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遇襲

安德魯沒有等到了辦公室才讀今天的《紐約時報》。他在街角的報刊亭買了一份,頭版上赫然登著弗雷迪·奧爾森在新聞封鎖前半小時緊急撰寫的針對五角大樓通告的文章。由於伊朗海軍的一艘驅逐艦在行駛中過於接近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第六艦隊,美國海軍的一艘巡洋艦便向其發了一枚警告炮。警告炮沒有造成驅逐艦任何的損傷,兩國關係卻因此日益緊張。

安德魯希望皮勒格警官也同樣讀到了這篇文章。在下午早一些的時候,他打電話給瓦萊麗通知還不知情的她,一次F5級的龍捲風已摧毀了一個離她父母家不遠的小鎮。不過得知這個消息瓦萊麗倒不用為她的父母擔心,就算安德魯有為了讓她安心而騙她的動機,但他的確也已經打聽清楚了阿卡迪亞平安無事。

考慮到有些事情他還不能告訴瓦萊麗,於是安德魯又打電話給花店,訂下一束牡丹,並在卡片上寫下情意綿綿的簡短祝福,派人隨花束一同送給她。今天晚上,他要好好照顧瓦萊麗。

整個下午剩下的時間都貢獻給了調查工作。前一天晚上警官短短的幾句話令他陷入了沉思。為什麼不嘗試改變事情發展的進程呢?

為了避免和奧爾森爭執,他只是將爭吵推遲了幾個小時而已,但是這次他們的爭吵更加激烈。

為了在求婚前買好戒指,儘管那時他走進了另一家首飾店,但奇怪的是最終他買到的仍是同一枚戒指。

他真的需要如此步步為營,盡量避免因為此前生活的已知經歷而受益嗎?也許在下一次去布宜諾斯艾利斯旅行時,他就能讓那個可能提供關鍵口供的男人啞口無言,無法推脫。如果他能夠成功地令奧爾蒂斯少校言聽計從,說出所有他想知道的情況,那麼他的上司一讀完他的報道便會將頭版的位置留給它,而他也能在新婚的第二天帶瓦萊麗去度蜜月了。

如果一切重來?安德魯在筆記本上胡亂地寫下這麼一句話……誰沒有想像過這樣的可能性呢?修正自己的錯誤,重新來過。生命正向他提供第二次機會……

所以你不會去諾維桑多瞎混了,是嗎?內心裡一個低沉的聲音輕輕地問道。

安德魯努力將這個想法從腦海中趕走。他整理好東西,準備在瓦萊麗回家之前回去。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接線員為他接進一個電話,警察局有一位警官想和他聊聊。

「你真厲害,」皮勒格警官開門見山地說道,「幾乎是絲毫不差。」

「幾乎?」

「我同事被撞斷的不是鎖骨,而是腿骨,但這似乎更加麻煩。我不想和你說謊,今天早晨當我讀報紙的時候,我的確一度懷疑你是一個高明的騙子。看到電視上播出的關於龍捲風的可怕新聞後,我仍對自己的判斷堅信不疑。直到大約一個小時前,我和那位在六區工作的朋友聯繫上。他幫我做了些調查,向我證實了下午騎兵隊的一位同事確實被救護車撞倒。靠猜,你不能猜對所有這一切的。」

「是的,的確不可能。」

「我們應該再見一面,斯迪曼先生。」

「明天如何?」

「直接乘電梯下來應該更節省時間,我正在你工作的報社的大廳里,我等你。」

安德魯帶皮勒格去了馬里奧特酒吧。警官要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安德魯不假思索地點了一杯菲奈特—可樂。

「誰會希望你死呢?」皮勒格問,「為什麼你聽到這個問題笑了?」

「我已經開始列名單,但沒有想到會有那麼長。」

「我們可以按字母順序開始,如果這能夠幫助你的話。」皮勒格說著拿出一個小筆記本。

「我首先想到的是弗雷迪·奧爾森,辦公室的一位同事。我們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儘管出於謹慎,我昨天已經同他和好了。」

「仇恨最是頑固。你知道他為什麼恨你嗎?」

「工作方面的妒忌吧。最近幾個月,我從他手上搶了好幾個選題。」

「要是每次有同事擋了你的晉陞之路,我們都選擇把他做掉,那華爾街早就變成地下墓穴了。但不管怎麼說,萬事皆有可能。除此之外呢?」

「我收到過三封死亡恐嚇信。」

「你真是個古怪的傢伙,斯迪曼,你說這話的語氣好像就在說收到了幾份廣告宣傳冊子……」

「這有時的確有可能。」

安德魯將他在亞洲進行的調查活動的大致情況告訴了皮勒格。

「你還保留著這些信嗎?」

「我已經把它們交給警方了。」

「去取回來,我明天想看看它們。」

「都是些匿名信。」

「在今天沒有東西是匿名的。我們總能找到些諸如指紋之類的蛛絲馬跡。」

「估計都是我的,還有那些警察的。」

「專業的警官知道如何篩選信息。你還保留著那些信封嗎?」

「我想是的,為什麼這麼問?」

「信封上的郵戳能提供很多信息。這類信件通常寫於暴怒的狀態下,怒氣沖沖的人總難免不太謹慎。寫信的人可能會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寄出這些恐嚇信件。雖然調查過程會很長,但我們必須找出那些通過這家孤兒院收養孩子的父母,然後核實他們的住址。」

「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

「因為就我所知你不是警察。一個辦公室同事,三封恐嚇信件,你告訴我名單會很長,還有誰?」

「眼下我正在進行一樁同樣微妙的調查活動,是關於阿根廷獨裁統治時期某些軍人的不當行為的。」

「你專門在調查某些人嗎?」

「一位退役的空軍少校是我報道的核心。他被懷疑曾參與空軍方面的殺人活動,但法庭已經將他的過去洗白。我用他的經歷作為報道的主線。」

「這傢伙,你已經遇到過他了?」

「是的,但那時我沒法兒從他嘴裡得到任何東西,我希望下次去阿根廷的時候能夠讓他親口承認。」

「要是我相信你荒誕的陳述,你在過去已經完成了這次旅行,是不是這樣?」

「是的,沒錯。」

「我想你無法改變事情的進程?」

「昨晚我還是這樣想的,但是現在既然你坐在我面前,既然我們正在進行這次過去沒有的談話,這一切向我證明改變也許不是不可能的。」

皮勒格轉動著杯子里的冰塊。

「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斯迪曼。你已經證明了自己具有某種預言的能力,如果因此毫無保留地相信你的故事,我始終還是有一步不能邁出。關於你的個人經歷,還是讓我們先採用一個更容易令我接受的版本吧。」

「你說的是哪一個?」

「你告訴我有人要謀殺你,同時也因為我看到你身上確實具有一種未卜先知的直覺,所以我決定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幫助一下覺得自己身處險境的你吧。」

「如果你覺得這樣想可以讓事情變得簡單的話……回到我們剛剛討論的話題上,我並不認為這位退役的阿根廷空軍少校會追我到紐約來。」

「但他可以派他的手下來對付你。但為什麼要選擇他作為你報道的主線呢?」

「因為我所在的撰稿部的上司交給我的材料主要是圍繞著這位退役少校的。『只有當報道中涉及的人變成活生生有血有肉、可以指名道姓的某個人之後,他們的故事才會打動讀者。否則,就算報道的敘述再翔實,甚至有恐怖至極的細節,它們在讀者眼中也只是一連串冷冰冰的日期和事件而已。』我居然複述了她的話!她確實有理由相信這個人的經歷會是展開敘事的一個良好切入口,讓讀者了解在政府或者狂熱的民粹主義的操縱下,普通人是如何變成真正的渾蛋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會是一個相當有趣的話題,你不覺得嗎?」

「你的上司,你從來沒有懷疑過她嗎?」

「奧莉薇亞?毫無疑問,她根本沒有理由嫉恨我,我們相處得很好。」

「很好,好到什麼程度?」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很快就要結婚了,是不是?要我看,你辦公室的男同事們是不會妒忌的。」

「你弄錯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曖昧。」

「但她呢,她可能和你的看法不一樣。」

安德魯思考著警官提出的問題。

「不,坦白說我覺得不可能。」

「既然你這麼說,那麼就讓我們先排除了你的奧莉薇亞……」

「斯坦恩,奧莉薇亞·斯坦恩。」

「名字後面最後帶e,還是不帶e?」

「不帶。」

「謝謝,」警官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還有你的未婚妻?」

「什麼,我的未婚妻?」

「記者先生,根據我漫長的職業生涯積累的經驗,除了有精神病犯下的謀殺罪之外,一般只有兩類謀殺,利益殺人和激情殺人。我有三個問題要問你:你欠人錢,或者你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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