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那晚發生何事,凌晨村中傳來慘叫;幾人出屋側耳傾聽,聲音來自亨利宅子
哈利他們急忙趕去,恰巧看到盲者飛奔;他已被人換下軀體,完全就是行屍一具
三人打算將他攔下,但卻發現阻止不了;旅者身體力大無比,顯然並未過分衰老
掙脫眾人離開村子,喊聲向著死界遠去;究竟誰拿了他身體,三人進宅探個究竟
屋內一片打鬥痕迹,亨利查理都被綁住;兩人見眾掙扎呼救,各人協力救下他們
亨利幾乎氣暈過去,鐵青了臉一言不發;查理抓住哈利衣領,問他為何還敢回來
父親語氣激動粗暴,茱莉感到好生奇怪;莉莉發現達利不在,怯怯問起丈夫去向
哪知亨利壓低聲音,冷冷說是哈利殺人;哈利聞言大喊冤枉,說一直和茱莉一起
亨利一拳打他臉上,稱他昨夜偷聽談話;查理也說破解之法,須得達利方能施行
因為他曾入過教會,聖靈之氣尚存其身;若他願意依計行事,千年詛咒便可得解
日出前去守門人處,舉起魔書丟入魔鏡;這時荊棘會攻擊人,只有達利才能抗住
如此解咒人不必死,仍可保留現有身體;到時放心離開村子,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但若想要立即斃命,也非沒有簡單方法;只要有人伸出雙手,兩臂交叉放你肩上
同時倒念移魂咒文,便可立即將你殺死;不過此法多有限制,旅人講時壓低聲音
哈利這時闖進屋來,說他只願安於現狀;他更依照盲人所說,出其不意殺了達利
餘下三人大吃一驚,慌亂之中被他擊倒;他將亨利查理捆住,旅者嚇得不敢動彈
因為搏鬥留了傷痕,順勢用了旅者身體;全因身體太過年輕,倒使旅者暈了過去
換體哈利故技重施,也想殺死剩下兩人;多虧他沒聽完全部,才令二人死里偷生
解咒每人只能一次,第二次用便已無效;可憐達利作了犧牲,身體慢慢融解蒸發
哈利逃出宅子半響,達利便已化作空氣;惡人奸計清楚明白,他先獨自回家躲避
等到發現屋中無人,就便誣賴旅者作怪;說那盲人原是巫師,將那三人悉數殺害
然後便可剷除麻煩,一人霸佔兩個女人;村中再無人可抗衡,安心生活逍遙自在
茱莉緊握哈利的手,但她心中也有疑惑;因她夜裡總睡很死,根本不知夢外情形
就是剛剛有人慘叫,也是哈利推她起來;哈利雖然極力辯白,但卻已受眾人懷疑
莉莉開始放聲嚎哭,雙手拍打哈利肩膀;她要這人還她丈夫,卻被他猛一下推開
查理也就高聲罵她,說她丈夫已經死了;這時她竟像發了瘋,一下執住哈利肩膀
高聲倒念三遍咒文,哈利馬上頹然倒地;因為實在事發突然,數人一下沒了聲響
茱莉眼見愛人死去,雙眼一黑也暈過去;醒來之時艷陽高照,周圍卻已空無一人
「茱莉會去找他們,當然——她一定會這樣做的。她當然找不到任何人,因為所有能夠言語的、長生的、不朽的都消失了:這是個謎案,否則就不會成為童謠,不會是這樣的一首長詩,不會流傳,不會有任何值得一聽的價值……」
圖普在喃喃自語。他說這些話時先是沒看著杜拉斯,一直到最後一個詞,才突然將目光移過來——本來木訥獃滯的面容,像是受了什麼指令似的,又一下子變得生動起來。
此時杜拉斯仍在記錄,在聽到最後一句時,他首先產生的念頭是哈利未死:一場群謀的假戲,或許是為了擺脫茱莉。另一組可能性則需要用到之前的一段證言,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圖普就已經在用另一種語氣說話了:
「玉米粥的溫度使我感到口渴了,我的朋友。」,圖普對他說道,「我想再點一杯什麼——生羊血可以么?從剛被割斷脖子的山羊身體里流出來的血,味道溫潤,沒有一點腥味:喝過一次就會愛上它的!」
那不是玩笑,圖普想點的就是鮮血。他一定是被催眠了。
杜拉斯這樣想,但並不打算去阻止他。圖普話音未落,一個同樣投來異樣目光的侍者,已經端上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色液體,並且在杯碟旁添上一條糖棒——確實不是玩笑,因為散開來的腥味很重,完全不像圖普剛剛說的那樣。
這或許不是羊血,而是剛剛放出的人血:杜拉斯這樣想著時,便函紙上的一個詞被寫壞了。他打算寫的是「詛咒(Curse)」,現在卻變成了「瘋狗們(Curs)」:這是合情境的一個詞——他忍耐著,一言不發,目光停留在圖普的一隻耳朵上。
「現在繼續吧,圖普。」,杜拉斯這樣說,「茱莉找不到人,但總能找到些其它的。」
圖普笑了。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血,表情很享受——他的聲音此刻也帶上腥味了:
「好的,現在繼續。」
茱莉尋遍整座村子,卻沒找到半個人影;屋子全都死氣沉沉,彷彿多年沒人住過
荊棘圍牆已經枯死,牲畜家禽亦全消失;詛咒顯然已被破除,身體終於回歸平常
但她並不覺得高興,愛人在她眼前死去;百年回憶紛沓起伏,一幕一幕如在夢裡
她蹲下身放聲哭泣,哭聲隨風流轉飛揚;黃昏時刻停止抽泣,茱莉已經打定主意
仔細再看一遍村子,仍舊不見有誰留下;她便去了守門人那,想看族長是否還在
駭人場面正等著她,但她早忘記了害怕;高窗敞開的洞口處,椅子上是亨利屍體
他的腦袋歪向一邊,好像正在注視地面;他的雙腳架在桌上,左腳邊卻沒有魔書
茱莉再去看那魔鏡,它倒還是放在原位;但那鏡面卻已破碎,永不能再去監視誰
順著亨利目光看去,魔書恰好落在那裡;不過已然失了魔力,再也不會多添一點
於是茱莉踏進屋去,想要拿起書來看看;她先發現亨利腦袋,已經整個凹了進去
肯定有人偷襲過他,不提防就送了性命;魔書雖然不再有用,以往記錄卻還留存
昨天右側一個黑點,那是旅者進了村子;今天左側一個黑點,那是死屍出了村子
奇怪的是紅點數目,今天左右各有五個;茱莉回憶昨日所知,應該沒人踏出村門
不過她卻感到欣喜,或許大家並未死去;除了那個討厭亨利,大家可能都已離去
只是因為魔咒已破,書頁記載才會出錯;於是她也打點行裝,打算趕緊追上哈利
黃昏斜陽還未降下,她已走到半裡邊界;魔書那頁撕在手裡,或許僅想存作留念
這時她又開始擔心,害怕詛咒並未清除;摸著額上三道印記;回憶當年逃離慘狀
恰在猶豫不決之際,悲慘一幕映入眼帘;正是在那邊界位置,血中躺著半截身體
腰部以上整個不見,彷彿界線是把側刀;哆嗦忐忑走近去看,褲子和鞋屬於達利
手伸出去一摸襠下,卻發現那是個女人;於是屍體就是莉莉,可她怎麼死在這裡
茱莉佇足靜思片刻,突然醒悟事情經過;她的身體瑟瑟發抖,心中湧起無限恐懼
自以為的被背叛者,她的眼淚又淌下來;轉頭原路回了村子,留下血地半具孤屍
那頁魔書隨風飄動,五對紅點緩緩褪去;但又顯出數行字跡,以作這首長詩結尾
破咒之人無法越界,除咒無需聖靈之氣;破咒之人無法越界,除咒只需迷惑鏡子
鏡子永遠只看外表,不知人心所藏何物;也是因此詛咒可破,卻永無法破解人心
時光如梭片刻不停,詛咒故事常有常新;至此長夢便已驟醒,聽者亦可沉沉睡去
「這是個謎題,但顯然不缺少結尾。」,杜拉斯一邊在便函紙上寫著,一邊評價道,「華美和詭異一樣不缺,但似乎和橙色並無關聯。」
「杜拉斯,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圖普詭異地笑著,拽著自己的左耳,「你先解答了這個謎題,答案就會揭曉了。」
那是個暗示么?
杜拉斯想——或許那該死的耳塞正藏在那隻耳朵里,而他的朋友需要他的幫助:他已經喝下了整整一杯鮮血,但似乎還是渴得厲害。
圖普遲早會再點上一杯的:那個顯然是和催眠者一夥的侍者還會過來。
在他遞上嗜血者提供的恐怖飲料時,就是他們逃生的機會了。
杜拉斯打定了主意,他的鉛筆在思俯之中片刻未停。
警告讀者
童謠謎題的全部線索已在以上七節中給出,請據此推斷村中五人消失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