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黑夜行者的危險岔路 第六章 被脅迫的德克斯特

我不知道自己趕到醫院時會看到什麼,事實上我什麼也沒看到。一切都沒有變化。德博拉沒在床上坐著邊玩兒拼字遊戲邊聽iPod。她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被一堆機器還有丘特斯基圍著。丘特斯基還是用同樣可憐巴巴的姿勢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儘管他總算湊合著颳了鬍子,也換了襯衫。

我一進門就朝德博拉的床邊走過去。「嘿,夥計!」丘特斯基高興地叫起來,「我們挺有進步,」他說,「她看我了,叫了我的名字。她肯定不會有事兒。」

「太好了,」我說,儘管我不覺得僅憑一個音節的名字就能代表我妹妹能不留殘疾地康復,「醫生怎麼說?」

丘特斯基聳聳肩。「還是老一套。讓我不要太樂觀,現在還不能確定,自主神經啥的。」他用手做了個不屑一顧的手勢,「他們那是沒看見她醒過來,但我看見了。她看著我的眼睛,我肯定她看了。她神志回來了,哥們兒。她會好的。」

我接不上話,只好嘟囔了幾句空洞的吉利話,然後坐了下來。儘管我耐心地等了兩個半小時,德博拉還是沒跳起來做柔韌體操。她甚至沒重複她的睜眼和叫丘特斯基名字的把戲,所以最終我步履蹣跚地回了家,爬到床上,一點兒都沒感受到丘特斯基那神奇的信心。

第二天早上上班,我打定主意要馬上開始工作,找到所有關於東切維奇和他的神秘夥伴的信息。可是我還沒來得及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喪門星伊斯利爾·薩爾格羅就上門了,就是那個內務部的傢伙。他靜靜地飄進來,坐在我旁邊的摺疊椅上。他的動作有種如天鵝絨般無聲無息的順暢感,如果不是針對我的話,我會很欣賞。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最後他終於點點頭說道:「我認識你父親。」

我點點頭,冒著生命危險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薩爾格羅。

「他是個好警察,是個好人。」薩爾格羅說道。他語氣平和,跟他靜靜的動作很相配,他有著他那輩古巴美國人都有的很輕微的古巴口音。他其實跟哈里非常非常熟稔,哈里對他讚不絕口。但那是過去。薩爾格羅如今是個聲譽高到讓人聞風喪膽的內務部警督,讓他來調查我或德博拉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所以,最好讓他自己說明來意,如果他有來意的話。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遠遠比不上薩爾格羅進來之前。

「我想儘快了結這件事兒,」他說,「我覺得你或你妹妹都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沒有,當然沒有。」我奇怪自己怎麼不覺得安心,大概是因為我畢生都在隨時警惕著要逃,現在被一個訓練有素的調查員如此審視可不是什麼讓人舒坦的事兒。

「任何時候,你要是想起什麼,」他說,「我辦公室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多謝。」我說。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所以沒再說話。薩爾格羅又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從椅子里站起來向門口走去,留下我思考著摩根一家到底陷入了一場什麼樣的麻煩。我花了好幾分鐘和一整杯咖啡來清除他來訪的印象,然後重新專註於電腦上。

我開始工作。接著我被震驚了。

跟條件反射似的,我順便看了一眼自己的郵箱。兩封部門備忘需要我馬上閱讀,一個許諾能把某器官延長几英寸的廣告,以及一封沒有標題的信,我差點兒把那封無頭信刪了,如果不是我看了一眼那個發信人地址的話:[email

protected]。

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時我的手指已經停留在滑鼠上準備點「刪除」,然後我停了下來。

Bweiss,這個名字有些眼熟。大概是個姓韋斯的人,姓名縮寫是B,就跟大多數郵件地址的構成一樣。有道理。如果B是布蘭登,就更有道理了。因為這就是我此刻要調查的名字。

他主動跟我聯繫了,真夠周到的啊。

我滿懷興趣地打開韋斯的郵件,很想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我大失所望,他完全沒什麼想說的。在頁面中央只有一個鏈接,藍色字母下畫著橫線,一句解釋也沒有。

http://. youtube./watch?v=99lrj?42n.

真有意思。布蘭登想跟我分享他的錄像。這會是個什麼樣的錄像呢?是他心愛的搖滾樂隊?或是他自己喜歡的電視節目的一段剪輯?還是他送給旅遊局的腳本?那樣就更周到了。

我原來長著心的位置感到一陣溫熱和模糊的光澤,這光澤逐漸增強。我點擊了鏈接,迫不及待地等著。最終,小屏幕顯示了,我點擊了播放。

有一陣子,屏幕上一片漆黑。然後顆粒狀的圖像顯示出來,我看見一片白色的陶瓷背景,鏡頭從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開始拍攝,跟送到旅遊局的錄像剪輯一樣。我有點兒失望——他只是給我發了一段我已經看過的視頻。但是,接著傳來一陣低沉的滑行的聲音,屏幕一角有什麼人在行動。一個黑影進入畫面,好像把什麼東西放在了白色陶瓷上。

東切維奇。

那個黑影?當然,是德克斯特。

我的臉沒有顯現,但確定無疑。德克斯特的背影,他十七美元剪的頭髮,德克斯特可愛的黑襯衫的領子在德克斯特漂亮的脖子上翹著。

我的失望感一掃而空。這是段全新的視頻,我開始前所未有地急著想看它。

我看著德克斯特站起來看看周圍,讓人高興的是,他的臉仍然沒有對著鏡頭。這孩子真聰明。德克斯特走出畫面,浴缸里的物體輕輕動了一下;德克斯特又回來,拿起了鋼鋸,鋸條嗡鳴,胳膊舉了起來。

黑暗。視頻結束。

我靜靜地坐著,呆了好幾分鐘。走廊里有一陣聲音。有人走進實驗室打開抽屜,又關上,然後離開。電話鈴響了,我沒接。

是我。就在YouTube上,活靈活現,儘管帶點兒小顆粒。這段內容讓我全身發冷。這超過了我大腦能處理的程度,我的思緒在轉圈,就跟循環播放的電影片段似的。是我,怎麼可以是我?但的確是我。我得干點兒什麼,但我能幹什麼?不知道,但得干點兒什麼,因為那是我。

事情變得有趣了,是吧?

好吧,是我。顯然,浴缸上方藏了一個鏡頭。韋斯和東切維奇曾經用它來完成他們的裝飾性作業。當我去的時候,鏡頭還在那裡。也就是說,韋斯仍在那裡。

可是不對,不是這麼回事兒。把鏡頭與電腦連接,再放到網上是超級容易的。韋斯有可能在任何地方拿到錄像發給我。

我,寶貴的隱姓埋名的我,無比謙虛低調的德克斯特,喬裝改扮的德克斯特,從不想讓他的傑作大白於天下的德克斯特。由於討厭的媒體對整個事件包括德博拉被刺事件的關注,我的名字肯定被提到過。德克斯特·摩根,法醫專家,差點兒斃命的女警的哥哥。只需一個鏡頭,一段晚間新聞的解說,他就能輕而易舉地知道我。

我胃裡有一團冰涼而討厭的東西在膨脹。這麼容易就可以弄清我是誰,我是幹什麼的。我一直以來都太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叢林中唯一的老虎,卻忘了假如只有一隻老虎的話,獵人很容易找到它。

他找到了。他跟著我,並拍下德克斯特遊戲的情景,全在這裡了。

我的手指顫抖著按動滑鼠,又看了一遍視頻。

還是我。就在錄像上。是我。

讓人高興的是,我終於從曾經好使的大腦背後聽見了一個小小的聲音:「鎮定,德克斯特。」好吧,鎮定。我深吸一口氣,讓氧氣對我的思維發揮它神奇的作用,或者說,死馬當活馬醫。

每個問題都有解決的辦法,德克斯特最擅長兩件事兒:用電腦找人和東西,然後把他們幹掉。錄像發到互聯網上?太棒了,這給我省了好多事兒,再好不過了。我幾乎已經感覺到了某種假裝的快樂或跟它類似的感覺。

是運用邏輯的時候了,開動德克斯特冰冷而強大的腦力來攻克問題吧。首先,他要幹什麼?他為什麼這麼干?顯然他等著我給他個反應,不過會是什麼呢?最明顯的是他想報復。我殺了他的朋友——同伴?愛人?不重要。他想讓我知道他知道我乾的事兒,還有……還有……

還有他把視頻發給了我,而不是別的會對此採取措施的人,比如庫爾特警探。這意味著這只是個私人挑戰,而不是要公之於眾,起碼目前還沒有。

除了它已經被公布了——它被放在YouTube上,有人會看見,這是早晚的事兒。那意味著有個時間因素。他在說什麼?「在他們找到你之前來找我吧?」

好吧。然後像老西部片那樣把我結果了?還是想折磨我,讓我疲於追捕,直到我不留神犯了錯誤?要麼就是直到他厭煩了遊戲,把整個事情向晚間新聞抖摟開?

換作普通人,這些足夠讓人聞風喪膽了,但德克斯特是用更堅固的材料做成的。他想讓我試試能不能找到他,但他不知道我是找人專業畢業的高才生。我只需用到我謙虛的自我評價的一半功力,就能比他預想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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