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之中仍舊喧鬧無比,那位王子殿下成功的達成了使命,他令氣氛再一次活躍起來。
而那些卡敖奇逃亡者也感覺到,現在最為需要的,並不是哀悼和沉浸在過去悲傷的回憶之中。
歡笑和嬉鬧能夠掃去他們身上疲憊不堪的神色,能夠令所有人淡忘那背井離鄉的感覺。
只有安其麗和那位神錘先生在強顏歡笑,不過他們倆心中憂慮的並不是同一個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很不自在。
那便是身為宴會總管的恩萊科。
達克拖著他不讓他回到廚房之中,恩萊科不敢過於堅持,他擔心過多的爭執會令別人越發注意他。
唯一令恩萊科感到慶幸的是,車夫卡茲顯得有些神情恍惚,大概是有關老爹的事情刺激了他的神經。
即便如此,恩萊科也不敢在卡茲面前晃來晃去,因為他很擔心卡茲能夠將他辨認出來。
宴會顯得越來越熱鬧,鬧得最凶的便是那位王子——蒙提塔的儲君。
不知道哪個傢伙提議比賽喝酒,一時之間,教會的禮堂變成了比賽的場地。
所有的賽場都離不開賽手和喝採的觀眾,而酒精更是增加了瘋狂的程度,令慶典漸漸朝著失控的狀態滑離。
事實上,恩萊科始終在擔心,擔心歡迎會變成草原牧民方式的慶典,雖然那會令氣氛達到極致。
不過作為一個索菲恩人,他始終無法接受草原子民用來表達喜悅的方式。
在他看來,蒙提塔人顯然不太懂得節制,而且卡敖奇人好像同樣也不是循規蹈矩的典範。
錫制的酒杯扔了一地,好像比賽喝酒的人,同樣也在比賽投擲空酒杯的距離。
桌子上到處是麥酒溢出的泡沫,長桌旁站立著面紅耳赤的大漢們。
酒精的力量令他們的臉紅得彷彿燒熟的龍蝦,甚至連脖子和露出的胸膛也是同樣通紅。
這些酒徒個個嘴角冒著泡沫,一地的空酒杯令他們眼神迷離。
突然間,有一個人身體晃悠了幾下,然後便一頭栽倒在長桌之上。
翻倒的酒杯將金黃色的麥酒灑了一地,熏人的酒氣立刻瀰漫了整個禮堂。
這些酒氣令恩萊科醺醺欲醉,不過安其麗那有意無意地輕輕拉扯他的手臂,令他不舍逃離。
恩萊科確實感到有些醉了,不過這並不是酒精的緣故。
又是一陣轟然聲響起。
喧鬧和歡笑聲中,那個失敗者被七手八腳拖了出去……
失敗者一個接著一個出現,達克也顯得搖搖欲墜,他的最後一位對手,擁有恐怖的實力。
雖然兩個人都在那裡晃晃悠悠,雖然他們甚至連將酒杯湊到嘴邊都有些難以辦到,不過他們倆都堅持到了現在,而其他的參賽者全都早已經橫倒在地。
起鬨的傢伙聚攏在兩個人周圍,好幾個人手中拎著盛滿麥酒的酒杯,只要兩個人的手裡面一空閑下來,立刻就有人將酒杯塞在他的手中。
無論是達克還是他的對手,兩個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圓,不過那互相瞪視的目光顯得失神和無力。
他倆的神情同樣狼狽不堪。
汗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上身全都脫得赤條條的,胸前亮晶晶一片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流淌下來的麥酒。
「再來一杯,喝下這一杯你就獲勝了。」
「他已經超過你一杯了,快點將差距追回來。」
「他趕上來了,不能讓他趕上,再超過他。」
「快加把油,你又被超過了。」
……
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
此時此刻對於所有人來說,比賽已經顯得沒有什麼意義,他們感興趣的顯然是失敗者倒下去的模樣。
「好,是條漢子,這一杯確實給我們大家爭了口氣。」起鬨者歡呼著說道,那個受到鼓舞的挑戰者露出了白痴般的笑容。
「王子殿下,您難道打算認輸嗎?」
那些起鬨者立刻將矛頭轉向達克,而這時達克的嘴巴正在到處尋找著酒杯的蹤跡,晃蕩的酒杯傾灑出金黃色的酒漿。
突然間,轟然一聲響起,那位剛剛獲得領先的挑戰者,仍舊帶著那白痴般的笑容倒在地上。
而這一次換作達克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同樣帶著一絲白痴的痕迹。
將那杯酒倒進嘴裡,大部分酒漿順著他的脖子流淌到胸前,現在的達克絲毫沒有身為王子的痕迹,他看上去頂多比死狗多了那麼一口氣。
「我贏了。」
達克的嘴裡含含糊糊地滾出了那勝利的宣揚,而他那白痴的神情令他絲毫沒有勝利者的感覺。
搖搖晃晃地想要轉過身來,旁邊的眾人立刻將他牢牢地攙扶住,酒桌上的勇者絕對不能夠倒下,要不然剛才的比拼就顯得沒有了意義。
「我——的——妹妹。」
他突然間摟住安其麗的肩膀,嘴裡不停的吐著酒氣,「我——還算——厲害——吧!」
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安其麗的手掌心裏面浮起,她輕輕地將發光的手掌貼在哥哥的額頭。
安其麗並不知道這是否有用,不過她所擔心的並不是解酒的魔法能否成功,因為這根本就用不著質疑。
她所擔心的是母親畫在她手掌心上的這個神秘符咒,那應該是個效果不怎麼樣的催眠魔法。
不過安其麗並不知道這到底能夠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她現在只不過是按照母親大人的吩咐這樣做而已。
原本搖搖欲墜的達克突然間打了一串飽嗝,濃重的酒氣熏得站在旁邊的所有人有些暈頭轉向。
不過那解酒的神聖魔法顯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這個逞強濫飲的酒徒眼神變得清澈了許多,雖然他的臉上那通紅的酒潮還沒有消退,不過原本迷茫散亂的目光之中已經有了一絲神采。
「謝——謝你,親愛的好——好妹妹——我——現在——已——經清醒多——了。」
達克的舌頭仍舊不太靈活,畢竟神聖魔法只能夠令喝得爛醉的傢伙,稍稍恢複一些清醒。
剛剛說完這些,達克猛然一個踉蹌朝著前面撲去,這個意外的變故絕對不在安其麗的預料之中。
一直站在旁邊的恩萊科眼明手快,他一把扶住了這個逞強好勝惹麻煩的醉鬼。
此時此刻,恩萊科更加確信一件事情,酒精這種飲料是萬惡之源,他的心中甚至還在猜想,這個東西或許出自於莫斯特那充滿邪惡的大腦。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感到原本蓋在自己臉上的那張面具,被懷中抱著的醉鬼一把扯了下來。
「干——什麼——整天——戴著——這個玩意兒?」醉鬼信手一擲,那張面具遠遠地飄了開去。
恩萊科連忙將自己的臉面遮掩起來,但是就在那一剎那間,傳來了刺耳的尖叫聲。
「我至高無上的父神——我的上帝。」從人群之中又傳來了另外一個人蒼老的聲音。
這下子,恩萊科知道自己再也掩蓋不住本來的面目了。
他長嘆了一聲,放下了遮住面孔的手,掃視著四周想要找到那個認出自己的人。
又是一聲尖叫聲響起,這一次發出尖叫的那個人舉起了手臂,那是個小女孩,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根本就沒有她的記憶。
舉起的手臂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恩萊科的存在。
一時之間,禮堂之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萊科的身上,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仔細觀瞧。
這其中同樣也有安其麗的目光,不過和其他人不同,她的目光之中滿含著深深的歉意。
她為她的卑劣而自責,她為她那近乎於陷害的行徑而悔恨無比。
安其麗感覺到罪惡感彷彿荊棘和毒草一般,在她的心中恣意蔓生。
她突然間感到以往的自己只不過是個自命清高的虛偽小人,她那所謂的對於諸神的信仰,只不過令她披上了一件聖女的外衣。
當初在法庭之上,自己還曾經義正辭嚴地指責過勒克累斯,現在想來自己根本就沒有這種資格。
雖然安其麗的心中充滿了負罪感,不過對於正義和真理的執著,以及從小便遵循的諸神的教義,顯然抵擋不住戀愛之神所施展的魔法。
當初第一次聽到恩萊科這個名字,安其麗便被那一連串彷彿夢幻般的奇蹟深深吸引。
對於斯崔爾郡的一切,她心醉神往,恨不得能夠跑到那裡去親眼見識一下那被譽為諸神祝福之地的所在,親眼看看沒有等級、沒有隔閡,所有人都能夠和睦相處、安樂祥和地生活在一起的世界。
所有這一切,以往都只可能出現在天堂,出現在人們的夢想之中,而現在天堂竟然降臨人間,夢想居然化作了現實,沒有什麼比這更能夠令從小便立志終身侍奉神明的安其麗,感到憧憬和陶醉的了。
就在那個時候,恩萊科這個名字伴隨著一連串的奇蹟,出現在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