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那是一個很小的車站。

從電車下來之後,我仔細看著放在月台的地圖,沿線到這個站為止都在宇都宮市裡,從下一個站開始就是在壬生町了。旁邊也有著「私立雀宮國民小、中學雀宮幼稚園」等等的看板。我記得東北本線上的確也有跟這些看板同名的車站。那大概是從這裡步行也可以到的距離吧!

月台中央附近有往上的樓梯。月台盡頭則是剪票口。

我們跟電車下來的人混在一起,把車票拿給穿著亮茶色制服的站長先生後,我們離開了剪票口。

在這之後,走在前面的冬樹立刻就回頭看著我。只要想到他不知何時就會重置,卻還認得出我來,我心裡有一點點地溫暖。

冬樹會確認我的身影,是因為那裡的人潮讓我們兩個人分開了。月台的左右都有著往下的樓梯,在樓梯的前面有著出口。

冬樹的腳步往左邊前進。也就是說,東邊。如果有JR車站的話,我想就是這個方向了。

走下樓梯的途中,我看了手錶。現在是六點零二分。

東口有著非常廣大的圓環,被設置在正中央的停車場里,停放著非常多的自行車。

面向著東日的馬路上,商店跟食堂一間一間地相連著,偶爾會有辦公室大樓等綴其中。到了這絛馬路,冬樹轉向左方。以方向來講的話,大概就是北邊吧!

雪又開飛舞飄落了,在樹葉已落盡的行道樹樹枝上開出白色的花。

現在也稍微起風了。因為沒有戴上手套,我就把雙手插在羊毛外套的口袋裡。

跟著冬樹走時,我試著把剛剛心裡所感到不安的內容自我分析一番。

他手機背面的蛋幕上,突然出現的中年男性。雖然他的長相理所當然是我沒看過的。但是我覺得比起「這個人物是誰」,倒不如說「在手機上有著他的相片」這個事實還比較重要。

是冬樹自己拍的,還是在郵件中附加的圖像,然後再把相片貼在手援上呢?為什麼必需要做這種事情呢?這明明對記憶有障礙的他來說,應該不是簡單的工作才對。

(話說回來……他是什麼時候把相片貼起來的?)

我試著回溯記憶。

(大概是在我到五〇六號室去的時間裡。在這之前的是……對了,我記得是水果植物類的畫像。)

大概那個圖像是初期的設定吧!在蓋起來的狀態下按著旁邊的按鈕,那裡就會顯示日期跟時間。我心想冬樹按著那個按鈕,然後看著我眼睛之間好像有什麼樣節奏似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冬樹在我離開他房間的時候,一定是基於某種必要性,才會進行道樣的操作。

(我外出的時候,為何老人的相片會如此重要呢?還有就是,他寫在左手上的那個記事是……?)

冬樹他已經走到我前面二、三公尺的地方。從剪票口那一次的回頭之後,就沒看到他在意我的舉動。

雖然只要叫住他,再問他目的地就好了,但是看著他抬頭挺胸向前走的背影,飄散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這不是可以出聲問他的氣氛。

看著他身穿茶色皮革外套的背影,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可怕的想像。

在電車裡,冬樹跟我說「已經為哥哥復仇了」。雖然不能說得這麼乾脆,但如果是遵從著以眼還眼的原則來殺害犯人,我是可以接受他的作法。只是,雖然對方是流氓,而且好像還是非常惡劣的傢伙,但是不管動機再怎麼純粹,殺人就是殺人,是沒有辯解餘地的大罪。

就因為這些罪行的緣故,使得冬樹跟暴力團相關人士之間有著非常深厚的關聯。他在朝原真紀夫這個龍紋組年輕頭目身上,取得了復仇的協助。就連前往東南亞的逃亡資金也是他所準備好的。然後,朝原去世之後,他的小弟江藤榮,為了照顧有障礙的他,把我派遣到公寓去……

(這麼鄭重其事地照顧他,應該有某種理由。我完全不會覺得這是他們對冬樹哥哥所屬的組所盡的義務。在他哥哥被殺害之前,冬樹是陸上自衛隊的隊員。換句話說,他是戰鬥的專業人士。而且所屬的部隊又是特科隊,所以他對手槍的使用方法也非常熟悉吧!)

我的腦海里重現了那個出現在他手機背面的那個男人面孔。雖然只有看到那麼一瞬間,但是他有著讓人懷疑是個暴力團相關人士的長相。

(該不會這個男性就是他下手的目標吧?換句話說,冬樹現在就要……不,不會的,不會的!)

我自己強硬的拒絕再繼續想像更進一步的情況。

冬樹確實在過去曾經犯下殺人的過錯,但這是因為有很深的理由,而且他看起來並不像是會接受某人請託而殺人的人。

(如果萬一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從今天,現在這個時候開始是不會有這種可能性的。為什麼呢?因為照著原先的計畫,冬樹跟我應該是沒有動作的。)

本來在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待在那個公寓房間里。為了這個,我做了許許多多的手腳。讓冬樹對時間跟季節產生錯覺。雖然現在起,我不曉得那裡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因為我已經違反江藤的命令到這裡來了,那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事情實在很難想像。

但是,他有會先去探勘的可能性。冬樹會到哪去呢?我總覺得不能不好好地看著他。

從車站走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六分鐘。

馬路兩倒的商店數量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般的住宅,公寓還有月租式的停車場,這些地方看起來非常顯眼。也已經看不到一起從電車下來的人了。雖然還有車輛來往,但是已經幾乎沒有行人走在步道上了。

冬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向後看。

確認過我的身影后,冬樹做出手勢,比出現在要右轉的意思。

我仔細一看,他的左手正握著行動電話,像是在比對著背面螢幕跟寫在手掌上的文字,這時緊張感突然提高。

我們在沒有信號燈的十字路口右轉。眼前道路的寬度只有剛剛的一半。

這條小路的坡度有點往上的樣子。差不多一百公尺的前方看得到有紅綠燈。那裡似乎跟別條大馬路交會。

道路兩旁的住宅,細看之下雖然有很多是便宜的房子,但是在這些房子里也有圍牆很高,蓋得很氣派的房子。

其中一問,越過鐵絲網的圍籬,還可以看到高太的山茶花木。現在這個時節正好是盛閑的季節。花朵籠罩在光線下的美,讓我一邊走著,一邊著迷了幾秒鐘。

(……啊,不行。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視線回到前方。但是下一瞬間,我卻全身僵硬地停下腳步。

我失去了冬樹的身影。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因為,就在剛剛他還……)

我慌張的左右張望。道路左邊雖然並排了好幾根電線杆,但在其中一根旁停著一台看起來帶著白色的小型車。冬樹就在水泥圍牆跟那台車之間,像是要把身體藏在圍牆後似的站著。

我知道那台車的型號,那是日產的MARCH。

他輕輕地對我招著手。

我心裡一邊想著站在道路正中央有這麼糟嗎?一邊小跑步地往他跑去。有點坡度的上坡路讓我稍微感吃力。

冬樹用視線示意接近的我看著右前方。

那裡有一棟公寓。

那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看起來像是新蓋的,而且,它給人一種蓋在這裡地點不太對的高級印象。建築物前方的停車場上的中央部位有著照明燈,照得四周一片光亮。

(……這棟公寓就是他的目的地嗎?到底是誰住在這裡呢?)

我完全提不起詢問他的勇氣。

關於他今晚的行動,很有可能已經從頭到尾對記憶還沒喪失的我說過了。會帶著我到這個地方來的理由,恐怕也是因為擔心冬樹在途中進入重置。然後迷路的情況下準備的,我覺得當初的計畫里就已經包含了這件事情。站在這種立場的我,不能帶著不安的表情,然後問著「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的問題。

冬樹像是從牛仔褲四袋裡拿出了某個東西。在我看到之前,他就把那個東西插進車子副駕駛座的門鎖。

車門就被打開了。因為他拿出來的,就是這台車子的鑰匙。

(那麼……這台就是冬樹的車嗎?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會停在這種地方呢?就算是拿著別人的車鑰匙好了,這也很很奇怪……)

在我全身硬直,保持沉默的時候,冬樹嘴角邊浮現出溫和的微笑。

「就算好江小姐不用這麼緊張,也是沒有關係的喔!那麼,等一下我會用手機跟你聯絡的。」這麼說完後,他下巴前端輕輕點了點,對我做出走下坡道的指示。

「咦……啊,好的,我知道了。」

(槽糕了,這種情況……就算我打開電源,我的手機按鍵也還是鎖著。這樣子,我能夠接聽打過來的電話嗎?如果不行的話,就沒辦法跟他取得聯絡了。)

可是,我也不能在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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