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起事件中,確定犯人的條件大致有四個。」
裏染豎起了右手除拇以外的四根手指。
「犯人是什麼人呢?教職工方面,除了增村老師以外都有不在場證明,學生們在剛放學後的時間帶里十分混亂。不過沒有證據表面犯人肯定是學校裡面的人。因此有嫌疑的人太多,我先縮小一下範圍吧。」
他回過頭,在黑板上寫字。
——「第一個條件」。
文字的位置很靠上,看來會隨著推理用掉黑板的所有版面。柚乃第一次看到裏染的字,運筆十分漂亮。雖然很可能是在這樣的場面才特意認真寫字。
放下粉筆,他馬上開始說明「第一個條件」。
「最開始的起因在朝島隨身攜帶的物品上。事件發生當日,我看到到了保管在升學就業指導室里的現場遺留物。作為現場的後台沒有幾件東西,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害人的。在場還有一些人不知道,哥哥,能請你介紹一下么。」
被點明的袴田猶豫了一下,隨後老實的打開手冊,念出了遺留物清單。柚乃的心裡又思考起了沒有意義的事情,大家會不會因為剛才的稱謂,把裏染和哥哥當成兄弟呢。
「我看看,朝島隨身攜帶的物品,首先是面巾紙,放在褲子的左口袋裡。廣播室的鑰匙、錢包和手機在右口袋裡,學生手冊在白襯衣的胸口口袋裡,DVD是屁股口袋。此外,現場還有其他的遺留物,黑傘在男廁所里,緞帶在右後台。……就是這些。」
「謝謝。朝島的物品有奇妙之處。就是褲子左口袋和右口袋的均衡。左側只有面巾紙,但右側裝了錢包、手機和鑰匙串。就算右邊是利手側,這種情況也太不正常了。」
「啊,的確……」
柚乃已經在升學就業指導室里聽到過這段推理,沒有聽過的哥哥和白戶等人似乎被指出了盲點。
「但也不算很奇怪吧……」學生中有人說道。是學生會的正經少年椎名。
「說不定有人偏愛只在一側口袋裡放東西,把什麼東西都裝進去。」
「的確如此,真冬同學很聰明。」
「我的名字是亮太郎。真冬是女性的名字吧……」
「哦,的確。總之你很聰明。如你所說,這條線索不能斷言為疑點。往口袋裡裝什麼東西因人而異,朝島可能是一個奇怪的人。但是,先假定平時的朝島不會往口袋裡裝太多東西,只是在被殺害時處於與往常不同的特殊狀況吧。
「參考朝島平時的認真性格,這個假設有一定的考慮價值。我對這種情況進行了推理。」
裏染似乎在追尋思考的歷程,離開講桌在黑板前來回踱步。
「左側有一個小物件,右側有三個。如果隨便把右側的一個移到右側,兩個口袋就十分平均了。但實際上只有右口袋裝得鼓鼓的。這是為什麼?……率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犯人移動了物品。
「可能是這樣的情況,原本兩個口袋裡各有兩個小物件。但犯人殺了朝島後,出於某種理由從左口袋拿出一個小物件,然後放回了右口袋裡。結果就導致了不均衡。」
「為什麼要這麼做?」戲劇部的松江椿歪了下腦袋。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當然是那件物品對犯人有用。殺人後,必須要使用錢包、手機和鑰匙串中的一個。因為錢沒有少,所以應該不是錢包。是想刪除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嗎?但電信公司還有記錄,只要警察稍微調查一下馬上就會暴露。因此我覺得最可能的就是鑰匙串吧。
「那是廣播室的鑰匙。而且在作為殺人現場的舊體育館後台就有廣播室。犯人使用從朝島身上搶來的鑰匙,進入了廣播室……會是這樣嗎?」
說到這裡,柚乃終於明白了。
兩天前裏染突然要去廣播室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上述都是你的猜測,只是列出了你想到的可能性。」
裏染回答「是的」。
「我剛才的推理仍然陷在假定的領域,難以說是事實。……但是。」
「什麼?」
「請聽我再做一些猜想。我想想講到哪了,對了,犯人使用鑰匙進入了廣播室。我不知道犯人去廣播室幹了什麼,於是去廣播室看了看。」
「啊,那時候你讓我……」戲劇部部長梶原說道。
「是的。梶原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且對廣播室很熟悉,所以我向他求助。當時他告訴我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唉?我說了什麼?」
「你無心的說了一句,『舊體育館的廣播室里能看影像』。」
梶原的確說過。
他在等待的教室里被點名後說「看了前輩們的公演記錄」,裏染還向他確認「廣播室里能看影像?」。
「影像。我馬上就想到朝島的物品中有DVD。是不是那張DVD里有什麼秘密?我有了這個想法,於是得到哥哥的許可後借了鑰匙串和DVD,去舊體育館的廣播室。」
「稍等一下,我可不記得給了你許可。」
「只是你忘了。」
「不,我真的沒有允許……」
「我繼續說吧。」裏染沒有理睬哥哥的反駁。雖然身上穿著正裝,用語也很禮貌,但這一點仍然沒有變。
「我強調了好幾次,此前的推理都是我的猜測。犯人從朝島的隨身物品中拿走了鑰匙並且進入了廣播室,這個推理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是綜合我前面的話,這個假定——至少犯人搜索了被害人的所有物——有很大的可能性。
「原因就是,朝島的屍體被移動過。從後台的側幕布內側移到了舞台中央。可以這樣解釋犯人的這個行為:犯人想要找朝島身上的物品,所以把屍體從昏暗的後台移到了有照明的地方。還有把從左口袋掏出的鑰匙串放回右口袋的理由也很單純,因為屍體的左半身沾滿了血。
「犯人從左口袋取出鑰匙串時,血還沒有流到下半身。但屍體被背靠在演講台上放置,沒過一會兒血就流滿了左半身,沾到了口袋上。發現的面巾紙就粘著血。如果自己的手沾上血說不定會留下證據,犯人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無可奈何的把鑰匙放回了沒有沾血的右口袋。」
「哦」,白戶很佩服的嘆了口氣。
「同時這也意味著從犯人拿走那件物品到還回來,中間過了一段時間。只是操作手機的話花不了幾分鐘,所以被拿的是鑰匙串,犯人在廣播里做了什麼的可能性很高。」
通過冗長的解講,裏染的猜測越來越有真實性。但仙堂沒有退讓。
「這只是可能性,然後硬湊起了道理。」
「的確如此。」
「……你明白的話,為什麼還要說出來。」
「因為我在廣播室的調查結果證明了上述所說都是事實。」
讓觀眾們著急再著急的演出效果十分出色。學生們再次喧嘩起來,仙堂的嘴唇也不禁扭曲。
「你能證明是事實?」
「是的。我的猜測是正確的。犯人拿走了朝島的鑰匙進入廣播室,然後在那裡看了DVD。」
「犯人怎麼會做這種事……你是怎麼?」
「你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我馬上就會解釋。」
裏染停止踱步回到講桌旁,朝觀眾們露出微笑。
「廣播室里有電視、DVD播放機和錄像機。」裏染平淡的講述。
柚乃也親身去過廣播室,完全無法想像當時的調查可以證實上述推理。那次只看了學校介紹DVD的調查?怎麼可能。
「教學樓中的廣播室換了電視,於是把老電視拿到了舊體育館。當時我想看下DVD,於是接通了播放機的主電源。但是……」
「沒有啟動?」梶原似乎回想了起來。
「對。沒有啟動。插在插座上的是錄像機的插頭。對吧,袴田妹?」
「是的。」柚乃答道。
「因為DVD播放機的插頭沒有插入,所以我插了進去。」
但他沒有道謝,柚乃的心中抱怨了一句。
「袴田妹插入了插頭後就通電了。但這次又是播放鍵不靈。根據梶原所說,因為以前按得太用力,按鈕已經壞了。所以無奈只能用搖控器。我當時找搖控器找了半天,因為放在了日式點心的箱子里。舊體育館的廣播室與新體育館的不同,十分髒亂,器材的搖控器因此都收在了那裡面。我按下播放鍵。DVD視頻馬上開始播放了。
「大家注意到了嗎,馬上就開始播放了。」
「這怎麼了?」
當時也在場的梶原似乎有些困惑。
「這很重要。但當時我還沒有注意到,直到視頻播放完。
「DVD是學校介紹的VTR,做得很出色,但我想不出與事件有什麼特別的關聯,也不知道犯人是否看了這張DVD。我心想犯人說不定會留下其他痕迹,於是四處調查。……結果徒勞無功。
「但是,梶原向苦惱的我搭話。昨天看的錄像帶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