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萊麗想盡各種辦法讓安德魯平靜下來,他那精疲力竭的樣子讓她擔心極了。中午的時候,她領著安德魯去布魯克林區散步。他們一起逛了威廉姆斯堡區的一家古董店。一幅以蒸汽小火車頭為主題的畫讓安德魯讚嘆不已,這是20世紀50年代的作品,它的價格遠遠超過了安德魯的承受能力。於是瓦萊麗打發他去商店後面逛逛,當安德魯一轉身走開,她就自己買下了他的心儀之物,然後將它悄悄放進了自己的手袋。
西蒙整個周六的白天都在跟蹤奧爾森。天微微亮的時候他便去奧爾森家樓下等著。開著一輛奧茲莫比爾88,西蒙很難不在每次遇到紅燈停下時吸引行人的注意。最後西蒙不得不考慮是不是自己該換輛更加低調的車,但是這輛車已經是他的收藏中最低調的一輛了。
奧爾森在中國城一家可疑的按摩店裡度過了他的午餐時間。他在下午快兩點的時候從那裡出來,頭髮上抹著發亮的髮膠。接下來,他前往一家墨西哥餐館大嚼墨西哥玉米卷餅,為了不浪費卷餅的醬汁,他將手指也舔得乾乾淨淨。西蒙把車停在餐館的門前。
此前西蒙專門去買了一台專業照相機和一個記者專用的長焦鏡頭,在他看來這些都是成功完成任務必不可少的裝備。
下午的時候,奧爾森前往中央公園散步,西蒙看到他試圖和一位坐在長凳上讀書的女士搭訕。
「穿著這件塔巴斯科印製的襯衣,如果你能夠讀完這本書的話,我的美人兒,我就去做教士。」
看到那位女士合上書本起身走開了,西蒙嘆了口氣。
就在西蒙跟蹤弗雷迪時,他僱用的黑客也在從弗雷迪的電腦中拷取文件,他不到四分鐘就成功侵入。通過分析後台數據,他就可以知道奧爾森是不是使用網名Spookie-Kid的人。
不過西蒙的電腦工程師並不是此時唯一正在敲打著鍵盤的人。在美國的另一邊,一位退休警長正在和負責六區事務的一位舊同事互發郵件,後者是他過去手把手帶入行的下屬,現在是芝加哥警局犯罪科的負責人。
皮勒格請這位退休警長幫個小忙,雖然這本需要法官的批准,但鑒於是同事所託,為的又是一樁正義的事業,所以就讓條條框框的行政規定去見鬼吧。
只是他收到的消息讓他遲疑了,在給安德魯打電話之前他猶豫了很久。
「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他對安德魯說。
「一個糟透了的夜晚。」
「我也是,我整整一晚沒睡。當人上了年紀之後,失眠只會越來越嚴重。不過這次打電話給你倒不是為了抱怨我自己遇到的小麻煩。我想告訴你今天早晨卡佩塔夫人買了一張飛往紐約的飛機票。最讓我覺得頭疼的是,這張票是6月14日訂的,而回程時間還沒有確定。你也許會和我說越早訂票就越便宜,但是時間的巧合太讓人憂心了。」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如果一位警官請你告訴他你的消息來源,你會說嗎?」
「絕對不會。」安德魯回答道。
「那就是了,你只要知道我告訴你的信息即可,剩下的事情和你無關。我這邊會請人注意卡佩塔夫人的一舉一動的。當她一踏上紐約的土地,她從早到晚的言行都會受到監視。特別是早晨的時間,箇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不用多說。」
「她也許是想再見見她的丈夫。」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這幾周來最好的消息了,但是鑒於我有個討厭的缺點,所以我從來不會相信好消息的。對了,你這邊有什麼進展嗎?」
「沒有任何進展。奧爾森的態度撲朔迷離,讓我擔心,但他不是唯一的人,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什麼人都不相信了。」
「你應該出去透透氣,離開紐約充充電。你在這次調查中事事沖在第一線。你需要保持冷靜,不然時間的限制對你就更不利了。當然我知道你是不會聽我的建議的,我真的感到很遺憾。」
皮勒格和安德魯說了再見,他保證一有新的消息會馬上再給安德魯打電話的。
「誰的電話?」瓦萊麗一邊吃著冰激凌一邊問道。
「沒什麼要緊的事情,還是工作上的事。」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你說工作上的事不重要呢,看來你應該是比我想的更加累了。」
「你覺得我們晚上去海邊逛逛怎麼樣?」
「當然可以。」
「那我們現在就去中央火車站,我知道西港那裡有個迷人的小旅店。那裡的海風極為怡人。」
「但我們還得先回家準備點兒行李。」
「不用那麼麻煩,我們可以到了那裡再買牙刷,只住一夜,不需要其他東西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覺得你好像在逃避什麼東西,或者是什麼人。」
「我只是想離開城市,和你進行一次愛的旅行,遠離這裡的一切。」
「我可以問問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坐落在海灘上的迷人小旅館的嗎?」
「我以前幫旅館的主人寫過訃告……」
「我喜歡你的殷勤體貼。」瓦萊麗溫柔地回答道。
「你一點兒都不介意我的過去?」
「你的過去,還有你的將來。當我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我比你想像的更加妒忌圍在你身邊的女孩子們。」
「哪些女孩子?」
瓦萊麗笑了笑作為回答,然後攔下一輛計程車。
他們在快傍晚的時候來到了西港。透過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海浪正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港。
吃完晚餐後,他們在瀉湖附近散步,這裡的土地沒有一絲一毫人類活動過的痕迹。瓦萊麗在沙地上鋪開一塊從旅店借來的浴巾,安德魯將頭靠在她的膝蓋上。他們一同凝視著翻騰的大海。
「我想在你身邊變老,安德魯,在你身邊變老,有足夠的時間認識你。」
「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懂我。」
「自從離開波基普西,我學會的只有孤獨,直到有了你在身邊我才慢慢脫離這種狀態,才感到幸福。」
在涼爽的夜風吹拂下,他們蜷起身子,默不作聲地聽著海浪的聲音。
安德魯再次回想起他們的童年。記憶有時好像因為時光而褪色的照片,只有在強光下細節才會再次浮現。他感到將兩人聯繫起來的那段童年時光使他們的關係愈發親密。
三天後,他就要動身前往布宜諾斯艾利斯,那個地方離她、離這段他願意在夏末時節再次享受的寧靜時刻,都是很遠很遠的。
靜穆的午睡時光和日光下的午餐讓安德魯重新煥發了活力。他的背現在不再痛了。
到達紐約的時候,正是周日的晚上。他打電話給西蒙,告訴他明天早晨9點來星巴克找自己。
西蒙遲到了,安德魯在等他的時候開始讀報紙。
「別打量我,我剛剛度過了我一生中最墮落的一個周六。」
「我什麼也沒有說。」
「因為我剛剛告訴你不許說。」
「我整天都和弗雷迪·奧爾森待在一起,這傢伙藏得真深,他比你想像的更加卑鄙齷齪。」
「有這麼嚴重?」
「更加糟糕。妓女、墨西哥玉米卷餅、吸毒,這些只佔用了他周六的半天時間。吃完午飯後,他先是去了一趟太平間,不要問我他去那裡做什麼,如果我跟著進去的話,應該很快就會被識破的,再說冷凍室里藏的東西也不對我的胃口。然後他去買了些鮮花,向勒魯醫院出發。」
「之後他去了醫院?」
「他先去中央公園散了步,然後是你住的街區,他在你家樓下逗留了好一陣子。在你家大樓的門前走了四個來回後,他終於走進大樓的門廳,尋找你的信箱,然後突然又轉身走了出來。」
「奧爾森去了我家?」
「每次當你一字一頓地回答我的問題時,我總覺得我們的對話會變得很有趣……」
「這傢伙真是瘋了!」
「他現在當然是走投無路。我這一天一直跟著他,直到他回到家。這個男人的孤獨好比一個令人眩暈的無盡深淵,他是個癮君子。」
「他不是唯一一個覺得自己很失敗的人。很快就到6月了。當然,我是不應該抱怨的,能有機會活兩次的人可不多。」
「不管怎麼說,反正不包括我,」西蒙回答道,「看在這周妙得出奇的營業額的份上,沒有什麼嚴重的,這個6月……等待7月的到來。」
「5月是改變我一生的月份,」安德魯嘆了口氣,「我很幸福,我還沒遇上最妙的事兒呢。」
「你應該原諒自己,安德魯,你的經歷無人能夠重演。多少人曾夢想著一切從頭來過,在他們快失去一切時將生活歸零。你告訴我說,這就是你的經歷,那麼就好好享受它吧,不必為你的生活哭哭啼啼的。」
「當我們知道死亡就在轉角等待著自己時,夢想很快便變成了噩夢。要是我不在了,你可以替我照顧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