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尖利的聲音飄蕩在荒蕪之地的上空,良久才停下來。
紅月放下白骨哨,面帶歉色地對身邊的紅髮劍士說道:「對不起,實在太難聽了。」炎鱗笑笑,表示不在乎,接著問道:「這樣聖地就能知道了?」
紅月點點頭:「大概半小時後,聖地的援軍就能到了。」
「半小時嗎?」看著獸人大軍上飄起的滾滾煙塵,炎鱗說道,「在那之前,就靠我了?」淡淡的口氣,就像在說今晚是吃什麼東西一樣。
「是『我們』!」紅月不滿地強調,「就算我再怎麼差也是個亡靈巫師啊!」
「就你?」炎鱗嗤之以鼻,不屑道,「連老鼠都不敢殺的『亡靈巫師』?」事實上,紅月的魔法力就算在整個大陸上也是能排在前幾名的,可因為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性格,使得她根本沒學任何的攻擊魔法。炎鱗不止一次地奇怪,以她的性格該是祭司或者神官才對,怎麼卻成了世人眼中邪惡的象徵——亡靈巫師。
紅月沒有反駁,只是開始念誦咒語,想給炎鱗加幾個防護魔法,不過和以前一樣,無效。
已經能看到沖在前面的獸人刀劍上的點點寒光了。
「你該走!這裡有我一個人就行了。」炎鱗的聲音有點焦急。
紅月堅定地搖搖頭,「我可以照顧自己的!而……我想和你在一起!」
「藏身在泥土中的黑暗精靈,遵從黑暗之神的命令,組合成沒有生命的軀體……」隨著紅月的咒語,四個由泥土構成的人形從地上冒起。黏土傀儡!而且一次就是四個!這非得有著超凡的控制力不可。不過,在越來越近的獸人大軍前,這四個高大的黏土人顯得這麼微不足道……很明顯敵人也發現了他們,前進的速度慢了下來,一隻百人小隊加速向兩人衝來。一看可知,敵人的長官必然是經驗豐富的大將。因為敢以一己之力面對數十萬大軍的人,必定是個很高級的法師,這時與其讓數十萬人衝過去被他的強力魔法荼毒,不如讓大隊停在他的魔法攻擊範圍之外,而只派少量精銳分散進攻,才能盡量減少損失。這支百人小隊,正是巴布朗帝國的王牌軍——皇家獅團!不過他們也只是誘敵,真正的攻擊……
一陣勁風兜頭而下,向炎鱗襲來,他趕忙側身避開,順手回了一劍,慘叫聲中落下一地羽毛。鷹人!巴布朗帝國的空中戰士!抬頭一看,幾十隻鷹人盤旋往複,在空中將兩人包圍得嚴嚴實實。
這時那些獅族的精英戰士也已經衝到眼前,炎鱗大喊一聲:「快走!」提劍沖向迎面而來的獸人。有那些土傀儡的幫助,紅月要使用移動法術離開應該不是什麼難事。而炎鱗的打算則是等她一走就解開封印,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獸人們嘗一嘗龍火的味道,就算不敵他們巨大的數量優勢,從空中飛走也是輕而易舉的。他不願意在紅月面前變成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剛一接手,炎鱗就感到這些獅族獸人不好對付。論單兵作戰能力,獅族比牛族略遜,但一旦形成團隊,彼此間良好的默契能使他們發揮出數倍的戰力,所以「除非萬不得已不要去惹一個牛頭人,更不要靠近一群獅子!」是特蘭蒂雅基層指揮官教科書上重要的一條。
炎鱗現在就被搞得手忙腳亂,每擊出一劍,總是被三四把兵器擋著,還有另外七八把從別的方向砍來,使他不得不回劍自救。不久,就算他的速度和力量遠強於這些獸人,還是留下了滿身的傷口,更讓他憤怒的事,敵人居然沒有一個比他傷得更嚴重!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長劍橫揮,畫出一個圓圈,逼退了周圍的敵人。得空向紅月呆的方向望去,她竟然還在那裡!不過還好,四個不會死亡、不會受傷、不知疲倦的土傀儡將她護在中間,周圍的獸人拿這些怪物毫無辦法,暫時倒是安全的。
看到炎鱗在看她,紅月做了一個要不要幫忙的手勢。炎鱗搖頭,讓她快走,紅月卻只是固執地搖頭。
「小心!」炎鱗忽然脫口喊出。因為他看到本來一隻盤旋在空中的鷹人忽然一個俯衝,向紅月的方向撲來!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巨大的利爪從天而降,抓在紅月的肩上,接著一個迴旋,脫離了土傀儡的攻擊範圍,向炎鱗的方向飛來。
「放下她!」炎鱗一聲大吼,震得周圍的獅人不由向後退了幾步。
那個鷹人果然聽話,雙爪使勁,將紅月扔了過來。不過,他手中抓著的長矛也脫手飛出,閃電般追上紅月,從她的身體穿了過去,鮮血四濺。
炎鱗瘋狂地衝過去,在落地前將她接在懷裡。剛才那一矛從紅月的腹部穿了進去,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鮮血和內臟流在黑色的法師袍上,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圖案。
「我死了么?」炎鱗忽然聽到紅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不是聲音,是一種類似心靈的交談,以前紅月曾經試過這種法術,不過遠沒有現在清晰。
「你沒死!我會救活你!」炎鱗喊道。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作為一個亡靈巫師,面對死亡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這也是黑暗神的眷顧。」
「管他什麼黑暗神!你要活下來!」
「黑暗之門開了,我要走。你能聽一個靈魂的小小要求嗎?」
「你說!」炎鱗放棄了努力,一旦靈魂進入了黑暗魔界,就算復活後也只是一具空殼。不過這麼快就能被黑暗神接受的靈魂,恐怕也只有亡靈巫師了。
「幫我守護這個地方,好嗎?」
「好!」炎鱗乾脆地答應下來,儘管他也知道,即將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
「謝謝你,這本來該是我的責任……我身上的那個巫妖之瓶也許對你有所幫助。對不起,我該聽你的話的……別了……」「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失不見。
緩緩將紅月的身體放在地上,炎鱗站起來。獸人士兵站成一個圈,將他圍在當中,臉上都帶著嗜血的殘忍微笑。天上的鷹人更是耀武揚威地飛來,在炎鱗頭上轉來轉去。
「你們要付出代價。」聲音秀輕,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周圍獅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嚇瘋了,他們心想,殺一個瘋子真沒成就感!
其中一個大概玩夠了,一刀砍向炎鱗。沒有閃避,炎鱗竟然舉起左手迎向刀鋒!真的瘋了,周圍的獸人竟然有不少都發出一聲意猶未盡的嘆息。
「叮!」金鐵交擊,利刃被彈了回去,而炎鱗的左手還連在身體上。是戒指!一個很不起眼的銅戒指為主人擋了這一擊,被砍出了一道深槽。
獸人們的笑容凝結在臉上,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們:有危險!而這種危臉的氣息,就是從眼前這個傷痕纍纍的紅髮男子身上源源不斷地流溢出來。
幾乎是本能的,獸人手中的刀劍一起向炎鱗身上招呼了過去,卻在離他身邊不遠的地方被一種白色的光芒擋住,接著彈了回來。
不斷地攻擊,又接連不斷地被彈回,而白光的體積卻越來越大,逼得獸人們不得不向後退去。他們不禁納悶,這是什麼防禦魔法?怎麼從來沒見過?
白光終於膨脹到了極限,閃了幾下,消失不見。獸人們心中一喜,心想這回你可沒處跑了!咦?人呢?怎麼變成了紅色的大石頭……長鱗片的石頭?!
火焰!許多獸人還沒有看清他們的敵人,就在瞬間化成了清煙。後面的戰士愕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恐懼深深地烙印在他們心裡。
雄偉的身軀、尖利的爪牙、寬闊的肉翅、火紅色的鱗片以及口中噴出的火焰都明白無誤地說明著這個怪物的身份——龍!
能對抗嗎?獅人高傲的心中頭一次有了這種想法。不過他們並沒有煩惱太久,下一刻,灼熱的火焰就為他們解脫了。
輕鬆解決掉周圍的幾百獸人,炎鱗沒有絲毫喜悅。看著地上紅月沒有生命的身體,心中默念:「高貴的生命、曾經的夥伴,讓我來陪伴你走完這最後的旅程,以我悲傷的火焰……」這是龍谷里為沒有闖過千年劫而死去的同伴舉行葬禮時所念的句子,而這恐怕是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響起。
「以龍的尊嚴發誓,我會為你守護這個地方,直到永遠……」口中噴出火焰,紅月的身體在火焰中瞬間消失,什麼都沒有留下……等等!有什麼東西!能使岩石融化的火焰中,一個小巧的瓶子安然無恙地躺在焦灼的地面上。
巫妖之瓶!炎鱗伸爪拿起來,最後的紀念?
接著,巨龍的身影騰空而起,向遠處的獸人軍團飛去。
火焰!從天而降的火焰!使數百獸人化為飛灰的火焰!不過,面前的是數十萬獸人……短暫的驚慌後,強悍的獸人們馬上恢複了理智,開始組織起有效的反抗。似乎同伴的慘死帶給他們的不是恐懼,而是嗜血的渴望。
本來密集的陣形迅速拉開,盡量減低龍火所帶來的大面積殺傷。與此同時,弓兵部隊向空中的目標射出蓬蓬勁箭,間或還夾雜著攻城巨弩的嘯聲。
炎鱗一個俯衝,避過箭雨,降落在敵人隊伍中。如此一來,因為怕誤傷友軍,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