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秋生一直躺在飯店床上等電話。
上午十一點過後,手機響了,是調查公司的恩田打來的。
「我接到你的電子郵件,稍微調查了一下,目前掌握了有關那個叫真田的情況。」
他似乎一大早就開始工作了。看來,他不是十分能幹,就是閑得發慌。
「他叫真田克明,今年35歲。電話登記的地址在港區南麻布,那幢高級公寓如果要買的話,價格應該超過1億日元,即使是租,每個月的租金至少30萬日元。我請真紀去了港區的地政事務所,調查了不動產的登記,發現屋主是不動產公司,他只是房客。」
「知道是哪一家不動產公司嗎?」
「菱友不動產,屬於藍籌的股票上市公司。應該是在泡沫經濟時期炒地皮蓋的房子,之後因為地價暴跌,成為不良債權,一旦脫手,就必須在賬冊上呈現虧損,所以,只好轉為出租吧。那一帶有許多類似的房子。」
既然公寓屬於菱友不動產,居中斡旋的絕對是山本董事。麗子曾經是山本的秘書,山本把公司的高級公寓提供給麗子的未婚夫真田。三個人的關係逐漸浮上了檯面。
「同時,我順便調查了一下你想要了解的JPF株式會社在港區的商號登記,也已經查出來了。這家公司的登記地址就是真田的公寓。」這時,恩田裝腔作勢停頓了一下,傳來翻數據的聲音。他的實力已經足以讓人原諒他的這些做作行為。
「PF的資本為5,000萬日元,頭號大股東是一家名叫KS物產的公司,公司設在港區赤坂,持股比例為80%。真田雖然是董事長,但持股比例只有10%。另外,還有一個叫山本敬二的人擔任董事,也擁有10%的股份。山本敬二就是你之前詢問的菱友不動產的董事,也是業務部長,在紳士錄 上查到了他的資料。至於KS物產,目前還在作進一步調查。帝國數據銀行的資料庫中並沒有相關的數據,JPF是在今年年初設立的,在短期內進行了增資,目前已變成是KS物產的子公司。」
KS物產當然就是黑木的公司。除了真田和山本以外,有關這件事的所有人都已經浮出檯面了。銷售基金的JPF是整個事件的舞台。
秋生請恩田把公司登記謄本傳真到飯店。只要看公司的主要經理人名單,或許可以發現這些人彼此的關係。秋生聽到恩田在電話的那一端大聲叫著:「真紀,這個麻煩你一下。」
「公司的章程是怎麼寫的?」
「寫了很多項目,但主要是金融和不動產顧問。除此以外,還有經營顧問和人事顧問,反正就是什麼生意都做。另外還有投資事業和投資顧問業……」
恩田故意停頓下來。
「是在哪裡登記的?」秋生問。
「我們去關東財務局查了一下,」恩田努力剋制著笑聲回答道。他是故意在套秋生的話。除非是從事金融業的人,杏則,幾乎很少人知道投奮顧問業必須到財務局去登記這件事。
「但在投資顧問業中,並沒有用這個名字登記的法人,所以,應該只是冒牌投資顧問。」
恩田也在端摩秋生的行情。確認他是從事金融的人後,應該已經在原本的金額後面增加了一個零。如果他知道秋生調查這一切是為了5億日元的推酬,這位能幹的調查員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當然,秋生的問題在於能不能活著拿到這筆錢。
「那家JPF公司除了真田的住家以外,還在港區六本木登記了一家分店。我委託附近的同行去了解了一下,發現那裡是以前的防衛廳後方的商住大樓,最近似乎已經人去樓空。信箱里塞滿了廣告和信函,從日期來看,應該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人出入了。」
麗子帶著50億逃走後,如果真田仍然像往常一樣繼續工作,才令人驚訝呢。他應該也已經搬出那幢房子逃跑了,或者,人身自由遭到黑木控制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如果是後者,沒有人能夠保證他還活著。
「之後要怎麼辦?」恩田問道。秋生請他繼續調查真田克明的下落,同時,也委託他調查位在赤坂的KS物產的黑木誠一郎這個人。
聽到黑木的名字,恩田說:「對了,東京西區的地盤好像是一個叫黑木的人控制的。最近警方取締很嚴格,難道是他在赤坂開了這家幌子公司?」他的語氣充滿警戒,和剛才判若兩人。原本他以為秋生是一頭肥羊,但如果牽涉到黑道,事情就會很複雜。
秋生告訴他,如果看到黑道的人,可以當場中止調查,並和他約定,明天會把必需的費用匯給他。恩田猶豫了片刻說:「如果你不需要發票,可不可以像上次一樣,用現金付款?」看來,這位能幹的調查員也在為國稅局的事情傷腦筋。
和恩田的通話剛結束,秋生就接到五井建設的間部打來的電話。
秋生為他寄來基金說明書一事道了謝,間部說:「那種東西可能無法派上用場吧。」拿到那份說明書的人覺得這種基金一看就知道有問題,所以,就沒有理會,對詳細情況並不了解。當初,正是菱友不動產的山本去推銷的。
「你知道之後菱友不動產是怎麼解決問題的嗎?」
「詳細情況我不太了解,至少右翼的宣傳車不再上街,應該是付了錢,在背地裡談妥條件。否則,根本不可能輕易收場。聽說,警視廳展開了秘密調查。最近,輿論對這種暗盤交易絕不手軟,真希望火不會燒到我們這裡。」
間部可能是在公司打電話,所以,壓低著嗓門說話。
「關於上次談到的折扣金融債,我想趕快脫手。不好意思,變成我在催你。因為,我也走投無路了。」
間部自嘲地笑了笑。的確,最近在經濟雜誌上經常可以看到有關五井建設和政治家、黑道之間的醜聞。只要其中有一樁遭到調查,並以此為根據提起股東代表訴訟,五井建設絕對會打輸官司。一旦從事違法行為,就無法適用《商法修正案》。如果在提出訴訟後有資金流動,就會被認為是惡意逃避賠償。難怪間部會這麼著急。
秋生說,今天之內會和他聯絡,告訴他交貨地點和時間。
櫃檯打電話說,有寄給秋生的傳真。恩田已經把剛才電話中說的謄本傳真過來了。他插好電熱器準備等一下泡咖啡後,才去櫃檯拿傳真。
謄本上記載著JPF是在2001年年初,由真田克明和山本敬二設立的株式會社,資本額為1,000萬日元。設立時,由真田擔任董事長。
半年後的8月中旬,KS物產出資4,000萬,資本額增加到5,000萬,黑木成為頭號大股東。董事長仍然由真田擔任,但在賬面增資後,他的持股比例下降至10%。正如恩田所說,如今,已經變成了黑木的子公司。
從謄本上來看,當募集的資金被盜取後,首先必須由JPF的董事長,也就是麗子的未婚夫真田負責。憑著一份胡說八道的說明書就到處募集資金的山本是公司的董事,也無法逃避責任。然而,頭號大股東並沒有參與公司的菅運,在法律上,只需要負起出資的4,000萬日元的有限責任。雖然這筆錢是一筆大數目,但對身為黑道頭目的黑木來說,還不至於令他狗急跳牆。
黑木為什麼在這種斂財投資中砸下4,000萬?
想到這裡,秋生把謄本丟在床上。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再怎麼絞盡腦汁,也理不出一個頭緒。
接到他期盼的那通電話時,已經是十二點以後了。
「工藤先生嗎?」對方的語氣依然冷酷。
「你馬上過來。」黑木自顧自地說了地址。地點位於新宿區百人町的一角,距離拿著麗子信用卡的皮條客住的公寓不遠,搭計程車只要15分鐘就可以到了。
那裡剛好位於山手線和明治大道之間的角落,就在職安大道旁的小巷子里。附近有許多來自韓國的新移民,有不少韓國料理店和賣泡菜等食材的商店。大阪的豬飼野是有名的韓國人聚集的地方,但豬飼野的韓國人和朝鮮人都是在戰前和戰爭期間的殖民地時代來到日本。大久保的韓國街則是在20世紀80年代泡沫經濟時期來到日本的新移民所形成的「小首爾」。雖然附近就是歌舞伎町和賓館街,但由於堅強的韓國人團結自治,這裡的治安並不差。然而,在附近的大久保公園內,一到深夜,就有許多來自泰國、哥倫比亞和中國等世界各地的妓女出沒,伊朗人也在附近兜售大麻和安非他命。
秋生很快就找到了黑木所在的地方。一輛黑色賓士停在狹小巷弄的正中央。五郎發現了秋生,興奮地不停鞠躬。黑木靠在引擎蓋上,抽著駱駝香煙。今天,秋生沒看到另外那個令人心生畏懼的金髮男。
黑木一看到秋生,便露出了笑容。他仍然一身黑色西裝,外面穿了一件一看就知道很高級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垂著一條雪白的圍巾。
「聽說你在香港的時候曾經照顧五郎,托你的福,讓他有機會享受了極樂香港。」
理著光頭的五郎整張臉紅到了脖子。他在運動服外面套了一件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