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這出其不意驚嚇的衝擊,我小聲地驚叫起來。我馬上就轉過身子。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件玫瑰粉紅的方格裙跟被紫色的長絲襪包住的雙腳。「……你別這麼大聲好嗎?被嚇到的人可是我喔!」
頭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雖然這肯定是女性的聲音,但是她的嗓音低沉,而且語氣也很男性化。
我慢慢抬頭往上看。
她身上穿的是EL的羊毛套裝。因為有白色的車邊,所以我立刻就知道了。在套裝裡面她穿著有船形領的白色女用襯衫。外面還套了一件灰色的短外套。
可以隱約地看到她胸口掛著金項鏈。
然後,在這些東西的上方。
……這是一張我完全沒見過的臉。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就算是看到無可取代的朋友,說不定也沒辦法分辨出來。
她的臉長得滿細長的,額頭很寬,尖尖的下巴。細長的眼睛用眼影跟腮紅做強調,還濃濃地上了一層珍珠色的口紅。口紅是跟套裝一分不差的相同色調。雖然她的輪郭深得不像是日本人,但這是一張不管那裡都不會讓人覺得丑的漂亮臉蛋。
燙成螺旋卷的頭髮一直延伸到肩膀下方。她的耳朵上掛著金耳環。右手拿的是EL的手提袋。這副打扮真的是連一絲絲的缺陷都沒有。
「你幹嘛直盯著我看啊?」
女人這麼問我。「咦……沒有,沒什麼啦!那是沒啥意義的事情啦!」
我慌慌張張把保險證塞到袋子里。
把袋子拉鏈拉上,藏到背後之後,我才又轉身面對著這個女人。
「總之,能夠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呢!」
女人的嘴角旁浮現出微笑。可是,她的眼睛裡卻完全沒有笑容。她露出像是射出箭似的視線,俯視著我。
「都已經有半年沒見面了呢!我可是從來都沒想過會在今天遇到你。所謂的上天指引,就是指這種事情吧!」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她是敵人……?還是說。會是意外的同伴呢?)
我拚命地想要找出「現在」這個不認識的女人跟自己的關係。
從她跟我說話的態度來看,與其說是親近,倒不如說是狂妄自大。她的態度里甚至讓我感覺到敵意。雖然這全都是我的直覺,但她看起來並不是受到歡迎的客人。
還有另一個讓我覺得困擾的事情。為了讓對話能夠圓滑地進行下去,就需要知道對方的年齡,但是就因為她上了完美的妝,所以就算是同性別的我,也沒辦法去推測出她到底幾歲了。(就算是這樣……嗯,我覺得她應該有三十五、六歲左右吧?)
就在下一秒,我呆住了。三十五歲,這個年螢就跟先前保險證上所記戴的出生年月日完全相同。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女人就是真正的辻好江……?所以,她才會有這個房間的鑰匙吧?)
「那、那個……」我欲言又止地開了口,「什麼事?」
「你是怎麼進到這個房間的?」
「你說我怎麼進來的……?」
修剪得細長的眉毛稍微往中間靠攏。「所以說,那個,我想我應該有鎖門才對……」
「什麼啊,原來是這種小事啊!」
女人用鼻子笑著。
「門完全沒有上鎖喔!雖然沒有按門鈴是我的不對。」
「咦?啊啊,是。是這個樣子的啊!」
如果是這樣,說不定我把門就這樣開著直接就進來了。因為我剛剛滿腦子全都是淳的事情。可是,這個女人還是有可能就是辻好江。
「在這麼狹小難遺的地方,就算想說話也沒辦法說。我們到寬一點的地方去吧!」
「啊。是……過知道了。」我被她催促著站起身子。
把包包往衣櫥裡面一放就出來了。那軟膠人偶我則把它放到牛仔褲的口袋裡面。因為就算是一秒鐘我也不想要離開這個東西。
當我跟她站在一起時讓我感到驚訝,原因就是這個女人的身高。雖然從坐姿往上看時,我覺得她應該長得很高,跟我的身高大概有十公分以上的差距。她應該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
她的體格非常勻稱,胸部膨大豐滿的程度,讓我相當羨慕。
我關上拉門,往寢室前進。雖然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但是坐墊卻只有一個。沒辦法,就把坐墊拿給客人用吧!我在木製地板上保持正坐地坐下。我感覺到地板的冰冷透過牛伃褲傳了過來。女人在坐墊上兩腳交叉,盤腿而坐,一點想要客氣的舉動都沒有。
「我希望你能去開一下暖氣。」
「啊……好的,我馬上去。」
我站起來,按下電暖器的開關。
「喂,你沒有煙灰缸嗎?」
「咦?那個,請稍微等一等。」
我就這樣站著,然後在房間里四處來回張望著,但不管是那裡都沒有煙灰缸。我正想用廚房的盤子還是杯子來稍微應應急,而往門的方向前進時,「沒有的話,就不用了。我會忍耐的。」
「……對不起」
在稍微行個禮之後,我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
「話說回來了,這還真是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呢!」
隱意地往室內環視一周之後,女人很訝異地說著。
「就算是租的房子也好,也稍微有點太空了吧!」
我的確是有聽到,她說「租的房子」。就跟我所想像的一樣,看起來我原本的住處好像是在別的地方。
(不過,雖然是這麼說,也不能就問她「我家在那裡?」這種話……)
「喂。你為什麼不問呢?」
「咦……?」
我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女人是能夠讀取別人的心思嗎?
「那個,你指的是什麼事情?」
首先,我先試著確認一下。
「我為什麼能夠找到你住的地方這件事情,你應該不會不想知道吧?」
又一次,我保持著沉默。在不曉得對方意圖的情況下,我也沒辦法加以對應。
女人就這樣直盯著我看,像是焦躁起來似地用拳頭敲著地板,伴隨著碰的一聲跟著暖風扇一起點火之後。
「如果我不先講清楚的話,就沒辦法開始吧?就讓我告訴你吧!因為江藤他打電話過來了。」
「江藤先生是?」
「ryuumonngumi的江藤榮,你認識他吧!」
「啊!那麼,是那個……」
我的腦子裡,浮現出行動電話的液晶畫面。
伴隨著表示來電的畫面,確實是出現了「江藤榮」這三個字。現在我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那時候打電話到我手機那個男人的朋友。「ryuumonngumi」是跟柴木組還有「matsuyoshigai」一樣,都是暴力集團組織的名字沒錯。
「你啊,還真的是好大的膽子呢!」
「好大的膽子……?」
「因為,不是這樣嗎?就算江藤打了確認的電話過來,你不僅乾脆就沒接,甚至到最後還直接把電源關掉。江藤這傢伙可是氣炸了呢!在宇都宮這一帶背叛ryuumonngumi的話,會遭到什麼樣的處置,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並沒有打算背叛之類的想法啊……」
無論如何,除了曖昧地使用言語來加以混淆之外,我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雖然事情我只聽到個大概而已,但這次計畫只有幾個人策划出來的。以組長為首,ryuumonngumi的主要成員們,每個都假裝有事,在昨天黃昏的時候就到關西去了。當然,江藤也包括在內。所以在沒有其他的方法可行的情況下,才會想到打電話到我這裡來吧!他雖然有安排最低限度的監視人,但是派不上用場的程度實在是讓人嘆息到連講都不想講了。」
(監視看到底是……?)
聽到她這麼一講,我回想起來的,就是先前那個變裝成聖誕老人的那個老人。一直到剛剛,我還覺得這個人物會不會就是「江藤榮」,看樣子是我猜錯了。這個人物就只是擔任單純的監視人這個角色而已。
(老人他看到從公寓跑出來的我後,還叱責我「最少,應該要纏著他到六點之後吧?」這麼說來……我被賦與的任務,就是到那個時間之前,把冬樹留在那個房間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跟他做愛並且用酒灌醉他,讓他對時間,甚至對季節也產生錯覺。)
雖然ryuumonngumi的目的是什麼我還不清楚,但我還是從這裡稍微適當地跟她對話吧!「從剛才,我就一直非常在意一點……」
女人的臉扭曲起來:「你今天說話還真是有禮貌啊,就好像那裡有問題似的。」
「咦?沒有啦,那個,這個是因為……」
雖然想要說些什麼來解釋,可是我還是說不出話來。是因為彼此的年齡差距太多嗎?還是說沒辦法像朋友之間說話的關係呢?
所謂的「身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