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以事件開始 2、能幹的警部與憂鬱的刑警

神奈川縣警搜查一課的刑警袴田優作下車仰望著起眼前潔白的教學樓,嘆了口氣。

「怎麼了?」警部仙堂問他。

袴田說聲「沒事」,含糊了過去。私人的問題沒必要一一向上司彙報。

「嗯。我能理解你嘆氣的心情。在學校發生的事件大抵都不是什麼正經事。」

「是啊……」袴田的擔憂略有不同,但大致上同意仙堂的意見。

在高中的體育館裡發生的殺人事件。雖然還不知詳情,但只要一想「事發地在學校」就可以預見到搜查會變得非常麻煩,各路媒體都會來興風作浪,加之袴田自身的某個原因,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嚴重。

「啊,是這邊。」

不必打探現場的位置,多虧了吵吵嚷嚷、完全詮釋出人類天生愛圍觀特性的學生們,馬上就知道了事件的發生地。追隨著他們轉到了教學樓的背面,有一棟陳舊的體育館,外牆上的白漆嚴重的剝落。

「聚集了許多學生呢。之前聽說已經讓無關人員都回家了。」

「要是還在下雨,圍觀的學生應該會少一些吧。」

仙堂瞥了一眼天空,責備起不會看時機的天氣。

三十分鐘前還宛如籃子底露了似的大雨,眼下已經完全停了,只有薄薄的雲層還殘留在空中。早間新聞上預報天氣的動畫角色笑容滿滿的告知雨會持續到夜晚九點,看來預報完全落空了。

袴田從學生中擠了過去,終於撞上了印有「KEEPOUT」的黃色警戒線,向一名全力平息圍觀人群的警察出示了警察證,隨後走進了警戒線內。

「那個,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嗎,喂?」

越過警戒線時,一位戴著眼睛的少女向這邊搭話,因為無暇一一解答所有人的問題,所以沒有理睬她。少女在胸前舉著單鏡頭反光式照相機,架勢絲毫不輸給職業的媒體人。大概是新聞部的人吧。

少女隨後轉向維持警戒的警官,大喊大鬧著「告訴我也沒關係吧,不要小瞧我們的知情權!」。

高中生還真是……

袴田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苦笑。

再次確認這裡的確是「風丘高中」讓他又陷入了憂鬱的心情中。

從外走廊進入體育館,傳來了混合著木頭、汗水和球類塵土的、令人懷念的氣味。

在高中畢業式後,這還是袴田第一次來學校的體育館。袴田並非出身於這所高中,不過建築物的構造和自己心目中的「體育館」的樣式分毫不差,更加助長了他的懷舊情緒。

微微反光的地板與不同顏色的線條從正面延伸到遠處。沿著牆壁鋪設的二層過道是用鐵搭成的,已經銹痕斑斑。

看向左邊,高出一塊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舞台。大半的搜查員們在舞台上來回走動,看來那裡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本次事件的「舞台」。

舞台的左右分別設有通往後台的門,左側的門上,在二層的部分有一個小窗戶。大概那裡是用來調整舞台音響的播放室吧。右側的門上沒有小窗,取而代之的是木雕的校歌歌詞和鐘錶。

袴田交替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和那個鐘錶,確認了時間。四點三十分。兩個表的時間都是準的。

「走吧。」

仙堂大步流星的走向舞台,袴田跟在後面。穿皮鞋踏上去是否適合的疑問讓他猶豫了下,但事態緊急也顧不得許多了。

「你們好。是縣警吧?」

一個剛步入老年的男人注意到了這邊,走下了舞台,身上的西服已經穿得很舊了。袴田和仙嘗向他點頭示意。

「你好。我是縣警仙堂,這位是我的部下袴田。」

「這樣啊,你們好。我是保土谷的巡查部長白戶。」

你好、你好,報上姓名的白戶低頭不斷問好。年紀大概五十過半,看起來比仙堂還老四、五歲,因此讓袴田感到有些親切。

「聽說是殺人案,現場在舞台上嗎?」

「是的,來這邊。」

白戶露出了容易親近的財神爺似的笑容,點點頭將兩人引到舞台上。轄區警察和搜查一課湊到一起時大抵都會引發不和,但這個男人似乎無意於此。袴田暫且安心了。因為他還很年輕,只有二十五歲,經常被轄區的老警察揶揄。

掀開演講台旁邊的藍色苫布,下面的屍體露了出來。

屍體不是特別殘忍,如果忽略細長的刀身刺在胸口,以及流出的血和慘白的臉色,與活著的時候似乎沒有多大區別。

黑色的前發剪得很齊整,是個很正經的少年,死時的面容也比較平靜。深藍色的坎肩和領帶上掛著校徽,極為殘酷的證明著他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他的名字是?」仙堂輕輕的合掌後問道。

「朝島友樹。是這所學校的三年級生。好像還是廣播部的部長。」

白戶沒有看筆記,直接回答道。袴田把這些信息記到了手冊上。

「從口袋裡發現了學生手冊,向發現的老師確認了,應該沒錯。」

「死因呢?就是胸口處的傷口嗎?」

「嗯,我們剛才正在討論這個問題。法醫,拜託你來解釋一下。」

身穿白衣在旁邊待命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白戶給人圓滾滾的印象,而這個男人不論是輪廓還是肩幅,整體上稜角分明。男人粗魯的報上姓名,說自己是法醫弓水。

「死因是胸口的刺傷。不會錯。沒有其他的外部損傷。不過如果是中毒就另當別論了。」

「原來如此。……是當場死亡嗎?屍體上好像沒有痛苦掙扎過的痕迹。」

「幾乎是當場死亡。一擊刺中了心臟。要是小鬼乾的,可真是漂亮的手法。」

弓水哼了一聲,似乎是在表場一擊就讓死者解脫的犯人。

「你認為犯人是孩子?」

「不知道。現場在這種地方,多半如此吧。」

「啊,原來如此。」

「這未必是玩笑話。正門和北門的防盜攝像機似乎沒有拍到奇怪的人影。」

白戶從旁插嘴。

「即使不能確認罪犯是學生,也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學校的相關人員。畢竟現場就在這裡。」

仙堂抬頭看了眼體育館的天花板,又轉向被害者。坎肩的左半邊已經被流出的血液染成了黑色,其源頭是一把如今仍然閃輝著銀色光芒的刀。

「弓永,推測的死亡時間是?」

「在一小時三十分鐘前。」

「現在是四點三十五分,也就下午三點五分嗎?」

「大概吧。」

「與目擊者的證詞吻合。……大概。」

白戶面不改色,用了一種別有深意的說法。仙堂皺了皺眉,「……隨後再詳細的錄證詞吧。現場遺留物保管好了嗎?請交與驗屍。另外對兇器的調查也拜託了。」

得到指示的搜查員抬起運送屍體的擔架,走向外面。弓永緊隨其後。於是作為事件主人公的被害人從舞台上消失了。

袴田看向了其他地方。

「……白戶,那個是?」

「如你所見,是血跡。」

「血跡……」

在舞台的右側留下了一條線似的黑色的血跡。

血跡從隔開舞台與右後台的側後檯面,直線延伸到標示被害人位置的演講台側面的白線。

「刺殺後,一直拖到了這裡。所以真正的殺人現場應該是那邊。」

白戶走向舞台右側,掀開了深紅色的幕布。

那裡積了一大灘的血。

「果然么。」

仙嘗在袴田身邊確認了這點。

「我剛才就覺得如果是一擊刺中心臟,出血量太少了。看來大部分出血都積在了這裡。」

「就是說,在殺害後屍體被移到過了。」

為什麼要移動呢?

思考中的袴田突然「算了,不想了」中斷了思考。

現在情報太少,不足以動腦子分析。在情報不足時進行推理,往往容易落入不應該的陷阱。

所以自己眼下的工作是收集情報,做好記錄。這是仙堂傳授的方法,袴田也相信這種方法的合理性。至今為止袴田和能幹的警部的組合一直是這樣解決事件的。

只要逐一的收集事實,不必做額外的工作就能有所發現。這些發現的東西肯定就是真相。

「那麼就去錄證詞吧。」

不知仙堂是否看出了袴田的想法,為了收集更多的情報催促起白戶。

「明白了。我讓當時在現場的相關人員都在空教室里等候。要我帶你們去嗎?還是把他們叫到這裡?」

「請你逐一叫到這裡吧。只有這裡夠寬敞,讓他們在此直接說明也更方便。」

「好的。」

「說到在現場的相關人員,都是學生嗎?」

袴田無意的問了一句。

「嗯。有一名老師,其他所有人都是學生。戲劇部的部員,還有乒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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