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講義 第五章

This is the dog,

That worried the cat,

That chased the rat,

That ate the malt,

That lay in 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

(這是使那追捕吃了在傑克造的小屋裡躺著的麥穗的老鼠的貓擔驚受怕的那條狗。)

「請看這張草稿。」,杜拉斯用靈巧的手指挑出一張稿紙,遞給了伊莎貝拉。

上面畫著如下的圖案:

「這是……什麼?」

這位小姐看了這個符號,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但還好,她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我猜,這是某個邪教的圖騰吧:大衛教還是黑魔教?或者天堂之門的哪個分支?噢,我對這些蠱惑人心的東西可是一竅不通。」

「是正統撒旦教派。」,杜拉斯面帶嚴肅地盯著這位小姐的臉,「這個符號來自《真理之魔書 》中的路西法封印——你可以看到倒扣的羊角,作為獻祭的抽象人形和代表『真理』的拉丁文『V』字。」

看看現在的杜拉斯,他比剛剛用刀刺入那人心臟時可要正經嚴肅得多!

「是這個意思么?」,伊莎貝拉有些頑皮地搖了搖手指,「故弄玄虛可不太好呢——那個好像不是抽象人形,不是么?」,她試探道。

但杜拉斯卻不為所動,這回輪到他來轉移話題了:

「針對你所說的,我這次要添加如下的要素。」,他開始直接讀原稿了,「那人戴著羊頭,穿著黑色的祭祀袍。光源在離得很遠的櫥柜上——是兩支黑蠟燭。他一手持著一本經書,一手執著割喉的利刃。在完事之後,他用熱騰騰的鮮血在牆上畫下了那個符號。」

杜拉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複印紙來,遞給面前的小姐:

「這是我從一本19世紀的油墨印本上摘下來的。質量很糟,但仍然能夠分辨正統派黑彌撒的幾大元素。反正——儘力和天主教彌撒相左即可。」,杜拉斯解釋道,「現代的眾多撒旦教會有簡化和異化儀式之嫌,雖然他們也都堅持自己是『絕對正統』。」

「獻祭,他們必要用血……」,伊莎貝拉看著那張詭異的黑白圖像,喃喃說道,「噢,我的意思是——羊血在試測中也是全陽性的呢!還有這畫里撒旦教的羊頭、符咒中路西法的羊角……你打算在小說中將他們結合起來么?」

「這是故造的巧合,可能會用上一些偽指涉。至於羊血的問題,做凝集反應即可確認:這個在確定死者身份時也能用到——相關的線索我等會兒再追加上來。」,杜拉斯答道,「我的小姐,可以給出下一項推測了么?」

「撒旦教存在的話,動機好像就近在眼前了:反倒可以暫時放下不管。」,她又喝了一口咖啡——談話太多,小杯的素咖啡已經有些涼了,「下一項推測:如果證人看到的血跡確實屬於她的丈夫,但那個人並沒有死,而是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現場,並且神秘失蹤。」

「有這樣的例子。」,杜拉斯停了筆,「比如丈夫厭倦了目前的生活,或者背上了什麼債務。他可能會趁著一次意外的打劫,製造一次絕妙的逃離線會:在這裡,犯人可能只是放了他肩上的血,而他卻故意像個恐血症患者一樣倒了下去。他的一隻手藏在胸前,悄悄將流出的血推壓開,以讓血泊變得比自然流動出的要大得多。他知道自家的地下室里還有一張備用地毯:是他預先買好的,而這一處卧室只有12平方大的貧民區里入室搶劫和邪教聚會是常見的事。警方憑藉證人評估的血泊大小 ——實例表明,對於不能實地勘測的血泊,證人多半會過度評估——便順理成章地計算出『失蹤者已死』的結論來。」

「糾正一下:他必定是和犯人串通好的。」,伊莎貝拉說,「如果不是,丈夫就不可能預先知道犯人不會將她的妻子殺死,而讓她成為證人。」

「哼哼,只是看上去如此。」,聽到這話,杜拉斯有些輕蔑地笑了,「如果他要擺脫的正是他的妻子,那麼:犯人殺死妻子,或者犯人放妻子活路——無論是哪種情況,他的願望都能夠達成。在沒有預謀的情況下,只要是他自己沒死,就可以根據犯人的選擇做出他自己的選擇——他肯定會覺得:犯人直接殺死那女人倒省事些了。丈夫是沒膽量殺人的,限定已經向現在這個方向發展了,人物設定也必須緊隨其後。」

「萬幸那個羊頭祭司沒有殺死他。而他必須在『可能會殺人的人並沒殺死他』的這種惡劣情況下玩弄自己的小伎倆,冒著隨時被犯人發現而喪命的危險——這樣一看,他的膽子又大得不行。這難道不矛盾么?」,伊莎貝拉不服氣地反駁道。

「妻子和親手殺人都比死亡更可怕,純粹按邏輯來講,就這麼簡單。」,杜拉斯飛快地在紙上又添了幾行,「這種可能可以就此了結了吧?」

「嘖,還有一種呢!」,小姐故意用手指彈了一下杜拉斯拿在手上的鉛筆,「存在預謀,但是丈夫卻無辜的情況。」,這位聰明的小姐,他都不用停下來想個片刻,就又給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必須將死者帶到另一個地點去殺害的理由——另一個地方也需要一具新鮮屍體,而且是無法簡單辨識的屍體。犯人為了找到一個年齡、體型、外貌都大致符合的人,才選擇了這麼個窮酸家庭。他其實並不是邪教的信徒,卻故意裝上個羊頭,還特地將血泊收走,好讓警方誤認為這是一個走特定形式的儀式,引導他們走上錯誤的方向。而這個替身,卻被拿來頂了某人的身份。至於動機,當然有千萬種可能:或許是另一個丈夫擺脫自己妻子的手段也說不定。」

「我承認這種情況符合邏輯。但如果你硬要強辯的話,我也還能再提出一種可能!」,從語調里明顯可以聽出,杜拉斯並不對女士給出的假設服氣,「雙方都沒有預謀,羊頭祭司是誤殺了死者。當時他驚慌失措,看到妻子暈倒了,便將卧床抬起來靠在一旁,就地將染有血跡的大地毯旋轉了九十度,並將屍體和血跡都藏在了床下!如果那張床是貧民用的置物床,下面的封閉空間是可以容得下一個人的:他將屍體放在帶滾輪的置物托架上,再用原本就有的一些箱子遮蓋,就沒人發現得了了。」

「是的,這時他還得給睡著了的妻子做個催眠,讓她誤認為自己是單身,並且對屍臭和腐水置若罔聞。」,伊莎貝拉不屑地笑了。

「哼,你忘了黑蠟燭么?這種哥特狂熱者們愛點的粗大蜡燭,那些用『象虱 』染色的神秘光源。」,杜拉斯想盡辦法要支撐這個假設,「他先給屍體包紮了傷口,不讓血繼續往外流,然後用廚房保鮮膜將屍體纏成木乃伊狀。接著傾斜蠟燭,用快速滴落的蠟水封住屍體——他晚上可能不止干一票:比方他原本計畫收集二十人的鮮血,那他就可能準備了一打蠟燭。」

「噢,這可真是奇思妙想。」,伊莎貝拉一口將冷咖啡喝完了,「不過,漏洞可不少呢!」

「比如地毯上床腳的壓痕,以及積灰痕迹——這些可以通過地毯的顏色、材質和床所選用的木材,床腳的尺寸來找到相應的掩飾方法。而牆上的那個符咒;假設是畫在了牆紙上,大可以剝下來帶走:只要是作為失蹤處理,並且妻子受驚嚇過度精神異常,警方便不會逗留太久——羊頭祭司可以到那時候再來處理屍體和血跡。」

「也只能算是勉強合格。」,伊莎貝拉的口氣也開始變得不客氣,「對了,如果你願意讓犯人早點處理屍體的話,我倒還有一個方法。」

杜拉斯嘆了口氣,再次動筆開始記錄。他自嘲般地自言自語道:

「你沒有從事小說寫作,我真應該感到慶幸——或許我們可以學那對身在美國的表兄弟,來嘗試一下寫作組合……」

「屍體可以運走肢解掉,甚至吃掉——假如犯人真是一個宗教狂熱者的話,這不是太困難。」,伊莎貝拉說道,「至於血泊,我知道某些廉價房屋裝修的時候,會在地板和天花板使用同樣的折價地磚,以節省費用:現在有很多窮人家庭都用那種茶色亞光瓷磚,效果還算不錯。」

「你是說,犯人將天花板上的瓷磚和地面有血泊的部分互換了?」,杜拉斯思索了片刻,「想想看:假設羊頭祭司的正式職業是個泥瓦匠。可他當時卻並沒有稱手的工具,也沒辦法現配水泥……對了!他可以用黑蠟燭的蠟——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

「噢,不妨具體說說。」,伊莎貝拉將咖啡杯推開:她剛想到的顯然不是杜拉斯此刻腦海中蹦出的主意。

「我曾觀察過泥瓦匠拆除地磚,那並沒有多困難。」,杜拉斯說,「鋪地磚時,房間靠門的那一側,一般都是用橡膠制的條框封住。加上是廉價房,偷工減料,水泥砂漿做得肯定不牢靠。犯人將條框除下,用廚房裡的不鏽鋼餐刀充當扁鑿,熟練的話,三兩下就能將第一塊卸下來,之後的就好辦多了。」

「天花板上的也是一樣的方式。」,伊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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