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殺人。要是能用一句「怎麼可能」的玩笑話帶過,會是多麼的輕鬆。
發生了不可能之事。在完全封閉的空間里,犯人殺了人,然後從中消失了。
「現在要怎麼辦……」
迷茫的袴田窺探著上司的神情。
——仙堂在沉思。
他的眼神還沒有失去鬥志,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麼似的熠熠生輝。
「……如果這個後台是密室,」
他用只有袴田才能聽到的聲音呢喃道,「我只能想到唯一可能性。」
「唉?」唯一的?就是說,能夠解決本案?
「仙堂,你想到什麼了嗎?」
「大概吧。」他說「大概」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有自信了。
「真的嗎?但現場可是密室……」
「正因為是密室。袴田你真不像樣呢,冷靜下來再讀一遍記錄。」
仙堂罕見的用了這種繞彎子的說法,隨後繼續向白戶下達指示。
「白戶,繼續錄口供吧。請把聽到尖叫後進入體育館的兩個人叫來。」
最後到來的兩名證人是對比鮮明的二人組。
一方戴著金屬框眼鏡,校服打得的工工整整,一看就知道是優等生的少年。但他又不只是死摳書本的類型,波浪般帶有個性的髮型十分新潮,看起來很受女生的歡迎。雖然個矮,但充滿了自信。
另一位少女明顯帶有痞子氣,眼神中帶刺的樣子和仙堂不遑多讓。罩衫的胸口處大大的敞開,學校規定的緞帶極不檢點的隨意扎在胸口處。金色的長髮燙成了波浪型,辣妹似的打扮,但似乎又無心化妝,若要分個究竟的話似乎更像是流氓團體的女頭目吧,袴田的心中思考著這些過時的事情。
「我是二年級D班的正木章弘,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會長。」
「二年級D班,針宮。……唉?後面的名字嗎?理惠子。」
說話的用語也完全相反,但兩人也有相似的地方。
「你們兩人是同班同學呢。」
「嗯。」
「關係並不好。」
針宮理惠子不屑的說道,正木露出了苦笑,那是宛如面對孩子的調皮只能聳聳肩膀似的成熟笑容。
「聽說你們倆聽到了體育館內的尖叫後向裡面窺探,當時你們人在哪裡,又在做什麼?」
「嗯。我在學生會倉庫里,製作會議上要用的文件。」
不及決定好兩人證詞的順序,正木就乾脆利落的做出了回答。
「學生會倉庫在走廊的一側,從窗戶可以清楚的看到舊體育館的情況。今天的三點十五分……不,大概是十六分吧。在嘈雜的雨聲中傳來了女生的尖叫,所以我去體育館打探情況。」
「嗯。……你從幾點開始呆在倉庫里?」
「大概是二點五十分左右吧,然後一直在屋裡。」
說到二年級D班,乒乓球部部長佐川奈緒也這個班。D班今天提前下課了。先按下不表。
——等下。
佐川奈緒?
袴田的腦袋裡閃過了她的名字,突然明白了剛才仙堂話中的意思。
佐川奈緒,密室。
——唯一的可能性。
「倉庫里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難道因此我就沒有不在場證明了嗎?」
「不,我們沒有懷疑你。」
仙堂沒有理會袴田的發現,繼續錄口供。
「我姑且說一句,大概在三點十分左右,我給學生會的成員打了一個電話。是打給名叫八橋的副會長,是事務上的聯絡,我說我在倉庫里寫文件,完成後會帶到學生會室。」
「嗯。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接下來是針宮。」
「我想想……我二點五十分下課,然後一直在體育館的廁所前等朋友。聽到尖叫後向裡面看了看,就是這些。」
理惠子很陰鬱的說出了證詞。
「你是幾點幾分站在那裡的?」
「唉?就算你問我具體時間……我只能說是在三點前……」
「我認為是二點五十七分。我進入倉庫時看了眼外面,但沒看到她。再次看外面是在三點整,那時她已經站在那裡了。」
正木從旁插嘴。看來他身為學生會長,很喜歡出頭。
「這樣么,五十七分。三點時你們班的佐川同學和增村老師一起走進了體育館,你看到了嗎?」
「啊,是的,是的。我還記得。當時還感嘆他們來得真早。」
「然後,大概在三分鐘後朝島也來了?」
「我也看見他了。的確是在佐川他們進去的三分鐘後。」
「你確定那個人是朝島嗎?」
「……嗯。確定是。」
理惠子瞬間皺了下眉,本來就可怕的面容變得更加兇惡了。
袴田感到有些奇怪。一方面是她皺眉的原因,另一方面是這個與廣播部沒有任何關係的女生似乎對年級不同的朝島十分熟悉,甚至斷言那個人「確定就是朝島」。
「不過隨後我開始玩起手機,後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就是說,增村老師從體育館出來,女子乒乓球部的一年級部員進入體育館,你都沒有看到?」
「嗯,有沒有看到呢……我不記得了。」
「在三點八分,有穿著校服的女生進入體育館,你看了嗎?」
理惠子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左右搖了搖金色的頭髮。
「我也不清楚。」
「……這樣啊。」
仙堂的眼眸中放出了銳利的目光。
「再後來。戲劇部的部員在三點十五分左右來到了體育館,沒有錯吧?」
「啊,來了,來了。從旁邊的門進去的,推著雙輪車。隨後馬上就傳來了尖叫聲。」
「嗯,原來如此。戲劇部到來時,你聽到類似太鼓的聲音了嗎?」
「……不清楚。」
「聽到尖叫後,你做了什麼?」
「所以我不是說了,我進了體育館。我本想走戲劇部進入的那個門,但他們似乎鎖了門,所以沒辦法,只好從外走廊進去。然後就被老師叫住了。」
「你和正木同時嗎?」
「不,因為針宮離得更近一些。我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被叫到了舞台前。」
正木馬上做出了回答。
「那麼,最後進入體育館的就是正木。……你看到有人從體育館出來了嗎?」
「沒有,我沒看到有人出來。」
又是當即做答。
「……這樣啊。感謝你們的配合,你們可以回去了。」
最後的詢問結束了。正木「那我告辭了」低頭行禮,針宮理惠子轉了轉肩膀,兩人都站起身來。
袴田突然想起妹妹剛才的話,「她為何會站在雨中,有點不可思議」。
「針宮,你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等朋友?一般情況下都會選門廳前當匯合的地點吧?」
袴田向她走遠的背影搭話。理惠子回過頭,簡潔的回答道。
「……沒什麼原因,這是我的自由。」
十分像是反抗期孩子的回答。
幾分鐘後,仙堂和袴田在走廊的中間抽了根煙。包括體育館在內的教學樓里全面禁煙,所以只能來到外面,剛才在發生殺人事件的密閉空間中呆了那麼多,外面的空氣和從雲間露出的天空產生的開放感讓兩人的心情舒暢起來。
不過,兩人談論的話題當然還是事件。
「你也確認過了,現場是一個密室。」
仙堂以袴田拚命記下的記錄為基礎,逐一的追認事實。
「但是,正舞台上沒有上鎖,只是由人眼來封鎖。就是說,如果有監視的眼睛很少的瞬間,就有可能出入密室。而且,這個瞬間的確存在。」
「增村回到辦公室,體育館裡只有佐川奈緒時……對吧。」
是的。從三點五分到三點十分的五分鐘里,體育館裡只有朝島和佐川奈緒兩人。
「後台是物理上被鎖住的密室,在其他時間段內,經常有多雙眼睛監視著舞台,那麼朝島被害殺的時機只有這裡了。佐川奈緒聲稱還有一名謎之少女進入了後台,但針宮沒有看到。」
「還有更加直接的證據。戲劇部進入後台時,以及土屋巡查調查現場時,後台都沒有人。而且門鎖都從內側鎖住,無法說明進入去的少女是從哪裡離開的。」
那麼,答案就很簡單了。——最初就沒有那位少女。
「綜合來看,犯人就是佐川奈緒……」
「只能認為如此了。」
仙堂的心情很沉重,從鼻子里呼出了白煙。
「她的動機不明。但畢竟是多愁善感的年紀,大概是男女之間有什麼問題吧。」
「說起來,她是拿著行李來到體育館。在練習服內隱藏兇器很困難,但藏在包里就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