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亞特蘭大

在1981年的冬季,亞特蘭大已淪為一座災難不斷的城市。

事情是從一年半前悄悄開始的,幾乎未受到人們的注意。在事情結束之前——事實上永遠也不可能完全結束——警方組織了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或許最廣為人知的搜捕行動,它不僅使一座城市政治化,而且也使一個國家兩極化。每一步調查行動都引起了激烈的爭論。

1979年7月28日,有人投訴說尼斯基萊克路附近的樹林里發出一股惡臭。警方進行了檢查,結果發現了13歲的艾爾弗雷德·埃文斯的屍體。他已經失蹤了三天。警方檢查現場時,在大約50英尺以外的地方發現了另一具被部分肢解的屍體。死者是14歲的愛德華·史密斯,他比艾爾弗雷德早四天失蹤。這兩個男孩都是黑人。驗屍官確認,艾爾弗雷德·埃文斯很可能是被勒死的,愛德華·史密斯則是被0.22口徑手槍擊斃的。

11月8日,9歲的尤塞夫·貝爾的屍體在一所廢棄的學校里被人發現。他於10月底失蹤,也是被勒死的。八天後,14歲的米爾頓·哈維的屍體在亞特蘭大的伊斯特波因特區雷德瓦恩路與德瑟特大道附近被人發現。根據報案,他在9月初就已失蹤,如同艾爾弗雷德·埃文斯一樣,他的死因難以確定。這兩個孩子也都是黑人。但是,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些案子是相互關聯的。不幸的是,在偌大的亞特蘭大市,一向都有兒童失蹤的事件發生,其中有的被發現時已經死亡。

1980年5月5日早晨,一個名叫安傑爾·拉尼爾的12歲女孩離家上學,但是再也沒有到達學校。五天之後,有人在一條道路旁發現了她的屍體,手腳被電線捆著,嘴巴被電線勒住。她衣著完整,內衣也沒有被動過,但是嘴裡塞著另外一條內褲。死因被確定為勒扼致死。法醫沒有發現性攻擊的證據。

11歲的傑弗里·馬西斯於3月12日失蹤。事態發展到這一步,亞特蘭大警察局仍然沒有從這六起黑人兒童失蹤或被害的案件中得出任何結論。這些案件的相異之處和相同之處相當,因此警方並未認真考慮過其中某些或全部案件也許是有關聯的。

但是,有的人卻想到了。4月15日,尤塞夫·貝爾的母親卡米爾聯合了其他失蹤或被害黑人兒童的父母親,宣布成立了「制止謀殺兒童委員會」。他們請求官方給予幫助,要求正視發生在他們身邊的悲劇。這種事不該發生在亞特蘭大這座新南方的國際大都市。這是一座永不停歇的城市,一座據稱是「忙碌得無暇去仇恨」的城市,市民以擁有一位黑人市長梅納德·傑克遜和一位黑人公共安全局局長李·布朗而感到自豪。

恐怖事件並未停止。5月19日,14歲的埃里克·米德爾布魯克被發現遇害於離家大約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死因系鈍器重擊頭部。6月9日,12歲的克里斯托弗·理查森失蹤。6月22日,第二位小女孩,8歲的拉托妮婭·威爾遜於星期天凌晨在卧室遭人綁架。兩天後,10歲的阿倫·威奇的屍體在迪卡爾布縣的一座橋樑下被人發現,死因是窒息和頸折。7月6日,9歲的安東尼·托尼·卡特的屍體在位於韋爾斯街的一座倉庫的後面被人發現,他臉朝下趴在草叢中,身上有多處刀傷。鑒於現場沒有血跡,屍體顯然是從別處搬過來的。

這種犯罪模式再也不容忽視了。於是,公共安全局局長布朗成立了「失蹤者與被害者專案小組」,其成員最終達到了50人。然而,案情仍在繼續發展。根據報案,10歲的厄爾·特雷爾於7月31日在雷德瓦恩路附近失蹤,離發現米爾頓·哈維屍體的地方不遠。當12歲的克利福德·瓊斯被人發現勒死在好萊塢路附近的一條巷子里時,警方終於接受了這些案件相互有關聯的看法,並且宣布從此時起,調查工作以這一假設為基礎,即這些黑人兒童謀殺案是相互有關聯的。

直到此時,雖然案情已發展到駭人聽聞的地步,但案子仍屬地方性系列犯罪案,所以聯邦調查局無權過問。厄爾·特雷爾失蹤以後,新的情況出現了。他的父母幾次接到電話,要求他們交出一筆贖金。致電者表示,厄爾已被帶到了亞拉巴馬州。既然案件已跨越了州際界線,聯邦綁架法規也就開始適用,聯邦調查局介入了案件調查。可是,不久就搞清楚了,要求贖金的電話是一場騙局。厄爾生還的希望變得渺茫起來,而聯邦調查局只好退出了調查。

9月16日警方又接到報案,另一個男孩,11歲的達龍·格拉斯已經失蹤。梅納德·傑克遜市長請求白宮給予援助,明確地講,就是要求聯邦調查局對亞特蘭大兒童謀殺與失蹤案展開大規模調查。由於存在著司法管轄權方面的爭議,司法部長格里芬·貝爾便命令聯邦調查局著手展開調查,以查明有關聯邦綁架法規是否適用於這些兒童失蹤案;換句話說,這些罪行是否具有跨州的性質。另外,亞特蘭大外勤工作站還要負責查明這些案子是否確有關聯。雖然上頭沒有明說,但實際上聯邦調查局收到了這一訊息:儘快破案,找出兇手。

新聞媒體對這種瘋狂罪行當然是極為關注的。定期出現在報上的黑面孔越來越多,已成為地方性系列犯罪的一種揭示。難道這是一起旨在滅絕黑人種族,專對最脆弱成員下毒手的陰謀嗎?難道這是三K黨、納粹黨或者其他某個種族歧視團體在重要的民權法案獲得通過15年之後用來表明立場的行動嗎?難道這僅僅是瘋狂的個人出於某種原因而殺害兒童嗎?最後這種可能性似乎最小。這些孩子一個接一個遇害,其速度之快令人難以置信。迄今為止,絕大多數系列殺人犯都是白人,他們幾乎從不跨越種族界限進行謀殺。系列謀殺是一種個人犯罪,而不是政治犯罪。

不過,這倒給調查局合法介入此案提供了另一個可能的理由。如果跨州綁架的理由不成立,我們仍然可以認為此案觸及了第四十四分類:聯邦民權法。

到我和羅伊·黑茲爾伍德前往亞特蘭大時,已經有16起案件懸而未決。至此,這個調查局插手的案件有了個代號:「亞童案」,也稱「第三十號要案」,不過調查局介入的消息沒有公開。亞特蘭大警方不想讓任何人搶去他們的節目,聯邦調查局亞特蘭大外勤站也不想製造出他們可能難以達到的期望值。

可想而知,羅伊·黑茲爾伍德是與我一同前往亞特蘭大的適當人選。在行為科學科的所有教官中,羅伊做的側寫工作最多;他在調查局全國學院講授人際暴力課程,同時負責偵破提交科里協辦的許多強姦案。我們主要目標是:確定這些案子是否具有聯繫;如果有的話,是否存在合謀的可能性。

我們查看了浩繁的案卷,包括犯罪現場照片、對每個孩子被發現時穿著的描述、案發地區目擊者的陳述、驗屍報告等。我們訪談了受害兒童的家人,看看被害人是否存在共同點。警方人員還開車帶我們到那些兒童失蹤的地點附近巡視,領我們去看了每一處棄屍地點。

在沒有彼此交流各自印象的情況下,我和羅伊同時接受了由一位司法心理學家主持的心理測試。我們假設自己就是兇手,分別填寫了問卷。測試內容包括動機、背景和家庭生活,正是我們會包括進側寫的那些內容。這位司法心理學家十分驚訝地發現我們填寫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我們不是要陳述這些看法來提高知名度的。

首先,我們認為這些不是三K黨類型的仇殺犯罪。第二,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兇手是黑人。第三,儘管其中許多謀殺和失蹤案彼此有聯繫,但不是所有案子都有聯繫。

喬治亞州調查局曾接到一些密報,說三K黨與這些案子有牽連,但我們對此持懷疑態度。如果你研究了建國初期以來的仇殺犯罪,就會發現它們往往是高度公開的、高度象徵性的行為。執行私刑的意圖是要做出一項公開的聲明,製造公開的影響。這種犯罪或其他種族謀殺都是恐怖組織的行為,若要其產生效果,就必須高度公開化。三K黨徒蒙著白布可不是為了隱匿身份。如果一個種族歧視團體把整個亞特蘭大地區的黑人兒童作為目標,它是不會花幾個月的時間空等警方和公眾自己發現情況不妙的。我們預料會有一具具屍體吊在美利堅合眾國的大街上,而要傳達的信息也不會有絲毫的隱晦。我們在這些案子中並沒有看到任何此類行為。

棄屍地點位於該市大部分或者完全由黑人居住的地區。單個的白人,更不用說一群白人,是不可能出沒於這些地區而不被人察覺的。警方曾進行過廣泛的調查,並未接到報告說有白人接近過那些兒童或者棄屍地點。這些地區的街道上晝夜有人活動,因此就算有夜幕掩護,一個白人也不可能在附近出現而絲毫不被人察覺。這也符合我們以往的經驗,即性慾殺人犯往往是以自己同種族的人作為目標的。儘管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表明有過性猥褻行為,但這些罪行肯定是符合性慾犯罪的模式的。

許多受害者身上有著十分相通的地方。他們年輕,外向,喜歡在街上遊盪,但是缺乏經驗,對於居住地區以外的世界顯得相當幼稚無知。我們覺得,正是這類孩子容易受到誘惑或上當受騙。那個人必須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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