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溫暖的殺意 第四節

「沙織,窗戶都鎖好了嗎?瓦斯也確定都關好了喔?」

「嗯,我都檢查過了。久里子姑媽睡得還真熟呢!」

「不要緊,我有留紙條給她了。誰叫她昨天那麼晚才睡,而且還喝了一點小酒,一定又是睡到中午才會起來吧!」

「昨天的鴨肉火鍋真的好好吃喔!雖然是第一次在客廳的桌子上吃飯,但是偶爾這樣也不錯呢!」

沙織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她應該沒有注意到電暖器的定時器被設定好了。

話說回來,昨天的晚飯還真的很熱鬧。時子把火鍋搬到客廳的桌子上吃,而不是在飯廳意里,所以昨天是全家人圍著客廳的吃飯。

但那也是時子故意製造的條件,為的是把簡易型瓦斯爐放在電暖器前也不會顯得太奇怪。

久里子一邊吃著火鍋,一邊自爆了好幾個她在小時候做過的蠢事。像是忘了告訴父母學校要遠足,結果那天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背著書包去上學之類的事。沙織和孝彥雖然都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但也都笑得東倒西歪。只有時子笑不出來。因為久里子那種散漫的個性正是導致她過著這種生活的原因。

「還好這種事情等到你們老爸也上了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不過,你們老爸可就非常辛苦了。因為從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就必須連三年級的行事曆都了如指掌才行。一般來說,都是姐姐要照顧剛上一年級的弟弟吧!我們家反而是做弟弟的要一直跟在姐姐的屁股後面替她收拾爛攤子。」

老公故意說給孩子們聽。

「我真的很感謝你。」久里子低頭致謝,這個舉動反而又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

可是這也代表著老公一輩子都要跟在久里子的屁股後面替她收拾爛攤子。只為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這個理由。

「可是啊,我也常常受到你們久里子姑媽的幫助喔!因為久里子姑媽不僅很會畫畫,就連作文也寫得很好。雖然老爸很討厭畫圖之類的作業,但是靠著你們久里子姑媽幫忙畫的圖,好幾次都被選為班上的代表呢!甚至還參加過市立美術展喔!托她的福,老爸的繪畫成績還不錯。」

「我去年的暑假作業也因為有姑媽的幫忙,還被老師稱讚呢!」

孝彥說的應該是那幅用手把廣告傳單及和紙撕碎,貼成小白兔的圖畫吧!但那幅作品的代價卻是桌上被弄得到處都是漿糊。

「我的作文也因為有請姑媽幫我看過,所以得到很高的分數喔!」

可能是氣氛使然,就連沙織也把久里子捧得高高的。

就算繪畫和作文能力再好又怎麼樣?對於日常生活還不是一點幫助都沒有。最好的證據就是久里子連擔任畫家的助手、靠自己的技能維生的工作都做不久。最多也就只能幫孩子們寫寫作業而已。問題是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勞她費心,只要她能夠把家事做好,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一個人生活就謝天謝地了。

久里子為了成為一個插畫家,似乎參加了各式各樣的比賽。就算真的給她蒙到一座獎好了,就算真的有工作找上門來好了,要是她把這個家當成工作室使用,那就大可不必了。久里子那個人,一旦把興趣變成了工作,肯定會得意忘形地買一大堆繪畫工具,讓顏料的臭味在屋子裡整日飄散不去。

時子一邊提醒自己不要在合家團聚的氣氛中一個人擺臭臉,一邊暗自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計畫付諸實行。

時子和沙織一起搭公車前往橫濱站,然後再從橫濱站搭上同一列電車。沙織在第三站下車,她要到朋友家過夜。孝彥的社團活動也按照預定行程舉行集訓,所以一大早就送他出門了。而老公也頂著一張心情大好的臉出差去了。

如此一來,就不會犧牲到家人了。

「幫我跟知子的媽媽問好,記得要好好地打招呼,不可以給人家添麻煩喔!」

「我知道啦!老媽,你也不要給你的朋友添麻煩喔!」

沙織開玩笑地說了這句話,然後便下了電車。

——你一定要變成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喔!不要像媽媽這樣,變成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時子望著沙織的背影,在心裏面喃喃自語。

找了個空位坐下,電車繼續開往終點站^八王子車站。時子打算去拜訪住在八王子市內的朋友。

由於是和沙織一起出門,還搭乘同一班電車,所以時子的不在場證明可以說是非常完整。而且在出門的時候還故意提醒沙織要把瓦斯關好,也是基於同樣的用意。

如此一來,就可以把罪名推到打開電暖器的久里子頭上了。久里子睡到一半醒來,把電暖器打開,然後又接著睡回籠覺……這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應該不會有人發現,爆炸的電暖器之所以會打開是因為設定了定時器的緣故。應該不會有人發現這一切都是時子的計畫。

時子閉上眼睛,假裝在睡覺的樣子,可是其實腦子裡一片紊亂。

自己到底想做什麼?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回頭。只要把電暖器的定時器解除,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回去吧!快回家去吧!

即使一直這麼跟自己心戰喊話,可是兩條腿卻一動也不動。

不要,她再也不想跟久里子一起住了。要是沒有那個人的話,就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再也不會心浮氣躁,再也不會露出猙獰的表情。

——只能硬著頭皮干到底了。

這個時候定時器應該已經把電暖器的開關打開了吧!考慮到久里子早上一向起不來,再加上昨晚又喝了一點小酒,時子把打開電暖器的時間設定在自己搭乘電車的這段時間。

久里子只要一喝酒,肯定會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她平常是不太喝酒的,但是昨天卻和老公喝了不少。酒還是時子提供的,表面上說是超級市場的同事送給她很好喝的新潟酒,但其實是時子自己買的。

老公也心情大好地喝了一些,全家人都非常開心。

只不過,那些看似為了家人聚餐所準備的東西,其實全都是時子為了今天的計畫所準備的。就連鴨肉火鍋,也想說是最後的晚餐,所以用了非常好的食材。

客廳現在應該已經變得相當暖和,久里子也應該睡得更香甜了吧!放在她正前方的罐裝瓦斯的溫度則愈來愈高。為了提升爆炸的威力,時子直接把滿滿一瓶的罐裝瓦斯放在電暖器前面,還不是裝在簡易型瓦斯爐里喔!

時子就連怎麼應付這一點的說辭都已經想好了。

「因為爐子里的瓦斯好像快要用完了,所以我就拿了一瓶備用的出來,是那個造成爆炸的嗎?」

這麼一來,為什麼客廳里會出現一瓶全新的罐裝瓦斯,理由應該就可以成立了。

最慢再三個小時以後就會爆炸了吧!因為是滿滿的一整瓶瓦斯,所以搞不好還會提早爆炸。

電車按照預定的時間抵達八王子車站。距離出門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時子走進一家位於車站前面的大型購物中心。朋友曾經帶她來過一次,所以她很清楚裡面的陳設。

走進位於七樓的書店,從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文學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這個書架剛好就在收款機前一個非常顯眼的位置上,絕對可以讓店員記住她的臉。先在這裡站著看一會兒書,再買一本雜誌,還要記得拿收據,因為收據會白紙黑字地記錄著她買下這本雜誌的日期,將來如果被問到不在場證明的時候,應該可以派得上用場。

時子雖然試著閱讀手上那本書的內容,但是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讀進去。

現在趕回去的話還來得及——這句話一直在她的腦子裡分裂增生。

她走到放雜誌的書架旁,選了一本輕鬆的女性雜誌。當她往收款機走去時,同樣的話依舊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現在趕回去的話還來得及。」時子試著再次確認自己的心意。

久里子有做過什麼非得要用生命才能夠償還的壞事嗎?既沒有揮霍無度,也沒有說些什麼難聽的話來諷刺人。基本上,她的個性還滿好相處的。日復一日地流露出不滿的態度、搞得一家子烏煙瘴氣的人其實是自己。

時子只是看不慣她老是把客廳當成是自己的房間一樣;也看不慣她明明一毛錢都沒出,卻還是若無其事地白吃白住;更看不慣她不遵守約好的時間,也不幫忙做家事,一天到晚懶懶散散地待在家裡……如此而已。可是只要一想到這種情況可能會一直持續下去,她就怎麼樣也無法忍受。問題是,如果真的把久里子給殺了,她這一輩子都得抱著這分愧疚與不安活下去,她還能坦然地面對自己的老公嗎?

把雜誌放在櫃檯上,付了錢,拿回收據,收據上清清楚楚地印著日期和時間。時子一面看著那張收據,一面又重新體認到自己策劃的這個計畫有多麼可怕。

只要警察沒有懷疑到她頭上,她就不需要說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除非警察問她那天上哪兒去了,她才打算說出她去八王子的朋友家。她之所以需要那張書店的收據,也是為了要能夠清楚地界定出她到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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