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絲麗·斯通,」安琪複述,「別賴,約翰。我們知道她被悲痛紓解治療過。」
約翰舔嘴唇,眨眼。他超過一分鐘沒有說話,巴巴開始焦躁不安。
「約翰。」我說。
「我知道我有一隻打火機放在什麼地方。」巴巴有半晌看起來很困惑。他拍拍褲子口袋,然後突然啪的一聲捻了下手指。「留在樓下。想起來了。馬上回來。」
約翰和曼尼目視他跑向倉庫盡頭樓梯,軍靴捶擊樓板的咚咚聲在頭頂橫樑間回蕩。
巴巴下樓後,我說:「瞧你乾的好事。」
約翰和曼尼面面相覷。
「他常常這樣,」安琪說,「你永遠猜不出他下一步會幹什麼。他會變得,你知道,很有創意。」
約翰的眼睛睜得像盤子一樣大,在眼窩中旋轉。「叫他不要傷害我。」
「我也攔不住,如果你告訴我們黛絲麗的事情。」
「我不知道任何關於黛絲麗·斯通的事。」
「你一定知道。」我說。
「沒有曼尼知道的多。曼尼是她的主治諮詢師。」
安琪和我緩緩轉頭,看著曼尼。
曼尼搖頭。
安琪微笑,向他走去。「曼尼,曼尼,曼尼,」她說,「你藏了多少秘密。」她抬起他的下巴,直到他直視她的眼睛。「坦白招來,肌肉男。」
「我不得不忍受那個神經病,但我才不怕他媽的死丫頭。」他對她吐口水,她後仰避開。
「哎喲,」她說,「你覺不覺得曼尼花太多時間在健身房?你是嗎,曼尼?舉你的小小舉重,把個子比你小的傢伙推下跑步機,跟所有你的類固醇朋友吹噓你昨晚糟蹋的騷貨。那就是你,曼尼。如假包換的你。」
「嘿,操你。」
「不,曼尼。操你,」她說,「操你去死。」
巴巴蹦蹦跳跳回到房間,帶了一個乙炔焊槍,高呼:「勝—利!勝—利!」
曼尼大嚷大叫,拚命扭動被繩索綁住的身體。
「好戲上場。」屠米兄弟之一說。
「不!」曼尼尖叫,「不!不!不!黛絲麗·斯通11月19號到治療中心。她,她,她憂鬱,因為,因為,因為——」
「慢一點,曼尼,」安琪說,「慢一點。」
曼尼閉上眼睛,深呼吸,他的臉浸在汗水裡。
巴巴坐在地上,撫弄他的乙炔焊槍。
「好,曼尼,」安琪說,「從頭說起。」她把錄音機放在他面前地板上,打開開關。
「黛絲麗憂鬱因為她爸爸得了癌症,她媽媽剛死,她在大學認識的男友淹死。」
「我們知道這一段。」我說。
「所以,她來找我們和——」
「她怎麼找上你們的?」安琪說,「剛好路過進來看看?」
「是的。」曼尼眨眼。
安琪看巴巴。「他說謊。」
巴巴緩緩搖頭,打開焊槍。
「好好,」曼尼說,「我說。她是被徵召的。」
巴巴說:「下次我打開這玩意,我一定會用,安琪。不管你喜不喜歡。」
她點頭。
「傑夫·普萊斯,」曼尼說,「是他徵召的。」
「傑夫?」我說,「我以為他的名字是肖恩。」
曼尼搖頭。「肖恩是他的中間名。他有時候拿它當化名。」
「談談他。」
「他是悲痛紓解的治療總監,教會委員會的委員。」
「那是?」
「教會委員會和董事會差不多。委員全是從芝加哥時期就跟著教會的人。」
「那麼,這個傑夫·普萊斯,」安琪說,「現在人在哪裡?」
「走了。」約翰說。
我們看著他。連巴巴似乎都聽入神。也許他在心裡盤算哪天他也要辦個自己的教會玩玩。心智不健全教。
「傑夫·普萊斯偷了教會兩百萬元失蹤了。」
「多久前的事?」我問。
「一個半月以前。」曼尼說。
「黛絲麗·斯通也是那時候失蹤的。」
曼尼點頭。「他們是情侶。」
「所以你認為她和他在一起?」安琪問。
曼尼看約翰。約翰看地板。
「什麼?」安琪說。
「我認為她死了,」曼尼說,「你要知道,傑夫是——」
「頭號王八蛋,」約翰說,「你生平所見最冷酷無情的痞子。」
曼尼點點頭。「他會用他娘跟鱷魚換一雙操他媽的皮鞋,懂我的意思吧。」
「但黛絲麗可能跟他在一起。」安琪說。
「不無可能。但傑夫在跑路,行李越輕越好。懂嗎?他知道我們在找他。他也知道像黛絲麗這麼漂亮的女孩一定引人注目。我不是說她不可能跟他一起離開馬薩諸塞州,但他遲早會甩掉她。也許等她發現他偷錢之後就甩了她。我說的甩不是把她留在丹尼斯餐廳或某個地方,然後偷偷溜掉。他會把她埋了,埋在很深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被繩索綁住的身體垮下來。
「你喜歡她。」安琪說。
他抬頭,答案寫在眼中。「是的,」他輕聲說,「聽著,我設局騙人?是,我承認。但大部分這些渾球?他們進來叨叨念念他們的抑鬱或長期疲勞,他們如何忘不了小時候尿床。我說,操他們。他們顯然太有閑又太有錢,如果能拿一些錢來幫助教會,豈不是更好。」他凝視安琪,原本冷酷的藐視逐漸暖化或軟化成其他東西。「黛絲麗·斯通不一樣。她真的來向我們求助。她的整個該死的世界在大約兩個星期內天崩地裂,她擔心自己快崩潰了。你可能不信這個,但教會能夠幫助她。我真的相信。」
安琪緩緩搖頭,轉身背對他。「廢話少說,曼尼。傑夫·普萊斯說他家人因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是真的嗎?」
「鬼扯蛋。」
我說:「最近有人滲透悲痛紓解。像我們這樣的人。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他看起來真的困惑。「不知道。」
「約翰?」
約翰搖頭。
「普萊斯的下落有任何線索嗎?」安琪問。
「你的意思是?」
「得了,」我說,「曼尼。你可以一夜間徹底消滅我的信用和銀行賬戶,用不到十二小時,我猜要躲過你們這幫人相當困難。」
「但那是普萊斯的專長。整個反制行動概念是他想出來的。」
「反制行動。」我說。
「是的。在敵人動手前先發制人。讓反對意見滅音。學CIA那一套。整個情資搜集、課程、密碼測試,都是普萊斯的點子。他在芝加哥的時候就開始了。如果有人能躲過我們,一定是他。」
「有一次在坦帕市。」約翰說。
曼尼怒目瞪他。
「我不要被燒,」約翰說,「我不要。」
「哪次在坦帕市?」我說。
「他用了一張信用卡。他自己的。他一定是喝醉了,」約翰說,「那是他的弱點。他喜歡喝酒。我們有個傢伙,日日夜夜坐在電腦前面,連接所有普萊斯的往來銀行和信用卡公司。三星期前,有天晚上這傢伙盯著電腦銀幕,銀幕開始發出嗶嗶聲。普萊斯在坦帕市一家叫做庭園萬豪的汽車旅館用了他的信用卡。」
「然後?」
「然後,」曼尼說,「我們的人四小時內趕到。但他已經走了。我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櫃檯人員告訴我們刷卡的是一個小妞。」
「也許是黛絲麗。」我說。
「不。這個小妞是金髮,脖子上有一個大疤。櫃檯人員確定她是妓女。她說卡是她老爸的。我想普萊斯大概賣了他的信用卡或從窗子扔出去,讓無業游民去撿。只為了作弄我們。」
「之後還有沒有用過信用卡?」安琪問。
「沒有。」約翰說。
「豈不是戳破了你的理論,曼尼。」
「她死了,肯奇先生。」曼尼說,「我不希望她死,相信我,但她死了。」
我們繼續拷問了他們三十分鐘,但問不出任何新東西。黛絲麗·斯通遇到傑夫·普萊斯,被他操縱,愛上他。普萊斯偷了二百三十萬元,但悲痛紓解和教會不能報案,因為這筆錢來自他們用詐騙成員的錢建立起來的行賄基金。2月12日上午十點,普萊斯取得他們在大開曼島的銀行賬戶密碼,把錢匯到他自己在聯邦銀行的賬戶,又在同一天上午十一點半提領現金。他走出銀行,從此消失。
二十一分鐘後,黛絲麗·斯通把車停在布伊斯敦街500號,離普萊斯的銀行九個街區。那也是她最後一次出現。
「順便問問,」我說,想到里奇·科爾根,「誰主持教會?誰管賬?」
「沒有人知道。」曼尼說。
「拜託。」
他瞅一眼巴巴。「真的。我說的是實話。我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