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講義 第八章

This is the man all tattered and torn,

That kissed the maiden all forlorn,

That milked the cow with the crumpled horn,

That tossed the dog,

That worried the cat,

That chased the rat,

That ate the malt,

That lay in 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

(這是親吻了那給那頭頂過使那追捕吃了在傑克造的小屋裡躺著的麥穗的老鼠的貓擔驚受怕的那條狗的曲角母牛擠奶的孤苦伶仃少女的衣衫襤褸之人。)

「3分鐘實在是太短了。因此……有好些情況在這種限制下都無法完成。」

「我將之前提到的情況標了序號。」,杜拉斯示意了一下一直在寫的那張紙,「現在正好進行一下篩選:你看看。」

「嗯,這很方便。」,她接過那張紙,一邊看一邊說著,「依舊遵循『證人沒有說謊』的前提排除1,2也同時捨去。3與4作為現場轉換的引例,稍後再討論。5到9、13到20,還有剛說的22需要限時處理現場,完成起來是如履薄冰、困難重重;10、12和21,除非在掛鐘上做手腳,否則根本是全無可能。」

「為了滿足情節限定,必須找到快速清理現場的方法——這方法,按照你所說的,還不能是現場全局轉換,只是對現場進行某種改造。」,杜拉斯說,「比如:一開始就為快速清場做準備,一切都只能在證人第一次醒來之前完成。換瓷磚倒也不是不能完成,如果他預先就打算利用警方調查的盲點的話——假設這苛刻的時間限制是犯人故意定下的,並且就是為了陷害證人,讓她的證言聽上去全無可能。」

「鑒於丈夫的職業,為了準確控制時間,他肯定是給證人下了葯。」

「我們假設廉價小屋有一個僅是用來走電線和管道用的小封閉閣樓。通過估算致命血量,犯人嚴格估計了將要造成血泊的大小。他趁著某次證人外出出差的三天時間,預先對場景進行了布置。」,杜拉斯提出了一種新的可能,「他準備了兩個3乘3的瓷磚組合,將它們用拼接劑牢固接駁起來。閣樓和卧室之間需要打穿一條通路,設置一段繩梯,並用這九塊瓷磚拼成的大方塊進行掩護,上端用螺栓固定。預備寫下血字的牆上則用水膠額外貼上一層同紋理牆紙。血是真血的話:打暈證人後的第一分鐘里,他需要用預先準備好的小型充電式排污泵將血水抽走,並將剩下的血跡用抹布快速擦拭乾凈;第二分鐘取下天花板上的大方塊,撕下寫了字的牆紙,將排污泵、屍體和抹布都丟到閣樓上——為了準確做到這點,死者需要預先注射大量麻醉劑,並且也得準備好止血用的簡易包紮帶;第三分鐘,將地上的大方塊卸下,換上天花板上的大方塊:因為他預先做了一些處理,在天花板大方塊的下部做了能在地板上牢固固定的措施,這並不需要多少時間。接縫處的微小縫隙,為了不讓它過於顯眼,最好讓地板周圍瓷磚上也顯出些縱橫交錯的縫隙來,這樣便不會被發現了。最後,他自己爬著繩梯上去,或者屏聲靜氣地聽著下面的動靜,或者拿本書消磨時間,或者開始準備屍體防腐。他預先備足了糧食,只消等到證人被帶去傳訊,調查的刑事們都走光之後,再離開現場就是——因為這個現場並沒有被確證為是殺人現場,警察也不會在那兒逗留太久。等到犯人將屍體拋到這家的汽車後備箱中後,會被懷疑的反而是證人了。」,杜拉斯將那張紙拿回來,重新開始了記錄,「這是按照你對動機的揣測作出的假設。」

「無需如此強調:這本來就是犯罪!」,伊莎貝拉回應道,「如果單純是丈夫打算陷害妻子,就更加簡單:使用調整過粘滯度的硫氰化鐵懸浮液來充當假血,方法和19中類似。依舊照你的23來完成,但完全無需再應付麻煩的天花板——我們可以讓地板下面有個能容人的空間。丈夫準備的蓋子,是由18塊瓷磚負責上下表面的一塊厚水泥板。他無需費力清理什麼,只需將假人和其它一切統統扔進去,再將蓋子反過來蓋上,從裡向外在縫隙里插一些楔子固定就行了——3分鐘都是綽綽有餘。」

「其實我們討論的並不算是公平的情況:有密室和密道的存在,除非先給出結構圖,否則就是在侮辱讀者。」,杜拉斯一邊說一邊記,「我情願將時間縮短到1分鐘。然後,既不使用空間轉換,也不改變房間的結構——如此一來,一切事後處理皆不可能,我們所要做的,唯有欺騙證人的眼睛,讓她在警探面前說出子虛烏有的事情。」

「你是說『光學詭計』?」,伊莎貝拉問道,「若是在地面上投射光斑的話,一整套的調節裝置必不可少,否則那擴大的橢圓形亮斑,很難做到盡職欺騙、毫不失真。」

「依情況19為基礎,假人脖子上不再安排管子,而用一個帶自動裝置的無極燈來代替:地毯上那低光度的、逐漸擴大的猩紅色光斑,以搖曳燭光來陪襯,再講究一下證人的捆綁位置——比如讓她在極度驚恐中用餘光來確定血泊,必定能收到較好的收視效果:流動且凸起的可怕血泊實際是在她腦內自動補完,令她驚恐萬分、深信不疑。至於符咒,完全可以讓羊頭祭司用寬大的袍子遮住寫字的手指,假裝進行這虔誠的『魔界之連接』,轉身時再用同樣的伎倆,在牆壁上投影出那撒旦的符號:血跡勾勒出的筆畫在黑蠟燭的光線下映射出『奇蹟般的光輝』,必定能讓證人的證詞變得更不可信。」

「一個類似的手法:用預先制好的紅色剪紙來代替符咒。至於血泊,可以用到一種魔術道具——那是一種有16根龍骨的平傘,各端都牽引著一塊血紅色綢布的邊緣。機關先是整個收在假人的胸腔裡面,等到丈夫用刀割開系住開關的繩索,它就隨著受限的張力緩緩撐開,布料上的皺褶越來越少,直到將綢布整張展平。當然,在證人的眼裡,緣於燭光和夜晚的效果,這個或許是證人此生第一次見到的『流動血泊』,其真實性是完全無須懷疑的。」

「我還想到另一種有趣的方式:假人是充氣娃娃甚至紙糊的人形,而羊頭祭司可以是一個腳部截肢的殘疾人和一個馬戲團侏儒——這樣可以很快地處理掉假人,兩個人也可以躲到一些無法想像的地方:比如現場有一張預先掏空了的魔術沙發,兩個人和一切道具都可以藏到裡面去。就算有刑警要坐下或者移動,因為內里籠子一般的結構,也看不出任何破綻來。」

「這麼說,現場也可以一個人都沒——閣樓上有一套精確控制的機械裝置,大概是由前任屋主留下來的惡作劇道具。它放下兩個真人大小的木偶和電動蠟燭,走了一套嚴格的黑彌撒表演流程——符咒可以是投影,血泊可以是26中的平傘裝置,用刀敲人腦袋實際上是木偶要過來嚇人:就像很多嘉年華遊園會鬼屋中的木偶們經常做的那樣。因為太近觀察會露餡,熟悉這套裝置的犯人預先在證人背後添加了一些機關,祭司木偶一過來,向被綁得動彈不得的證人背後揮刀,機關啟動,一個重重的栓線鐵球滾下來,正好將證人砸暈。接著,平傘、木偶、鐵球、蠟燭、滑道就全被連線回收到閣樓上,而那位犯人則在某個安全的地方充當現場導演:當然,這種方法也可以用來製造不在場證明,以完成別處的另一樁罪案。」

這麼些詭計都是杜拉斯連續不斷地說出來的,他也連續不斷地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小姐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嗯。我想,對於這個狹小限定的討論已經足夠了。」,還好,杜拉斯現在終於停下了筆,開始審閱起他整理出來的那張紙,「可以前往鐘錶詭計了。」

聽到這話,伊莎貝拉如釋重負般地舒了口氣:

「很好——你知道,小姐們對理科都不怎麼在行。」,她這樣申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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