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 慾望

顧煥從小就聽老人翻著族譜對他說,自己的家族是吳國丞相顧雍之後,在六朝時也算赫赫有名的世族了。反正不知道是祖宗保佑,還是被光宗耀祖的教諭潛移默化,他這一生也算儘力拼搏,順風順水——上了一所好學校,娶了一個有錢的妻子,然後夫妻二人一起奮鬥將事業發展壯大,現在他已經是一家著名公司的董事長了。

可是他最近一直頭疼得厲害,而這種特殊的頭疼卻是從他再次遇到任霓開始的。

任霓是他大學時代的戀人,學的美術設計。兩人雖然當時戀情火熱,可無奈一來性格迥異,二來當時還年少懵懂,所以一場激烈的爭吵之後,二人盛怒之下分道揚鑣。然而人雖遠去,但這段刻骨銘心的愛卻牢牢烙在了顧煥心裡,自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對其他女人產生過愛的慾望,甚至包括他現在同床共枕的妻子——晏寧。

自從前些日子在公司附近的銀行偶遇任霓之後,他生活的一切彷彿都改變了,無論是心態還有價值觀,就像舞台後面更換布景一樣,「唰」的一聲,他就被拋到了另一個世界裡去。沒錯,她還是老樣子,不屑梳妝打扮,素麵朝天,瀟瀟洒灑。他約她去喝咖啡,她在窗前支頤而坐,目光不經意地打量外面的風景,時而微微蹙下眉頭——一切都像年輕的時候,絲毫未變!而且,她根本不像三十幾歲的模樣,似乎歲月啦,滄桑啦這些字眼都遠遠避她而去。總之,那個下午,一種不知道算是什麼的力量一下子就把顧煥拉回到了曾經的青澀年代。而且,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麼多年得到了什麼?難道財富、地位、聲望,統統這些東西算在一起,能有柔美恬淡的愛情重要麼?!

從那天起,他便時常找借口約任霓出來。任霓自己有一個工作室,為一些公司做包裝、宣傳設計之類的產品。他毫不猶豫就把自己公司的一個大單子給了她,這樣就更可以堂而皇之地同她見面了。

他旁敲側擊地得知任霓至今還是獨身一人後,便更加殷勤起來,時不時給她送這送那,幫此助彼的。而任霓也坦然接受,一如往年在一起的日子。她這個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心計,對人情世故都沒有感覺,這也是當年顧煥和她爭吵分手的一個原因吧——不管你做什麼,她都覺得理所當然,沒有多餘的感謝,沒有多餘的言語。多年以前他竟然把這個看成是愚蠢,可是現在他才明白,這才是愛,自然淡泊的愛,偉大的愛。

他開始對身邊的妻子晏寧越來越厭惡了——她那副女強人的嘴臉他已經看膩了,簡單、粗暴,有時候還假惺惺的,想起來就噁心。可是,他又不敢貿然提出離婚,公司最初的主要投資就是妻子家給的,所以如果分割財產之後,他的事業將受到沉重打擊。而且公司的財產和人事權都被晏寧緊緊抓在手裡。他若輕舉妄動,必然一敗塗地。

他於是開始頭疼,這是矛盾的疼痛,分裂的疼痛。他覺得自己的精神被一分為二,一部分想去追求他心目中真正的愛情,一方面又想保住自己辛苦掙來的錢勢。兩個自己不停地在頭腦中交戰殺伐,互相攻擊,直搞得那些灰色的腦細胞死傷遍野也不得罷休。他每天都要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捶擊腦袋幾千次,有時候還要去做專門的按摩、針灸,但是這又有何益,都是一些治標不治本,掩耳盜鈴的動作而已。

能夠治本的方案,能夠將分裂的兩個自己再次統一起來的方案,或許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晏寧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顧煥是個有效率的人,他只要確定下某個計畫,就會立刻不顧一切的去實施它。但是這種事情畢竟有異其他,不是一本企劃書就能把問題解決的。於是他的腦袋又疼痛了起來,只不過這次變成了絞盡腦汁的疼痛罷了。還好有岑曉這個助手,什麼事情都給整理得井井有條,否則這幾天他自己的心不在焉還不知道會把公司搞成什麼樣子。

岑曉是他的助理,當然了,她也是晏寧的遠房侄女,也是她安排過來的人。想到這裡,顧煥更加憎惡起自己的妻子來。好在岑曉是個還算有正義感的人,而且已經被他的風範俘獲了吧?總之她不完全是晏寧的探子,而是儘力維護著公司和他們夫妻二人的利益。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這點上,顧煥還是十分欣賞她的,所以對她也沒有什麼顧忌。

屋漏偏遇連夜雨,這幾天附近小區連連有被盜的消息。晏寧這個人對「賊」的字眼相當敏感,聽到這些傳言後,她更是每天都神經質地檢查門窗,不耐其煩地一遍遍下命令讓顧煥注意這個小心那個。而她的每次支使,在顧煥看來,都是一根根想要點燃火藥桶的火柴。他的殺意也由此一次次地加深,確定——手段,他現在等待的只是一個能除掉妻子,並且能完美掩飾自己的手段而已。

機會總是垂青於聰明的頭腦。幾天後下午的一個奇遇,讓顧煥輕輕鬆鬆地找到了一條能成功實施自己計畫的途徑。

他家所在的小區是離市中心不遠的別墅區,選擇這裡安家當初也是晏寧的主意,此處一面臨河,鬧中取靜,的確是一處不錯的所在。但是由於離鬧市不遠,況且小區居住的都是富人,因此失竊的情況時有發生。晏寧對盜賊的神經過敏,大概也來源於此吧。

那天中午顧煥找個借口和任霓再次見面之後,又是好一陣高興和悵惘。他回到辦公室時,感覺自己的心思早就飛到九霄雲外,追隨任霓去了。心思既已不在,坐在辦公室那闊大的皮椅上自然也如臨針氈。他於是匆匆下樓開車,想先回到家裡好好安靜一會兒。

開車進入小區的大門,拐上那條通往自家樓房的幽靜道路後不久,他忽然聽到「喀喀」的聲音。

他把車慢慢停到路邊,搖下車窗,仔細聽去,確認那聲音是從鄰近的一棟別墅傳出來的。在這萬籟俱寂,連保安都懶得動彈的正午,是誰藏在房後面收拾門窗呢?不會真的有賊吧?

顧煥不敢貿然過去,他回到自己車裡面,使勁按了幾下喇叭。不出所料,那棟別墅後面傳來一陣失魂落魄的跑步聲——有人從草坪逃到鐵柵欄附近,從那裡跳出去了。

確認無事之後,顧煥的好奇心反而激越起來。他下了車,走上草坪,朝那棟別墅後面繞去。果然看見一樓的護欄有鋸鑿的痕迹,他看下草坪,由於早上澆水還沒有干透,那個竊賊逃跑時踩下了一連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估計他受了驚嚇,跑得匆忙,鐵柵欄上還掛下了一縷綠色衣服布條來。

顧煥走到鐵柵欄旁邊,草坪上一把亮閃閃的東西吸引了他,那是一把鐵扳手,估計也是竊賊逃跑時從身上掉下來的。

在正午的陽光照耀下,鐵扳手發出充滿著誘惑力的幽光。這幽光彷彿一把罪惡的鑰匙,一下子打開了顧煥心中那把邪毒的鎖:如果用這個扳手給晏寧頭上來那麼一下,再拋在現場的話,絕對能夠轉移警方的視線,況且還有那塊被掛下來的綠布條——這兩樣東西偽造一個入室行竊的現場再合適不過了!

顧煥高興得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跑到車旁,從後備箱里拿出一雙手套戴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回到現場,把扳手和布條都取回來藏好。當然,謹慎的性格使他沒有忘記四下顧望一下有沒有人注意他的行動——確實沒有,除了夏日的蟬發出單調枯燥的叫聲外,他身邊的整個世界都是安安靜靜的。

真是天助我也,他激動地想著,這幾天安排好了一切就趕緊下手,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顧慮的了。

他發動汽車,把音樂旋到最大聲,亢奮得搖頭晃腦地朝家的方向開去。

我坐在沙發上看書,妻子在廚房裡刷完,急遽的電話鈴聲這時驟然響起,嚇我一跳。

我不情願地摸起床頭電話,林瑛在那頭短促地打聲招呼。還沒等對方再度開口,我趕緊說:「我的林大隊長,又出什麼事情了?」

林瑛在那面焦急地說:「你們家那口子呢?有個奇怪的案子!」

我環顧四周,確認廚房的門關著,在裡面的妻子聽不到我們對話後,趕緊對林瑛說:「什麼事情,先告訴我吧。好不容易勸動她刷次碗,你這麼一來,她又找個借口不幹了……」

「得得,服了你們這些個怕老婆的人了。不過這個案子,如果你告訴她,她肯定感興趣!你估計也看新聞了,這些日子入室搶劫行竊比較猖獗,三天前我們就接了這樣一個案子:從現場分析看肯定是一起入室行竊殺人案,歹徒用扳手將受害者打死後逃走,扳手上留下了指紋。」

「哦?這種案子她肯定沒有興趣,都鎖定目標了吧?」

「我知道。不過,我們調查中剛接到河北省的消息,發現扳手上遺留指紋的那個竊賊,已經在案發前三天就在丰南落網了!」

我忽然想起了今天報紙的一條新聞,趕緊問:「這是不是發生在裘馬郡小區的那個案子?」

「對!死者是泛通公司的董事長,名叫顧煥!」

她有些虛脫地坐在沙發上,把雙手翻轉過來,仔細閱讀著自己的掌紋,那些短促的線條似乎已經昭示出了今天的結果。

但是無論如何,她不得不那樣去做,這是一個「To be 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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