的祝福。」安其麗小聲解釋道。
「我到過很多地方,好像每一個地方的成人儀式都有所不同。」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能告訴我,在你的家鄉是如何舉行成人儀式的嗎?」安其麗好奇地問道。
「在我的家鄉索菲恩,參加成人儀式的人除了受到大家的祝福之外,還能夠得到一份禮物,一般來說,人們總是事先打聽好那個人最想要的禮物是什麼,因此成年儀式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能夠獲得意外驚喜的日子。」恩萊科說道。
聽到這裡,安其麗在旁邊暗自發笑,她越來越感到克麗絲並不是像她顯露的那樣瘋狂和不通情理。
安其麗很期待著回去之後,當自己的心上人看到他的魔法學徒修業導師給予他的禮物,他將會顯露出多麼欣喜的模樣。
這件事情不只是莉拉、甚至連自己的母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唯一不知情的便只有恩萊科一個人。
安其麗同樣對一件事情感到驚奇,克麗絲肯定不會將她的意圖告訴自己的母親,而自己也不曾吐露過風聲。
顯然母親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是借著她對於克麗絲的了解而猜測出來的。
難道母親和克麗絲,並非是表面看上去的仇敵?
或者可以將這稱作為對仇敵的認知?
安其麗感到糊塗了起來,她越來越想不通,自己的母親和克麗絲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還曾經參加過卡敖奇王國的成人儀式,他們的成人儀式就是一場盛大的宴會,而且社交的意味極為濃厚,那些參加成人儀式的人,個個忙著顯露自己的才能,千方百計地為自己謀求一個好的職位。」恩萊科繼續說道。
「至於萊丁王國,我很遺憾錯過了參加成人儀式的機會,不過從傳聞中聽說,跟商人一樣市儈的萊丁人,卻用一種令人感到野蠻的方式來慶祝成人儀式。
「萊丁人的成人儀式只會在家庭之中舉行,他們會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血液塗抹在對方的傷口之上。
「萊丁人將這叫做『血之傳承』,甚至連女孩都要經歷這樣的儀式。」恩萊科說道。
「你對於萊丁王國的風俗僅僅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安其麗輕笑著說道:「『血之傳承』並非每一個家庭都有資格進行,同樣女孩子也很少被命令接受這種儀式,只有那些豪門世家,才繼承了這個傳統。
「傳說之中,當年為了推翻魔法帝國而進行的那最後一戰之前,萊丁人為了組成一支龐大的軍團,甚至將很多十三、四歲的少年也編入了兵團之中。
「而在出征之前,所有的人都要歃血盟誓,而那些未成年的少年也在歃血之後,宣稱自己是個成年人。
「這並非什麼野蠻的傳統,這個傳統之中,凝聚著萊丁人的勇氣和悲傷。」安其麗緩緩地說道。
安其麗的話令恩萊科無地自容,他剛剛還在自誇見多識廣,甚至還對萊丁王國最可歌可泣的傳統評頭論足,所有的這一切,都顯示出他的「淺薄」和「不學無術」。
對於自己的認知,令恩萊科越發汗顏,他只能夠將注意力集中在那策馬飛馳著的少年的身上。
那些少年躍馬揚鞭疾馳在湖邊,男孩和女孩被區別開來。
「難道我沒有機會和你並肩共騎?」恩萊科輕聲問道。
「蒙提塔人的成年儀式,同樣也是讓參加者嶄露頭角的盛會,在這一點上,蒙提塔人和卡敖奇人倒是有點相似。
「你難道沒有看到那些疾馳著的人都使出了全副本領?雖然僅僅只是戰勝一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