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眼中的洪晃(一)
小時候寫作文,比如《我的媽媽》、《我的爸爸》或者《我的啟蒙老師》什麼的,語文老師總是教導說,要通過一件事來寫一個人,不要空洞地寫這個人好或者壞。
現在,我就是要做這樣一篇寫人的作文,這個人是洪晃。我覺得大部分人的生活狀態是一個立體的三角或者正方形再或者頂多是棱形,你可以數得清他有多少個面,可是洪晃是一個球,她的性格和她乾的事都是無盡頭地在不停地向外發散,我們共同的一個朋友在若干年前就形象地說晃是「網狀思維」。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像小學老師教導的那樣,通過一件事來說一個人,那說不清楚,我只好在記憶中搜尋出若干關於洪晃的事。丁字皮鞋我第一次見洪晃的時候她穿的什麼衣服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清晰地記得她那天穿了一雙丁字皮鞋。我有個偏見,對穿丁字皮鞋的女人特別有好感———我覺得穿丁字皮鞋的女人骨子裡一定還存著天真。
介紹我們認識的是《ILOOK 世界都市》的第一任主編黃靜潔,為了什麼見面現在是想不起來了。那天是在哪個餐廳,都有些什麼人,都說了些什麼,在記憶中也都慢慢地淡化了,丁字皮鞋幾乎成為我對和洪晃初相識的惟一印象。
大概我們兩個人都沒有想到,幾年以後我們居然會在這本《ILOOK 世界都市》
共事,她是雜誌的出版人,我是雜誌的主編。而當年促使我們有點莫名其妙地去吃那頓互相認識的晚飯時,最重要的媒人之一就是這本雜誌,而當時我們兩個人和這個雜誌都沒什麼關係。
奇怪的是,在我熟識洪晃的6 年中,她再也沒穿過那雙丁字皮鞋。我幾次上趕著問她:「你怎麼不穿那雙丁字皮鞋了?」
她總是一臉的恍惚:「我穿過丁字皮鞋嗎———小時候吧?」有一次被我問急了,自己使勁想終於想起來說那大概是個西班牙牌子的皮鞋,確實是丁字的。
不管怎麼說,這雙無意的丁字皮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而且是良好的印象,在以後的工作中,我們也有分歧和爭吵,在我氣得不行的時候經常想,唉,一個脾氣不夠好的但是在30歲以後還會穿丁字皮鞋的女人,總是還可以一起共事的。將「罵人」
進行到底我在認識洪晃之前,一直堅定地認為會罵人的女孩肯定是「不好」的女孩,會罵人的女人肯定是男人不喜歡的女人。但是洪晃的「罵人」徹底顛覆了我受的教育。
晃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不管是對工作還是在生活中。
有一陣子,公司里津津樂道著晃在上海和計程車司機不僅對罵甚至大打出手的故事。大概就是因為司機態度惡劣又繞路不守行規之類的原因,結果反正就是一個名門閨秀和一個計程車司機在大庭廣眾下,好像還是在上海大劇院之類地方的大門口先罵然後又打起來了。
如果是我或者大多數人碰到同樣的情況,肯定就是忍氣吞聲不了了之算了,但是晃的巾幗作風總是在這種時候發揮得淋漓盡致,後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公司里的男女同事提起這事時都是一副稱讚的解氣的口吻。
問題在於晃在公司裡面也罵人,並且有一個特好的習慣,罵完了馬上向被罵的人道歉。只要有人偷懶或者太笨或者犯頭一天剛犯過的同樣的錯誤,晃是一定要訓人的。我私底下想過她罵人一定是有天賦,不打腹稿卻可以出口成章,基本上所有被罵的人都插不上話,只有聽罵的份兒。不僅聽罵,還可以在被罵之後聽到無比誠摯的又是作揖又要請客的道歉。雖然在辦公室里罵人怎麼都有點說不過去,但是被晃罵留下來的員工還是比她罵跑的員工多得多。我想大概是因為雖然罵人不對,但是大部分時候罵得還是有理有據,而且大部分人還是挺願意和一個脾氣有點壞但是的確是性情中人的上司共事。
mpanel(1);偶爾,在某一天大家的心情和天氣都陽光燦爛的時候,晃也會問我: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在辦公室里罵人?是不是太傷人家的自尊心了……我真的不置可否,我想像不出一個不再罵人的不再隨性的溫吞的洪晃是個什麼怪模樣?!
和洪晃雖然認識六年,共事兩年,寫到這裡時我對這篇文章心裡依舊非常沒底。
晃是一個故事太多的人,以至於當我提起筆時,腦子裡閃現出許多繽紛的畫面,哪一個畫面又都無法定格。我不知道當年晃的父母為她取名叫「晃」,是不是預料到了她後來「晃」的天性———一個可能一生都會特別活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