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的奇蹟降臨在雲中之城的神殿之中,幾乎在一夜之間,消息傳遍了整座格蘭特城。
每一個人都朝著神殿的方向頂禮膜拜,即便他們之中原來並不信仰諸神的人,同樣也充滿了虔誠之心。因為無論是夜晚還是白天,神殿總是籠罩在一片聖潔的金色光芒之中。
格蘭特城幾乎每一個人都為此歡喜雀躍,特別是那些受到救治,漸漸得以康復的人們,他們中的大部分立刻成為了諸神最為堅定和虔誠的信徒。
隨著諸神展現的奇蹟,神聖的教義彷彿風暴一般,迅速席捲過廣闊的草原。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為諸神的奇蹟而慶祝狂歡,唯一的例外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恩萊科。
如果不是因為害怕在諸神的殿堂咒罵高高在上的神靈,會立刻招致可怕的天罰,恩萊科恐怕早就在心底咒罵諸神無數遍了。
神殿整天籠罩著一層強烈的神聖光芒,對於別人來說,無疑是諸神最偉大的奇蹟,而對於恩萊科來說,卻有如災難降臨一般。
但是令他感到啼笑皆非的,卻是令自己蒙受苦難,並造成這種奇蹟的,居然是他本人。
正是他自己,令神聖光芒無時無刻籠罩在神殿之上。
那座智慧之神親手打造的聖杯,擁有和「混沌晶壁」一樣的力量,它能夠將一切能量,轉化成為一種被稱為「生命」的能量。
生命的能量,足以推動任何形式的神聖魔法。
正因為如此,只要恩萊科不長時間離開神殿,神聖光芒就不會消退,而這正是恩萊科無窮苦難的根源。
所以神殿之中出現了一位,無時無刻都守護在這裡的、奇怪的神的侍者。
之所以說他奇怪,是因為他總是將全身緊緊地籠罩在一件寬大又厚實的隱者長袍之中。
即便在室內,也總是低低地壓著帽檐,甚至連面容,都用一個鋼鐵打造的面具遮蔽起來,連眼睛的部位都鑲嵌著厚厚的玻璃,玻璃的顏色竟然是黑色的。
這樣一個奇怪人物,同樣也成為了頂禮膜拜者談論的對象。
不過眾人對他更多的是畏懼而不是崇拜,因為這身裝束,實在很容易令人聯想起死神的侍者。
對於虔誠朝拜者的畏懼,恩萊科早已經是視若無睹,事實上,還有很多麻煩糾纏著他。
那個小東西是諸多麻煩之中最麻煩的一個,現在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當初那頭遠古智慧巨龍,要用那樣激烈的言辭來形容這個討厭的小東西。
恩萊科只要稍微想像一下,那頭遠古智慧巨龍居然和這個討厭的小東西相處了長達三萬年之久,他便發自心底佩服那頭巨龍的忍耐力。
僅僅相處了三天,恩萊科便感到自己快要發瘋了。在他看來,這個小東西恐怕是智慧之神最不負責任的創造物。
恩萊科甚至認為,那是因為智慧之神急著打開空間的通道,將神族遷入神界,因此偷工減料地創造了這個滿是缺陷的生命體。
相處的第一天,恩萊科就發現這個小東西擁有著極為旺盛的好奇心。
不過這種好奇心並不是對世界和知識的認知,她那比拇指稍微大些的小腦袋裡面,實在裝著太多的知識。正因為如此,小東西將旺盛的好奇心,表現在打探別人的隱私上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小東西沒有妖精一族那能夠讀取別人思想的能力。
另一個令恩萊科感到頭痛無比的原因是,這個小東西有著和精靈一族一樣貪得無厭的性情,恩萊科從來不曾忘記那些精靈對於音樂的熱情,以及她們那喜新厭舊和不停糾纏的脾氣。
智慧之神顯然忘了將這些討厭的東西去掉,以至於他所創作出來的最後一種生物,將這種討厭的個性發揮到了極致。
而更令人討厭的是,金屬生命體根本就不會感到疲勞,更沒有厭倦的時候,恩萊科無時無刻不受到這個麻煩的小東西的騷擾。
短短三天之中,恩萊科已經想過無數次逃離這裡的可能,不過只要一想到克麗絲憤怒的神情,他便渾身顫抖。
也許唯一能夠令他脫離苦海的方法,便是儘快地從小東西那裡獲取有關永生的知識。
當然恩萊科也曾想過,通過自己的研究獲取永生。
不過他對於永生所知甚少,對於成功的機率沒有絲毫的把握,而那個魔物莫斯特又是出了名的高利貸,恩萊科已經有過太多慘遭吸血的經歷,能夠不麻煩到它,就儘可能敬而遠之。
另一個令恩萊科捨不得離開這裡的原因,是他確實想好好研究一下,那神秘的生命的力量。
這是一種從來不為人所知的力量,在任何一本魔法典籍上,都沒有提到過它的名字。
不過恩萊科很懷疑維克多對此有所認知,畢竟他曾經是最為偉大的魔法皇帝之中的一個。
而且他還送給自己一根木棍,這根原本被自己看不上眼的「神棍」,現在反倒成為了唯一能夠給自己指引方向的力量。
事實上,從海盜島歸來的時候,恩萊科確曾感覺到他對於知識的探求,已經達到了極限。
擁有禁咒法師的頭銜,能夠打造出神器,已經掌握了精神振蕩,除了在他看來,最好敬而遠之的永生不死之外,恩萊科絕對相信,自己已經站在了力量和知識的巔峰之上。
除了克麗絲,和魔法帝國時代的那幾位頂尖人物,恩萊科甚至有一種傲視群雄的感覺。
他彷彿已經掌握了宇宙的本質,彷彿已經找到了無所不在的真理。
直到維克多再一次將那根木棍交到他的手中,恩萊科這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恩萊科這才發現,他連自己為何能夠存在也一無所知。
維克多曾經為他打開了通向魔法世界的大門,而現在他又為他打開了另外一扇大門。門背後的世界更為廣闊,而開門的鑰匙,無疑便是那根不起眼的「神棍」。
想到這些,恩萊科不知不覺,從懷中將那根木棍掏了出來。
當初一時惡作劇,他在木棍的一段雕刻了維克多的臉,那時候在他看來,維克多就和這根木棍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神棍。
「這是什麼?」突然間旁邊有人輕聲問道。
恩萊科抬頭一看,原來是公主,在她的身側還跟著莉拉這個小丫頭。
自從他住在神殿之中以來,莉拉就一直跟在這位公主殿下的身邊。
恩萊科隱隱約約之中,感覺到她們兩人之間,必然存在著某個不為自己所知的秘密。
恩萊科並不知道,莉拉曾經對這位公主殿下說過些什麼,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公主殿下對於自己的身分肯定有所猜測。
不過恩萊科並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恩萊科唯一知道的便是,她在幫他掩飾身分。
就拿這一次引發的奇蹟來說,無論是小東西還是公主殿下,甚至是莉拉都知道,這件事情和自己有關。
但是公主殿下卻吩咐小東西和小丫頭不要向其他人宣揚,這個秘密才得以保存至今。
恩萊科並不認為公主殿下這樣做,是有意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她根本就用不著這樣做,便已經受到了蒙提塔人的敬仰和崇拜。而且她也沒有像那個小東西一樣,極力想要將自己的底牌揭得一清二楚。
「這是我的老師送給我的一件珍貴禮物,是我所擁有的最重要的寶物之一。」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你的老師?可以和我說說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嗎?」這位公主殿下緩緩地坐了下來,坐在神殿的地板上,和恩萊科一樣。
小丫頭也興緻勃勃地坐了下來,她緊緊地靠著公主,樣子顯得極為親昵,彷彿是調皮的妹妹跟在姐姐身邊。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心驚膽顫的是,他看到那個討厭的小東西,正悠悠地朝著這裡飄了過來,顯然她對此也很感興趣。
「我的老師是個年紀很大的人,也許是因為他經歷了太多滄桑,因此他變得對於一切都有些漠然,每天沉溺於酒吧的長桌前面,生活在半醉半醒的感覺之中。
「一開始的時候,在我看來,他只不過是靠著本能在生活,彷彿在混吃等死一般,不過他令我得以啟蒙,而且這樣的啟蒙不僅僅只有一次。」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看得出來,你很敬佩你的老師。」這位公主殿下笑了笑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只能在心底苦笑,這實在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你一定同樣很敬佩你的母親大人吧,擁有一位大魔導士母親,並不是常人所能夠企盼得到的。」恩萊科連忙將話題從自己身上轉移開去。
原本恩萊科以為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疑義的問題,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居然看到第一公主的神情之中,顯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
這同樣也令莉拉感到難以理解。
「母親身上,確實有很多地方令我無比欽佩,事實上,她曾經是我心目之中最為偉大的人物。」第一公主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