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僅一人——宵子 第三章

隔天上午,宵子突然打電話來:「軍平,吻我!」

當軍平揉著惺忪睡眼,拿起話筒的同時,宵子急切的聲音飄進耳朵。

「吔!什麼?」

「你把話筒放顛倒,嘴唇貼著它一分鐘就好。現在就做!」

還在睡夢朦朧,意識模糊之中,軍平直覺地顛倒拿著話筒,湊上嘴唇。沒戴眼鏡的眼睛瞪得大大地,吞咽唾液,屏息等待著鬧鐘上的秒針走完一圈。

配合著軍平心臟的悸動,一分鐘過去了,當他把話筒放正時,聽到對方嘴唇離開話筒的聲音。

「謝謝你,我立即到你那邊去。」

「咔嚓」掛斷電話。放下話筒之後,軍平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所為,羞得面紅耳赤。

恢複平靜後,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於是到火車站前買了份報紙。版面上儘是有關此事件的報導。蘭子的笑顏在有摺痕的紙面上奇特地歪斜著,看似悲愁。

標題是:——青井蘭子,離奇死亡。

以離奇死亡來形容,在此情況仍不明朗的階段是恰當的表現法。

事件中也有已經確定的部份。那就是蘭子是被掉落舞台中央的英國制手槍里的子彈射中稍偏離心臟處,並未當場死亡,在途往醫院途中,回生乏術的。發射手槍的是戲即將落幕前燈光中只見身影的那個男人。如果是因此中彈而死,那麼兇手就是那個男子了。目擊者則是昨晚的全體觀眾。將近二日人都目擊凶行的舉止,但卻無一人看到那個身影的真面目。兇手被黑暗所包圍,大家看到的只是影子罷了。甚至無法正確辨認出它是男或女。

報紙登載著訪問導演安田新一的內容。

「在我寫的劇本里,本是決定要以蘭子最後找到身為女演員的價值、意義而活下去的結局,但在戲上演前十天左右,蘭子突突然提出欲改變結尾的想法。最後自電話響起,男人的身影出觀,並向蘭子射擊,這部份全是蘭子一人導演。而且她沒有說明這個男人影射何人?由誰來主演這個只以影子面對觀眾的角色。只說那個角色是由很有才幹的人擔綱,所以絕對沒問題,我只要在最後準備好舞台中央的燈光即可!」

劇團里的工作人員和百位觀眾中,皆無人受託演出這個影子的角色。也就是說,扮演射擊蘭子的角色無從查起了。

此刻,軍平腦中浮現坐在觀來席中央,黑暗中疑是剛出獄的那名男子。當他的身影和手握槍只的男子身影一對比時。

「糟糕了!真是的!」

宵子飛奔進房子里,盤膝而坐:「我希望能在蘭子葬禮結束前,一直陪伴她身側,但劇團經紀人卻說像我這種人出現葬禮中會損及蘭子聲名,而不准我露面!」

那經紀人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宵子那滿是金絲銀線的大花運動上衣底下,穿的還是昨天的那件有兩個洞的牛仔褲。

「我好難過喔!在醫院當場被這麼數落,我強忍悲泣哽咽著幾乎要受不住了,此刻任何人都好,期望有人能安撫我,使我不再哭泣!對不起!實在沒有其他適當的人選,所以請你……」

軍平想起剛才,不禁臉紅。

「是呀!蘭子最希望的是你能陪在她身邊吧!」此時宵子怒瞪的眼神突然柔和起來。

「你真是會安慰人啊!」

「不,我是真的覺得蘭子最高興看到你以此種自然的打扮陪著她。」

宵子不可思議般凝視軍平好一會兒,軍平躲開她的視線。

「有沒有這次意外事件的情報?」

「有啊!好多呢!就是有點複雜。」宵子說消息是向在醫院認識的刑警打聽的。

警方目前傾向他殺之說。這是源於自兇器手槍里的子彈數目推測而來的。據安田說放置舞台上的手槍,應該只裝入一顆子彈。他坦言青井蘭子移居美國那段時期,熱衷射擊,而那把手槍就是非法持有的,這次演出的舞台劇中,堅持一定要使用實彈,不敵蘭子的頑固而同意她。

正當宵子和軍平齊訪後台的時候。蘭子告訴安田手槍似乎有些異樣。的確,那把老式手槍扣扳機的位置有點奇怪。因為開演在即,所以蘭子叮嚀安田一定要在第一幕期間修好使得子彈能順利發射,第二幕開始,舞檯燈光通亮前把修好的手槍放入桌上的皮包里。這之後,蘭子一直未會接近那把槍,直到她從皮包里取出手槍射擊玻璃門的那一刻。不僅安田目睹,連軍平也親眼看到這些過程。

安田堅持自己放入皮包的手槍里的確只有一發子彈。

「就是那一發子彈射穿玻璃門的吧?據說那枚子彈在觀眾席第七排發現,所以這個推斷應該無誤。」

可是——軍平皺起眉頭。那個貌似出獄歸來的那個男子,不就正坐在子彈被發現的附近席位?而且他還中途離席……。

「怎麼了?軍平。」

「沒什麼。照這麼推論判斷,蘭子已經將那一發子彈射到玻璃門扉,因此蘭子丟棄手槍,只見影子的男人拾起那把槍的時候,裡面一顆子彈也沒有——」

「是的。警方認為那個男子拾起手槍,到槍擊蘭子的期間,裝入已事先準備的一發子彈。而的確我們也看到那名男子拾槍後,會經動作詭異地玩弄槍枝,不是嗎?這就沒錯啦!」

宵子繼續往下說。三天前,蘭子當著經理面前,打電話給那個謎樣般的男人。在電話中,蘭子說明燈光的位置、細節,最後還告訴對方使用手槍的型式、口徑,並說:「只是發射虛彈,所以不必擔心,請斷然扣扳機吧!」可惜經紀人不知電話里的那名男子是誰。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兇手因此而擁有事先準備子彈的時機了!」

軍平、警方一致認為可疑的影子男人是兇手,兇手把蘭子請他演出當做絕佳的機會。可是,卻猜不出到底誰是那個影子?

「警方懷疑與蘭子訂過婚的五人呢!因為他們五人皆受蘭子威脅!」

可是,軍平卻一直無法忘記中途離席的那個疑為出獄歸來的男子,他更值得懷疑。

「啊!那名男子呀!他好像是以前幹警官的北原直也那傢伙嘛!我會告訴警方,他可能就是蘭子唯一想邀請來欣賞這齣戲的客人。警方則說問安田馬上就可了解真相了。因為安田在寫這齣戲時會聽蘭子敘述她的許多昔人舊事。」

青井蘭子二十歲以前曾做過裸體模特兒,當時因猥褻罪名被捕,負責偵訊的警官就是北原直也。迷戀上蘭子的北原因為射殺使蘭子百般困擾的流氓情夫而鋃鐺入獄。

「而且北原是十天前出獄的。唯一的觀眾必定是北原。因為蘭子向安田講述那段故事時還熱淚盈眶呢!」

的確,蘭子在對那個男子表演的台詞中,似乎隱含與北原有相當多關聯的意味。

「只是,警方讓我看過北原的照片,還是不能辨認是否就是觀眾正中央的男子,我對於不喜歡的男子過目郎忘啊!」

「而我是過目不忘的,縱使只一瞬間,也能清晰記住。」

「哦!這樣啊!——那麼我立刻打電話給阿康,阿康一定會很高興,他也說北原是最大嫌疑犯。」

「阿康是誰?」

「偵辦這案件的年輕刑警。」

「以前就認識?」

「不,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那今天你就直呼他阿康了?」

「四海之內皆兄弟嘛!」宵子爽直地回答後,奔到電話機旁。掛電話後:

「他到現場去了。我們也去看看?」軍平極有興趣地答應了。

正當要離開公寓之際,碰到管理這裡的婦人。

「田澤,什麼時候繳房租啊?」面目猙獰地瞪著軍平。

她是本性善良的人,會悄悄把丈夫的洋酒贈途給軍平喝,但說到房租一事,則馬上一副魔鬼嘴臉。

他們倆逃也似地走出公寓。

「到底積欠多少?」

「兩個月——兩萬圓。」

「才這麼一丁點兒。嗯,真窮困哪。」一直盯著軍平稀薄髮絲的宵子說道。

在開往日比谷的地下鐵中,軍平仍然不停止思考昨夜的事件。

「嫌犯還有另外一個人吧?」

「誰?」

「安田啊!假設安田就是扮演結尾那個謎樣影子的人?」

「這不可能。安田有不在場證明呀!」

「不在場證明?」

「是的,擔任結尾那一段燈光操縱的就是安田。他說明由於劇中那一部份的燈光位置極巧妙,所以必須自己動手——燈光師也證實他的說法。」

「他是自開演後一直在照明燈控制處吧?」

「不,直到男人的影子即將出現前才到那裡——在這之前,好像是與大家一起端坐席上欣賞表演……可是,手槍發射時,他確實身在燈光室。你在想什麼啊,目光游移不定的。」

「沒,沒什麼。」

「暖呀!或許安田也有殺害蘭子的動機……」

「此話怎講?」

「今天在醫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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