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和黑木兩個搭計程車前往灣仔的凱悅飯店。
阿媚在為陳先生的事打電話給秋生後不久,就接到了「秋生受傷」的電話。阿媚慌忙沖了出去,被早就等著的當地小混混用刀子頂著,把她押進停在一旁的廂型車。「這裡的物價便宜,真是太好了。區區5萬日元,就可以擄一個人,價格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黑木說道。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黑木眯起眼睛,看著窗外。
秋生之前都沒有注意到,今天的天的確格外藍。香港的天空,即使沒有一朵雲,看起來也是灰濛濛的。一開始,秋生以為是空氣污染,後來才知道好像是因為亞熱帶氣候。
「你打算怎麼處理麗子?」黑木問,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錶情。
「麗子的母親是殺人兇手,她父親上吊自殺了。」
「我知道。」秋生回答,「麗子的父親被和你一樣的黑道兄弟欺騙,公司才會破產。」
「你這種公子哥兒知道什麼。」黑木笑著說,「你看過人是怎麼墮落的嗎?很有趣喲。」
他神情愉悅地看著秋生。
「麗子的母親把附近的男人帶到那個貧民公寓,靠出賣身體賺錢。有人不肯付錢,她火冒三丈,拿刀子把他殺了。然後,自己打電話報警。她殺人的手法太殘酷了,被判了15年。」
「你怎麼連這些都知道?」
「有朋友把當時的筆錄拿給我看。」黑木回答得很乾脆,「當警官趕到時,她女兒麗子也在殺人現場。」
然後,他故意嘆了一口氣。
「當她放學回家時,看到賣春賺錢的母親把恩客殺了。不是很催人淚下的故事嗎?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老爸太笨,想動黑道的錢,難怪麗子見錢眼開。」
黑木果然知道內情。
「麗子為什麼這麼做?」
「人都一樣,都想輕鬆賺錢,輕鬆過日子。」
「既然這樣,為什麼…」
黑木打斷了秋生的話說:
「你的缺點,就是無論在任何事上,都想要像算術一樣找出答案。在你的世界,一加一或許等於二,但活生生的人,所作所為往往無法這麼輕易解釋。就拿狗來說,即使被主人打,被主人踢,仍然會拚命舔主人的腳。」
黑木的目光移向窗外,似乎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
黑木他們住在頂樓有三個房間的蜜月套房。
阿媚一看到秋生,便哭著撲進他的懷裡。她似乎被打了幾個耳光,但並沒有受到其他傷害。五郎滿臉歉意地走了出來,黑木的表情似乎在說:「她活得好好的,你應該沒什麼好抱怨的。」
「你還好嗎?」
阿媚很堅強地立刻停止哭泣,點點頭說:「嗯,你不要擔心。」兩個目露凶光的男人坐在房間的角落。一個二十多歲,另一個四十齣頭。兩個人都理著平頭,年輕人穿著廉價運動服,較年長的穿著像是西裝的衣服。一定是他們綁架了阿媚。
黑木走向較年長的男人,從錢包里抽出幾張1,000元港幣遞給他。男人連「謝謝」都不說,接過錢,向年輕男人使了一個眼色,走了出去。年輕人走過秋生身旁時,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臉上有一道傷疤。秋生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秋生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一點不到。兩個小時後,麗子將會出現在香港滙豐銀行總行。自己必須順利離開這裡,去見麗子。
「你有什麼打算?」黑木用眼神問他。
「即使現在開始安排,真田到香港也已經半夜了。在此之前,我會作好一切準備。」秋生說,「金鐘有一象名叫亨利的代理公司的事務所,那裡有JPF的登記複印件,可以申請法人賬戶。然後,再去銀行的事務所跑一趟,說明情況。」
「原來如此。」黑木站了起來,秋生慌了。看來黑木打算同行。
「不行,如果你一起去,亨利會產生警惕。」
「我無法相信你。」
「難道你想壞事?一旦遭到懷疑,就無可挽回了。」現在必須採取強硬的態度。
「你幾點回來?」
和麗子只要聊三十分鐘就夠了。「兩點我會準備好所有資料回來這裡。你們可以去哪裡吃午餐等我。」秋生回答說。
「那就這麼辦。」黑木終於讓了步,「不過,只要你遲到一分鐘,這個女人的小命就不保了。」他看著阿媚。
「這違反我們的約定。」這次,秋生無法表示同意,「你說好要放阿媚自由的。」
黑木用「你是白痴嗎」的眼神盯著秋生。
這時,通往卧室的門內傳來像野獸般的呻吟。黑木輕輕咂一下嘴說:「連一小時都撐不到。」應該是金髮男在裡面,聽起來不像是人的聲音。
「這個女人很漂亮,要好好珍惜啊。」黑木露出殘酷的笑容。
在這種狀況下,秋生只能聽從黑木的要求。
他向阿媚說明了情況。正確地說,他只告訴阿媚「希望你在這裡等我三小時」而已。
阿媚很堅強地說:「我沒事,我相信你。」
即使阿媚想要問詳細,他也無法解釋。
他找來五郎,對他說:「拜託你照顧這個女孩。」在這裡的三個人中,五郎是最值得信賴的人。五郎大聲說:「包在我身上。」
秋生把五郎介紹給阿媚。
「他打算把住在香港的女朋友帶去日本一起生活。」
阿媚露出驚訴的表情後說:「太棒了!」不知道為什麼,阿媚沒有被五郎可怕的容貌嚇到。她說:「希望有機會認識你女朋友。」秋生翻譯給五郎聽。
五郎額頭上冒著冷汗,回答說:「她不漂亮,不好意思介紹。」然後,又小聲地補充說:「今天晚上,我會去見她。」
黑木打電話到日命令搭最早的班機把真田帶來香港,又對著事務所的人大聲咆哮說,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要把指定的電話號碼弄到手。秋生開始同情將負責處理這件事的NTT的職員。
當秋生回過神時,發現五郎正在用剛學到的廣東話和阿媚聊天。他們的交談夾雜英語、廣東話和日語,總算能夠勉強溝通。
秋生說了聲「我走了」,阿媚不安地向他揮了揮手。
秋生攔了計程車,先回到富麗華酒店,拿了寄放在櫃檯的資料,裡面裝著麗子護照的複印件。然後,他坐上等在門口的計程車前往深水埗。
他在計程車上用手機打電話到亨利的辦公室。幸好,是亨利本人接的電話。
「我有急事。」秋生說,「我十二點去你那裡,希望你可以等我。」
「什麼事?」
「賺錢的事。」
「太好了。」亨利回答。
從尖沙咀搭地鐵到深水埗有五個車站,和沿線的旺角、油麻地一樣,都是香港典型的舊城區,如今和東京的秋葉原一樣,成為東南亞黑客和計算機迷聚集的聖地。其中,高登計算機中心聚集了上百家計算機店,即使非假日,也擠滿了來此購買計算機零件和盜版軟體的黑客、宅男和觀光客,簡直找不到立足之地。
各種專門利用計算機做一些投機取巧生意的業者都在附近的工商大樓內開店。陳先生和這些業者很熟,曾經介紹秋生認識其中的幾家。
那家店位於房齡超過30年的老舊大樓的八樓,門上沒有招牌,連門鈴都沒有。這種店幾乎都差不多,如果沒有值得信賴的人介紹,並且事先聯絡,通常根本不予理睬。
二十平方米大的狹小房間內放了好幾台計算機,兩個穿著髒兮兮的毛衣的年輕人在計算機前吃著零食。出來接待的是一個年近五十歲的斜眼男人,看起來一副窮酸相,會說幾句英語。秋生委託他們做的事很簡單,根本不需要交談。
秋生從信封里拿出麗子的護照複印件,並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寫著「TAKJGAWA SAKI」的英文字和隨意編造的生日。坐在裡面的年輕人用掃描機讀取了護照複印件,換上新的文字。只要有一點技術,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但這裡有和日本護照完全相同的字體,以及可以列印的特殊印表機,做出來的成品和真的護照複印件沒什麼兩樣。
秋生坐在房間角落的鋼管椅上等了二十分鐘,一個戴著厚眼鏡、感覺很懦弱的年輕人把簽名欄空白的「瀧川沙希」護照列印數據拿了過來,問他有沒有問題。秋生很仔細地檢查,發現確實可以以假亂真。只要簽名後,再拿去影印,就變成了有麗子照片的假護照複印件。含急件費用在內,只要3,000港元,相當於5萬日元多一點,秋生回答說OK,斜眼男人從秋生手上接過錢,不發一語地指著門口。看來,秋生似乎並不受歡迎。臨走時,男人終於開了口。
「代我向老陳問好。」
秋生曖昧地點點頭,離開態度冷淡的偽造店。他想起陳先生凄慘的死狀,又開始感到不舒服。
十一點四十分,他在深水埗的大街上攔到了計程車。一如預期,他可以在十二點到亨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