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誕快樂 第三節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剛過,秋生就來到事務所,桌子上已經清理乾淨了。

「你這麼早就來啦。」阿媚用抹布擦著桌子說。今天,她穿了一套令人眼睛一亮的粉紅色套裝,感覺很成熟。「剛才,陳先生打電話來說,他九點會到。」

「我來泡咖啡,你先坐一下。」阿媚說。秋生拿出昨天列出的信箱服務業者名單。這些業者大部分都集中在香港島的中環、金鐘和灣仔附近,九龍半島應該可以排除尖沙咀以外的地方。麗子沒有理由把信箱特地設在交通不便的地方。秋生決定了打電話的優先順序。

阿媚拿著咖啡走過來,坐在秋生的旁邊,看著那份名單。

這一次,也要請阿媚假裝麗子打電話。阿媚曾經在加拿大生活兩年,在香港人中,她的英語發音很接近純正的英國腔,即使假裝是日本人,對方也很難察覺。

「聽好了,你要假裝是從日本打電話,確認是否有信件。如果順利找到信箱,就問銀行方面應該有寄信件去那裡,也可以順便說,上個月的月初,你曾經去那裡拿過信件。然後告訴對方,『我朋友剛好要去香港玩,我請他順便過去拿』,再留下我的姓名。之後,我會打電話告訴對方,『我受朋友委託,等一下會去拿信件』。」

「事情會這麼順利嗎?」阿媚偏著頭問。「如果對方說,『我等一下。』」

「果真如此的話,也只能說『我現在不在家裡,等我回家後,再和你聯絡』,然後掛上電話。只要知道她的信箱設在哪裡,之後就好辦事了。」

秫生認為,信箱服務公司不可能這麼戒備森嚴。況且,打國際電話並不便宜。

「好辦事?」阿媚問道。

然後,她調皮地笑了起來:「你不能找陳先生商量,因為他可能會去攻擊人家。」

他們忍不住笑出來。

「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陳先生走進來時,奇怪地看著他們。

阿媚根據名單依次打電話,打到第八家時,終於找到了。對方聽到阿媚說出銀行的信件後,立刻信以為真,還說:「你一次一次從日本過來拿,也很辛苦。」但還是確認了麗子的生日,可見對方是一家正派經營的公司。

30分鐘後,秋生打電話過去。

「我受若林小姐之託,打電話過來。」秋生一開口,接電話的男人立刻說:「我已經接到通知,恭候你的光臨。」聽聲音,對方應該頗為年輕。雖然秋生已經查好地點,但還是假裝來香港旅行的,問了對方該怎麼走。那家公司位於金鐘車站附近,距離這裡差不多二十分鐘的路程。

那家公司位於太古廣場後方的高科技大樓內,辦公室里共有五個人,卻有超過十個計算機屏幕,辦公室里到處都是網路線,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家軟體城或是網路公司。秋生回想起這家公司的網站也很有特色。工作人員都一言不發地盯著計算機工作,和陳先生的公司感覺完全不同。

出來接待的是一個名叫比利·楊的二十多歲年輕人。他說,這裡並不是單純的信箱服務公司,當初的創業理念,是成立一家支持新興企業的公司。電話客服中心設在別處,自動轉寄的信件也由那裡負責。這裡只有委託者本人直接來領取的信件。

「廣東話的電話客服中心位於深圳附近,因為那裡的人事費用比較便宜。目前正在找地方,希望在澳洲也設立英語的電話客服中心。這裡雖然地方小,很難做事,但唯一的好處,就是交通方便。」

比利可能已經睡在辦公室好幾天了,雙眼因為睡眠不足而布滿血絲。

秋生問他,有沒有來自日本的委託人。

「好像有哪個網站介紹了我們公司,結果,有很多人來申請。不知道為什麼,大部分人都是用假名申請》我們遇到外國客人時,會要求對方提供護照複印件,所以,基本上都拒絕了。由於我們也提供把信件轉送到國外的服務,所以,也有人在日本用假名申請了信箱,請我們再把信轉到日本。以前,我們曾經接受這種委託,在網路上很受好評,導致人數暴增,現在,我們已經不接受這種客人了。」

比利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麗子也是用這種方式申請的。麗子來香港的理由其實更簡單。由於香港這家公司無法提供將信件轉寄到非本人名義信箱的服務,她只好親自到香港領取信用卡。

在1999年,香港掀起了一股新興企業的熱潮,2000年,出現了名為GEM(Global Emerging Markets),專為新興企業設置的新市場,和東證創業板、日本納斯達克抗衡。雖然目前大幅滑落,但比利應該也是希望通過自己公司股票上市而一擲千金的年輕創業家之一。所以,他當然不可能冒無謂的法律風險。

比利拿來兩封月結單說:

「這裡的信件最多只能保存6個月,超過6個月後,如果還沒有來領取,我們就會負責銷毀。從日本每隔半年就要來香港一次很辛苦,請你建議若林小姐,可以利用我們的國外轉寄服務。」

秋生領取兩封信件後簽了名。一封是麗子使用visk信用卡的網路境外銀行寄來的,另一封是秋生協助她申請境外法人的那家加勒比海的銀行。這正是他要找的資料。秋生的手有點發抖,但比利似乎沒有發現。

「不過,她真漂亮:下次她來香港時,我想邀她一起吃飯……」

秋生回答說,她應該很樂意。比利興奮得紅了臉。在這方面,他顯然還是一個小毛頭。

回到事務所,已經是中午過後。

秋生把陳先生和阿媚叫到會客室,關上了門。

他把兩封信放在桌上。

首先,他打開網路境外銀行的月結單。存款餘額是5萬美元,結算日是在她匯款後不久。

準備打開下一封信的時候,他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怎麼了?」陳先生問。

「好可怕。」阿媚臉色蒼白地看著秋生。

「你在說什麼?借我一下。」

陳先生從秋生手上搶過信封,用力撕開了。他拿出月結單,看到上面的數字,好像石頭般僵住了。

「是不是搞錯了?」

秋生從陳先生手上接過月結單。賬戶餘額是4,000萬美元,換算成日元是50億。

沒有錯。終於找到了錢的下落。

「4,000萬美元……」

陳先生的聲音也發著抖。秋生這才想起,他還沒有把正確的金額告訴陳先生。

——終於找到了。

這句話,秋生重複了好幾次。

秋生正在上環車站附近的西港城內一家古董咖啡店喝咖啡。

西港城大約是在十年前,將建於20世紀的愛德華式建築物改成購物中心,有許多賣中國工藝品、飾品和小擺設的商店。這裡的中餐廳是很有名的飲茶去處,一到午餐時間,上班族和粉領族在門口大排長龍。一樓的咖啡店重現了20世紀40年代租界時代的感覺,店內放了許多精緻的古董。

看到4,000萬美元的月結單後,陳先生立刻陷入躁癥狀態,不停地四處打電話。下午時,他說「今天有一個無法推掉的約會」,便離開了。秋生坐在陳先生的辦公室也無所事事,向阿媚打了聲招呼後,就來到街上。

上環附近保留著濃厚的老街特色。文武廟是香港最古老的道教廟,任何時候都擠滿當地人,許多巨大的渦卷狀線香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據說只要把心愿寫在紅紙上,綁在線香上,就可以心想事成。

從文武廟向東西方向延伸的是荷里活道,也是香港最有名的古董街。不過,這裡有很多贗品。北側的是貓街,是專門賣各種中古商品和玩具等破爛的跳蚤市場。

進入12月後,香港街上仍然可以看到許多人穿著短袖。人夜時,的確已經可以感受到涼意,但香港的濕度較低,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節。他在街上晃了一個小時,打電話給阿媚,阿媚說,她三十分鐘後就可以下班。於是,他們約在這個咖啡店見面。

陳先生離開事務所時,壓低嗓門對秋生說:「你好好想想怎麼把那筆錢弄到手。」陳先生興奮得有點異常,像熊一樣在事務所內走來走去,不停地把自己的突發奇想告訴秋生。他強力椎薦找一個女孩子整形成和麗子一模一樣,由她去銀行領錢這種根本不現實的計畫。「只要長相一樣,即使簽名有點不一樣,銀行方面應該會相信。」他說這番話時,不時瞥著阿媚。

秋生手上有存了50億日元的銀行賬戶和麗子的護照複印件,也因此掌握了護照號碼、生日和簽名。登記的地址是比利那裡的信箱。由於沒有申請電話轉接服務,應該還是登記在麗子母親的公寓。電話機已經拆掉,號碼也已經解約了。即使第三者委託匯款,銀行方面也無法向麗子確認。雖然看似有機可乘,但C款金額較大時,銀行方面如果無法向本人確認,就不可能執行匯款指示。

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她設定的密碼。

由於本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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