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誕快樂 第八節

中午過後到達成田機場,秋生直接播成田快線來到東京車站,把行李放在投幣式儲物櫃後,直奔竹冢。

從溫哥華出發前,他寫了一封信給牧丘精神病院的吉岡光代,要求再度了解麗子母親住院的詳細情況。秋生在成田機場打電話時,她說今天上早班,三點多下班。如果是下班後見面,應該沒有問題,並約在車站前的咖啡店見面。

「讓你久等了。」

秋生坐在只有吧台和四張桌子的簡陋咖啡店裡,喝著溫溫的咖啡,等了將近三十分鐘,光代出現了。她穿便服時,更像是附近的家庭主婦。光代才剛坐下,就從皮包里拿出香煙,點了火。

「你還沒有找到麗子小姐嗎?」

秋生沒有告訴她,自己已經和麗子見過面。光代發自內心地同情若林母女。

秋生無論如何,都想了解一件事。

「上次我來拜訪時,你曾經提到,康子小姐曾經一度意識清醒。」秋生說,「當時,康子小姐對你說,『讓我死吧』。」

光代點點頭。

「你說,也許麗子小姐每天來看她母親時,也曾經看過康子小姐意識清醒的那一剎那。」

光代神情緊張地抽著煙。

「果真如此的話,你認為康子小姐會對她說什麼?」

「我也曾經想過這件事。」

「你認為也是說『讓我死』嗎?」

如果是這樣,麗子突然不去探視她的母親,她母親被轉往條件更惡劣的醫院,以及任憑她衰竭死亡,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麗子每天來醫院,只是為了確認她母親的心意。然後,她母親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了女兒。

「我因為轉院的事打電話給麗子小姐時,麗子小姐說,『這也是我母親的意思』。當時,我不了解這句話的意思,後來,才發現可能是這麼一回事……」光代再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康子小姐也拒絕一切治療和飲食。」

「麗子小姐還有沒有談到她母親什麼事?」

「這個嘛,」光代偏著頭,「我不太記得了。」

「你覺得,康子小姐是否也把其他的願望告訴了麗子小姐?」光代思考片刻,最後鞠了一躬說:「對不起,我實在不太清楚。」

回到東京車站,從投幣式儲物櫃里拿出行李後,秋生去附近的飯店辦理了人住手續。然後,他打了幾通電話,在飯店咖啡廳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到新宿轉搭小田急線來到世田谷區的經堂。

秋生要找的人在兩個星期前搬家了。管理員很熱情,把新家的地址也告訴了秋生。那是位於江東區南砂的高級公寓。20世紀80年代以後,那一帶的東京近郊地區重新開發,人口急速增加。

他回到新宿,轉車到高田馬場,又改搭東西線前往南砂町。在高田馬場站下車時,他想去恩田的事務所看看,但臨時改變了主意。對恩田來說,並不希望遭到秋生這樣的瘟神糾纏。於是,他在車站前打了電話。

真紀接了電話,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興奮地叫了起來:「哇,好久不見了。所長經常提起你,說工藤先生最近不知道怎麼樣。」

真紀一口氣說完後,把電話轉給恩田。

「最近好嗎?」恩田的聲音也透露出喜悅,「我沒幫上你的忙,一直覺得很不好意思。」

秋生道歉說:「我才不好意思,把你捲入這種麻煩事。」

「之後,我自己調查了一下,」恩田說,「菱友不動產的山本董事死了,據說是意外死亡。公司方面封鎖了消息,葬禮也只有親屬參加,所以,有很多傳聞。關於真田克明,他的家人已經請警方協助尋找失蹤人口。真田的公寓和事務所已經被黑道兄弟霸佔了。」

電話中傳來翻數據的聲音。

「還有,新宿和赤坂的黑道兄弟發生火併,有人用槍射擊堂口的辦公室,造成一人死亡。聽說是為了爭奪菱友不動產付給黑道的錢,火併一方的堂口大哥在香港遭到槍擊,保鑔死了,他身負重傷,僥倖活了下來,目前正住在東京都的某家醫院。坊間有很多關於這個事件的傳聞。」

這時,恩田遲疑了一下問:「你應該知道,遭到槍擊的就是KS物產的黑木誠一郎吧?」

「我知道。」秋生回答說。

「我想,你暫時還是不要回日本比較好……」

秋生很感謝恩田的心意,提出想要支付追加的調查費用。

「已經足夠了,你已經給得太多了。」恩田笑道。

秋生一眼就找到了這幢單身套房公寓。公寓離南砂町車站很近,一樓是錄像帶出租店。商店街上有便利商店、洗衣店和餐廳,也有幾家整晚不打烊的卡拉OK店,所有生活設施都集中在半徑一百米以內的區域。

秋生站在裝有電子鎖的門前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信箱,信箱上沒有寫名字。如今,信箱上寫名字的才讓人奇怪。最後,他還是決定打對方的手機,而不是按門鈴。

「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可不可以進去坐一下?」

對方一下子說不出話,隨即開了門。

房間的南側是一整排窗戶,設計很新潮。或許才剛搬進來不久,還沒有整理行李,家裡到處堆著紙板箱。餐廳的飯桌上放著一台台式機,連著許多機器的電線。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誠人問。他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衫和粗布棉質長褲,一身輕鬆的打扮,但聲音好像有點發抖。

「我去你以前住的公寓,管理員告訴我的。」

秋生環顧還沒有整理的室內,房間角落放著一張床墊,應該就是他的床吧。和在新宿見面時相比,誠人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

誠人請秋生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我這裡沒什麼東西可以招待你。」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烏龍茶,和紙壞一起拿了過來。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吧?」

「什麼事?」誠人反問道。

秋生不想和誠人玩猜謎遊戲。

「我想知道你最後一次和若林麗子見面的情況。」

誠人的臉頓時變得蒼白。

秋生有一個無法解開的謎。

麗子知道,只要在同一家銀行申請個人名義的帳戶,即使突然把法人名義帳戶上的大筆資金匯入,也不會引起懷疑。同時,她找到了可以在網路上登入,又可以發行信用卡的境外銀行。在日本申請了香港的信箱服務,又在日本國內申請了匿名的信箱,把賬戶開設通知轉寄到那裡。即使是金融專家,恐怕也很少人這麼精通。麗子根本不了解境外市場,絕對不可能是她自己完成的。

一定有高人向麗子傳授這些方法。起初,秋生懷疑是真田。如果他之前是在私人銀行工作,或許有這種可能,然而他是在投資銀行向投資人推銷債券,不可能了解這種小額交易的事。在這個事件中,真田的功能就是被麗子騙走錢,並且為斂財基金寫一份像樣的說明書,向山本推銷,讓他走向毀滅。

如果不是真田,麗子的背後到底是誰?

移居溫哥華後,秋生想起誠人的網站曾經寫過通過網路向境外銀行申請帳戶的方法,便搜尋了以前的內容。誠人的網站上搜集了有關金融和投資的各種信息,還介紹了通過網路在香港申請信箱服務的方法,以及轉寄到日本信箱的絕招。在他的網站上,對於韓國工商貸款的日語網頁,宣稱保證本金、年利率10%的金融商品展開了熱烈的討論。看布告欄過去的紀錄發現,有人投稿介紹從境外銀行的法人賬戶匯錢至個人名義賬戶時,曾經被懷疑是洗錢,經歷了慘痛的經驗。結果,有人回答說,只要是匯入同一家銀行的個人名義賬戶,就可以順利解決這個問題。

在誠人剛設立網站的初期,秋生經常應誠人的要求提供一些建議,也經常瀏覽他的網站。但這半年來,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只有偶爾上傳一些數據而已。當他事隔多日再看誠人的網站,發現那裡已經變成了金融黑客的巢穴。麗子運用的所有技巧,都可以在上面找到。

秋生原本以為麗子自己去誠人的網站上查詢這些知識,但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黑木為什麼沒有找誠人?

在秋生所認識的人中,黑木算是最聰明的男人。和秋生見面之前,他曾經找了一個假客人,藉此查出了秋生的地址和姓名。一旦發現秋生是金融業的人,不惜翻遍所有金融機構的名冊,把他家人的數據也查了出來。同時,他查出陳先生在股稟投機上賠了大錢,迫使陳先生和他攜手合作。做事這麼周到的男人,怎麼可能放過麗子最先接觸的誠人?

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黑木並不知道誠人的事。

麗子沒有向任何人提起誠人,但卻告訴真田去香港和秋生見面,申請了境外法人,甚至留下了秋生的手機號碼。麗子捲款逃走後,黑木當然會逼問真田。到時候,就可以把秋生當成擋箭牌,隱瞞誠人的存在。

麗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所有的計畫都是誠人一手策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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