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講義 第四章

This is the cat,

That chased the rat,

That ate the malt,

That lay in 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

(這是追捕那吃了在傑克造的小屋裡躺著的麥穗的老鼠的貓。)

「如您所願。」,杜拉斯停下筆,「雖然你的分類還存在些問題……」

「這難道不是窮舉么?」,小姐有些吃驚地打斷了他的話,「關於血泊的性質,無非就是:一,是證人丈夫的血;二,不是證人丈夫的血。」

「說得好呢!」,杜拉斯又開始了記錄,「伊莎貝拉,你特意不用『死者』和『真血或者假血』這樣的分類,如此就簡化了讓人望而生厭又全無必要的『繁瑣』。你當然看過那個有名的『第十七章』,不是么?」

「『在小說中以講義形式給出的總結』——這就是你命名系列的動機么?」,伊莎貝拉反問,「那可是被類型小說迷們奉為經典的文字呢!」

「但卻是全無必要的賣弄。『簡潔即美』——對分類學而言同樣重要。看似邏輯嚴密、令人望而生畏的列舉,只不過是嘩眾取寵的手段罷了。」,杜拉斯露出稍許不屑的神情——還好,這不良的表情很快就被微笑取代了,「當然,這是糟糕的習慣。你看看,有些寫作者是不喜歡讀其他人作品的。」

「那倒要看看這些寫字的人能夠拿出些什麼來。」,伊莎貝拉接過侍者遞上的咖啡,「究竟是自戀式的高傲,還是自卑式的排斥……又或者——自嘲式的嘮叨。」,她笑道。

「嗯,謝謝提醒。讓我們回到正題。」,杜拉斯轉著手裡的鉛筆,「新的限定是:警方是在證人家裡找到她的——在12個平方大的卧室里。她說她當時被綁在床欄上,面朝雙人床正對著的那面掛了壁鐘的牆。她的丈夫背朝著她跪著,同樣被綁得嚴嚴實實。她就像是……一個觀眾一樣。」

「這麼小的卧室……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家庭啊?」,女士感嘆道。

「條件在詮釋動機時,自然能夠用上。」,杜拉斯回答,「無論如何,現在可以繼續探討可能性了。」

「好的。那麼……如果證人看到的血跡確實屬於她的丈夫,並且那個可憐人真是當場就死了的話:犯人可能將血泊清理掉了——這顯然不是個初犯,他也知道洗掉的血泊逃不過『三大試測 』。」,伊莎貝拉想了想,接著說道,「為了達到血泊完美消失的效果,犯人在證人醒來之前,預先在卧室的地板上鋪了PET亞光塑料薄膜。他鋪的範圍很大,邊角處小心處理,腳上也戴了鞋套——這對減少痕迹自然有不少好處。你給出的線索暗示這案子發生在夜間,不是么?」

「沒錯。」,杜拉斯又寫了起來,「雖然我也可以讓他背一卷地毯過來作案,而那重重的廉價厚地毯的樣式恰好和這對夫妻鋪在他們卧榻之前的一模一樣——他可以將兩張地毯疊起來放,這樣就更省事些。」

「就是這麼個思路——在偵探小說里,犯人天生不願被證人看得太清楚。換句話說,照明的道具要麼是月光,要麼就是電筒或者蠟燭。加上此刻證人正處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中,她是不會留意到犯人曾在地面上做過手腳的——她視力的『有效範圍』,大概就只集中在犯人和被害人身上。對了,還有逐漸擴大的血泊上。」

「嘖,如果是這個詭計的話,對地面的要求很高呢。」,杜拉斯故意給這個妙計挑刺,「比如地毯上就鋪不了透明塑料布。」

「對動機的要求同樣也很高,比如地毯工如此犯案的理由。」,小姐立即回擊道,「這就不是我的責任了——那是你的任務,我的小說家先生。」

「我很榮幸。」,杜拉斯笑了,「你那種情況里,犯人可能是一個器官倒賣商的手下。不止拿去了屍體,連血液也不肯放過。」

「這很滑稽,他大可以拐騙一堆可憐人到他們的地盤,而不必冒如此大的風險。」,伊莎貝拉抿抿嘴,「『邪教儀式』——你覺得這個動機如何?他們必須收集現場所有的人血!而且,割喉也可以說得通了。」

哪裡知道,聽到這話,杜拉斯突然激動得將手裡的鉛筆芯都給摁斷了。

「我的天,我親愛的小姐。這簡直就是奇蹟!」,他回話的每個詞里都透著興奮之情,「我的稿子里,用的正是這樣的處理方式。」

「噢,是么?」,伊莎貝拉倒是為他這激動的模樣吃了一驚。

他從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支鉛筆,以及他寫好的那篇原稿。這時候,他的情緒看上去也平穩些了:

「我得馬上給你讀讀這部分的設定——這部分限定先給出來,只會讓討論稍稍麻煩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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