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說過走這裡是一個錯誤!」琳娜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淤泥藤蔓中艱難前行,不過抱怨的聲音卻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如果讓做出這個決定、現在比她還鬱悶而且無處發泄的牛頭人聽到,這件事恐怕就不是能輕易結束的了。
至於原因,要回溯到兩小時前,阿牛粗大的手指在地圖上劃的那一下。本來按照依多的計畫,應該是要繞開這片「迷霧沼澤」。不過當阿牛聽說繞路要多走兩天的路程,而且一路上沒有任何城鎮可以休息,只能在草叢中和那些兇猛的魔界吸血蟲徹夜搏鬥之後,立刻半強迫地讓沉淪魔答應由她來決定前進路線,然後就在地圖上划了一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不就是這麼一小片沼澤嗎?半天就走過去了!」
雖然沼澤里根本沒有什麼道路,不過在依多魔法的幫助下倒還不至於迷失方向。照這個速度走下去,傍晚之前有希望抵達沼澤的另一邊。當然,是在一切順利的前提下……
非龍倒是好像心情還不錯,問依多道:「這個地方除了難走點,好像也沒什麼危險的東西吧?」
「你說什麼樣的東西算是危險?」依多帶著凝重的神色,事實上從進入這個沼澤開始他就沒有放鬆過。
非龍想都沒想就回答他道:「暴走的……」發現阿牛正惡狠狠地盯著他,趕忙改口道:「十頭金蛇王,那個老傢伙算得上危險!」
「十頭……什麼?」依多問道。非龍的這個答案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範圍。阿牛和琳娜也用詢問的眼神看著非龍,希望他能解釋一下。
想起往事,非龍憤憤道:「那個老傢伙也真是小氣!不就是在他這麼多頭的其中一個上抓了幾下?竟然就發這麼大火……」
阿牛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好問道:「你說的……是一個人嗎?」
「人?當然不是!人類不可能長十個腦袋吧?」
「那是什麼?」
「九頭蛇啊!只不過那個老傢伙有點特別,多長了一個頭而已。」非龍好像在說什麼很平常的事情,不過那三個聽眾(黑狗不算的話)可不這麼想,特別是依多和琳娜的震驚已經清楚地寫在臉上。
依多首先發問:「你見過九頭蛇?!」他們的驚訝是有理由的,這種生物可說是魔獸中的王者,成熟之後的個體擁有連高等魔族都感到敬畏的力量。不過就算是在魔界,九頭蛇也是很罕見(當然也是不要見到為好)的,一個人類竟然說他見過九頭蛇!這讓依多怎能不驚訝!
「我當然見過!」非龍還想說:我還曾經吃過呢!不過後半句被依多迫不及待的問話憋了回去:「在哪裡?」
「當然是在那老傢伙的窩裡!對了,那鬼地方和這裡差不多,也是一片沼澤,老傢伙和他的徒子徒孫就躲在裡面。不過也是我倒霉,去的時候正好碰上他起來。那次被整得好慘!」非龍搖著頭,對當時的遭遇唏噓不已。
依多猶疑問道:「你說在那裡有很多九頭蛇聚居?」
「也不是很多,一二百條吧?」
「不可能!」依多終於喊了出來,「就算是魔界最大的奇嵐沼澤,裡面也不過有十隻九頭蛇而已!」
「哦,也許是環境不太好!」非龍猜測。
「環境?」阿牛看看周圍,濃霧籠罩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周圍一片寂靜。「是不怎麼樣,不過總算沒什麼奇怪的魔獸突然蹦出來!」
經她的提醒,依多也注意到周圍異樣的安靜,臉色變得很凝重:「不太對勁,我們走了這麼久,竟然連一條骨刺魚都沒見到!」
「那是什麼?」非龍問。
依多道:「沼澤地區常見的一種魔獸,身上有一層厚厚的骨質甲殼,很難纏的東西。」
「既然很難纏,見不到更好!」阿牛說道。
「可是,」依多擔心地看著四周,「如果這裡的骨刺魚都消失的話,只能說明在這附近有更強的魔獸出現,才會讓它們因為害怕而躲起來!」
「更強的魔獸?會是什麼?」琳娜擔心地問。
「依多也不知道。不過,肯定比骨刺魚要強!」
琳娜對這個答案並不贊同:「比它們強的東西可是太多了!隨便一隻中等魔獸就能把這些下等的垃圾撕成碎片!」說著不懷好意地看著依多。
依多對她的指桑罵槐沒有什麼反應,確切地說是根本沒有聽到,他只是在皺眉思考,然後道:「不管這裡有什麼東西,依多認為都是不要見到最好,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隨即當先向前走去。
阿牛和非龍當然也不是那種「以拯救天下為己任」,一聽到「魔獸」兩個字就戰意昂揚、熱血沸騰的「正義」瘋子,能省事自然是最好的。
阿牛想跟上依多,剛抬起一隻腳還沒邁出去,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地晃動一下,差點讓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重新站穩,阿牛驚慌道:「地震嗎?」還沒說完,地面又是一陣晃動,不過比剛才更猛烈,與此同時迷霧中傳來重物敲擊地面所發出的沉悶聲響。響聲越來越近,地面的震動也越來越猛烈。依多和琳娜已經很難站穩,不得已之下只能蹲在地上,用驚疑不定的眼神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猜測著將要出現在眼前的那個龐然大物到底是什麼。
就在他們周圍那片霧牆之外,悶雷般的聲響驀地停了下來,地面也不再震動。突然間這個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一片寂靜,不斷考驗著這些人早已繃緊到極點的神經。
「哇!兩個魔族,一個人類,一個獸人,還有一條狗!」隨著一個誇張的聲音,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顆爬行動物的碩大頭顱。它的皮膚是閃亮的銀灰色,嘴吻很短,腦袋後部兩側還裝飾著突出的暗紅色骨板。像蜥蜴多過像蛇,至少阿牛是這麼認為的。
「你們到這裡幹什麼?」說著另一顆頭從霧裡鑽出來,比剛才那個還要大上不少,在它後面是粗長的頸項,一直延伸到濃霧裡面。
「九……九頭蛇!」依多終於認出這個怪物的身份。
那顆較大的頭露出不滿的表情:「當然是九頭蛇啦!用得著這麼吃驚嗎?看人家那個漂亮的小姑娘都什麼也沒說……喂,喂?!」頭向前伸到琳娜身前,想用被堅硬鱗片覆蓋的上齶去碰她。「呀~~」尖叫聲中琳娜急忙閃開,躲到阿牛身後。
「嚇到你了?抱歉抱歉!」九頭蛇把頭縮回去,還連忙道歉。
「會說話的九頭蛇?還有紳士風度……」依多的思維一片混亂,眼前的事情已經超越他的常識,難道是在做夢?
現在所有的九個頭全都圍過來,其中一個說道:「你們還沒有說為什麼到這裡來。」有這麼多頭就是方便,說話的時候可以盯著對方所有人的眼睛,連那條黑狗都「分到」一個頭。不過由於懸殊的體形和絕對稱不上和藹可親的外表,對正常的人類甚至魔族來說,它這個表示友善的動作只能讓對方感到無比的恐懼。
總算這些人里還有一個不太正常,非龍可是連十頭金蛇王的腦袋都抓過的主,對這條「普通」九頭蛇當然沒什麼太大的敬畏之情,回答他的話道:「我們只是路過,路過而已!」
「哦,只是路過嗎?」九頭蛇的話里透出無比的失望,「不是王派你們來的?」
「王?你說的是誰?阿斯墨頓嗎?」非龍迷惑道。
「阿斯墨頓?就憑他也配被稱作王?」九頭蛇好像聽到什麼非常滑稽的事情,所有的腦袋一起發出不可抑制的笑聲,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對非龍說道:「告訴你小傢伙,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我九頭冥蛇斯納克稱為王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魔界最偉大的存在,被你們稱為黑暗之神的迪阿波羅王!」
依多猛然醒悟:「您……您就是魔獸元帥——冥蛇斯納克大人?!」
「沒錯,我就是斯納克。」九頭蛇道。
「那是誰啊?」非龍茫然問道。
「九頭冥蛇斯納克,數百萬魔獸軍團的統帥!」琳娜的聲音彷彿夢中的自言自語,「在黑暗神迪阿波羅之前向奧丁發出挑戰,不敵被殺。」
「喂,喂!小姑娘不要隨便咒別人好不好?我打不過奧丁那是事實,被砍掉八個腦袋也是事實,可是我沒有死啊!」
「砍掉八個頭還不死?!」這傢伙簡直是不死之身!阿牛駭然心想。
非龍問道:「奧丁為什麼沒殺你?」
「他?他當然想殺我!」九對眼睛中露出憤怒的神色,隨即變成幾乎瘋狂的崇拜,「但是王用他的深淵之鐮擋住了奧丁的劍,然後還把我傳送回魔界,就落在這個沼澤里。本來我一心在等王勝利的消息,卻敵不過自己的本能,為了療傷開始長久的休眠。」
依多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這位勇猛的戰士那場戰爭的結果,思考良久才說道:「那場戰爭……沒有勝利者。」
「這我知道。」九頭蛇出乎意料的平靜,「王曾經在我沉睡的時候來找過我,告訴我那場戰爭是怎樣結束的。」
「你見過他?」非龍興奮道。
「確切的說是王的精神,也可以說是他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