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死刑犯來到你身邊

安葬了哥哥,素雲抱著小妹回到了醫院,她感覺空蕩蕩的,心沒個著落,她只有哥哥這麼一個親人,有一個親人,即使不在身邊,她惦記他,他惦記她,心裡總是一個依靠,尤其是在丈夫去世之後,這位哥哥便更形重要,有什麼事情可以和他商量,有什麼煩惱可以和他說說,就是在小妹扒出來以後,她還和小妹說,過兩天找一輛方便車把她送到哥哥那裡去,可以找一個醫院治治眼,也可以讓她騰出手來忙一忙工作。可是如今全沒了,一個親人沒了,等於所有親人沒了,她想哭一場,可是小妹耍開了小孩子脾氣,哭個沒完,她又有些煩,煩的同時又為這孩子難受。她想她還有工作,她想走,可小妹拽住她不撒手,護士提醒素雲,小妹這麼哭可不好,她的眼睛受不了,目前這裡什麼器械也沒有,無法給她確診,還是注意一些好。素雲便哄小妹,可越哄小妹越是哭個沒完,醫院裡的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也沒人來幫幫她,她便發了脾氣:「小妹,再這麼哭媽可真生氣了,你給我住聲。」小妹很聽話真的止住了哭。

自從爸爸沒了,這孩子便學會了看媽的眼色行事,有時候素雲煩,難免對她發脾氣,她看到媽當真發了脾氣,便會很聽話,她知道媽一個人不容易。過了一會,素雲給小妹找了一點水來,小妹喝了就問:「我不哭,媽就不走吧?媽不把小妹扔在這裡吧?」素雲一下又不知怎麼回答她了,她摟著女兒,又是一陣心酸,走吧,捨不得女兒,不走吧,確實還有一攤子工作要做,這場大地震中誰家沒攤上事呢,都這麼兒女情長的就什麼也別幹了。可她是個警察,警察在這個時候不干事情可說得過去?而且她一直在後悔,後悔在哥哥的靈前說了那麼一句話,她說為什麼我們這麼苦。這話是當著那麼多人,當著市委向書記說的,好象家庭婦女的口氣了,不象一個人民警察,更不象哥哥這麼一位英雄的妹妹。她覺得很丟人,在這個當口,正是考驗人的時候,她不應當總想著自己忘了全市的人民。她有了一種愧疚,她想用一種什麼辦法補過來,不能在她這裡丟了全市警察的臉。她狠狠心,對小妹說:「媽還有工作要做,媽去一會兒就回來,小妹在這裡等媽,好么?」

小妹沒再說什麼,她已經習慣了媽隨時會有工作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裡或是寄放到別人的家裡,她知道媽的工作是孩子攔不住的。她說:「媽去吧,我只是害怕,這裡到處都是死人。」

「好孩子不怕,媽只去一會兒。」素雲說完便走了。

她一走下廢墟便把小妹忘了,她想如何把她的巡邏小分隊組織起來。她這一片企業不多,最大的單位是文燕的醫院和銀行了,醫院是那麼一種狀況,抽出人來是萬萬不能的,銀行又至今沒上來人,也不知究竟損失了多少人,再有就是街道了,可街道沒有民兵組織,何大媽雖說組織了一支救護隊,也只能頂個一天半天,因為壯勞力都是各個單位的,他們也要到單位報到,這些人一走,街道上就是些大媽大嫂和老頭子,再有就是幾個待業青年。她不知道怎麼去組織巡邏,可她知道這個巡邏小分隊不組織是實在不行的,一來是分派的任務,二來也是形勢逼迫,不組織不行。她想先到銀行看一看。她看見一個人在銀行的廢墟上面扒著,那人穿著一身藍工作服,很年輕,他在銀行的廢墟上東扒一下西扒一下,最後竟然扒了一個洞鑽了進去。

那人很象黑子。素雲心裡一顫。

她跑了過去,看了那個洞口的位置,不由吃了一驚,這人竟然把銀行的金庫給扒開了。事情嚴重了,她想都沒想就由那個洞口鑽了進去。

果然是黑子鑽進了銀行的金庫。

黑子自從鼓動人們打了海光,就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穿一身警察的衣服並沒有什麼好處,他把警服脫下來扔了,隨便揀了一件工作服穿上,又去尋找他要尋找的那一注大財,可是別的地方他不熟悉,轉來轉去還是轉到了小街這家銀行,過去他曾經栽在這裡。老天有眼沒讓他吃上槍子,算他命大。此刻他竟然扒開了銀行的金庫,這不能不說是老天爺讓他發財。金庫本來設置在地下,可地震的時候銀行的樓房往後甩了一下子才倒的,反而把金庫的門弄得到了地表。只有一些碎石亂磚壓著,黑子無意間便扒開了,能說不是天意?

金庫裡面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面放著大摞大摞的鈔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黑子連估算一下的能力都沒有,因為他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在一起放著,一瞬間,他竟然嚇住了,呆愣了一會兒,想扭頭跑掉,然而他罵了自己一句就站住了,他不能做臨陣脫逃的窩囊廢。他站在那麼多的鈔票面前,鎮定一下,然後才來得及發出驚嘆:「這麼多?這都是錢哪。這都是錢哪!」他激動得呲著黃牙,抱著錢哭了幾聲。他後悔以前怎麼那麼傻瓜,以前總為了沒有錢著急,有時候掏一個包,裡面才兩毛錢,而且那包的主人看上去是挺闊的主兒,怎麼也不至於身上就有兩毛錢,可就有這樣的人讓黑子碰上。如今他才明白,原來大批的錢都在銀行裡面,而且拿起來很容易。他拿起一疊鈔票,鈔票象撲克牌一樣在他的手裡翻飛著,嘩嘩的響聲使他陶醉。

「媽的,從今往後,你們都是我的。」他把那一疊錢又扔在架子上面,開始尋找什麼東西來裝這些錢。黑子實在找不到什麼東西能夠把許多鈔票裝進去,他不斷地埋怨銀行的工作人員失職。最後他發現自己穿著衣裳,他把褲子脫了下來,兩個褲腳打一個結,就是一個挺好的口袋,他很滿意自己在關鍵時刻的聰明才智,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往褲子里裝鈔票,知道裝得再也裝不下了,他才決定離開,當他用力一甩把口袋背上背,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愣了。

素雲站在他的面前,正在冷冷地盯著他。

黑子不知怎麼著才好。

「放下!」素雲威嚴地吼了一句。

「又是你?怎麼又是你?你怎麼還活著?老子正要找你呢!」黑子兇惡地喊了一句。他很為素雲的活著感到天道不公。他覺得既然地震一回,就應該把所有的警察都震死,那樣才叫地震,要不老天爺發動一次地震幹什麼呢。

「有你這樣的人在,我就得活著,把錢放下。」素雲又一次發出了命令。命令很威嚴。

黑子一哆嗦,把口袋放在了地上,可是口袋剛落地,他又一掄背到了肩膀上,他意識到這麼多錢是不能放的,放下了再去找就很困難,最重要的是,眼前只有素雲一個人,而且是在地震當中。

「我要是不放呢?」黑子聳聳肩上的口袋。

「你就別想由這裡出去。」

「我要是非出去不可呢?」

「你那是找死。」

「你吹呢,就憑你,想逮我?」

「我已經逮過你一回了。我還能逮你一回。」

「你嚇唬誰?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現在是天塌地陷,誰也甭想管誰。」

「你做夢呢,只要有一個人民警察在,法律就在,秩序就在,誰也別想胡作非為。」

「我告訴你王素雲,自打我進去那一天,我就發過誓,只要老天爺長眼讓我活著,我就要找你報仇。老天爺果然沒讓我死,那就是讓你死,你……倒送上門來了。」

黑子說著,惡狠狠把口袋甩到地上。

「你想幹什麼?」

「我要滅了你!」

黑子彎腰揀起了一塊石頭,向素雲逼近一步。「你不要自找滅亡!」素雲喊道。其實,在黑洞洞的地底下,面對這樣一個窮凶極惡的壯實的歹徒,素雲的心裡也有些發虛,她想最好是先在氣勢上把他壓倒。「害怕了吧?害怕了你就跑,我放你一條生路。」黑子領教過素雲的厲害,他也不想和素雲真的交手,就是把素雲打死,他也知道那後果,他如今可不想死,若是想死,要那麼多的錢幹什麼?素雲繼續說:「黑子,我正告你,你只有一條路,就是放下石頭,跟我走,到你該到的地方去,你若是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你去死吧!」黑子 的石頭朝素雲砸來。素雲一躲,石頭擦著她的耳邊飛了過去。黑子見一擊不中,立即撲了過去,可是被素雲一腳踢倒在地上,素雲衝過去,習慣性摸向腰間,可是腰間既沒有手槍也沒有手銬。她迅即撲過去,想把黑子的胳膊擰過來,可是黑子仰著身子一腳把素雲踹到牆上,素雲的頭重重地撞到牆上,一陣眩暈之後,倒在牆下。

「震不死的臭女人,今天我殺了你。」黑子又揀起石頭,高高舉過頭頂,朝著素雲的頭砸去。

「畜牲,你這個畜牲。」素雲突然暴怒了,她迎著黑子的石頭站了起來,她站了起來,黑子的石頭也砸了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她竟一點也沒覺出疼來,她象一頭豹子向黑子撲了過去。她雖說是一個警察,可並沒有受過什麼專門的訓練,沒有學過擒拿格鬥之類的功夫,平時和罪犯們打交道,主要靠勇氣和人民警察的威嚴,而且,作為一個女警察,她也很少有這樣的遭遇,要和罪犯做面對面的格鬥,平時這種事情都是男警察去干,可是今天,她要獨自逮捕一個強壯的罪犯,不,她此時不是要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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