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MEMORY(5)「八九式」

我入學的私立大學劍道部,由於是在過去曾經立下三次稱霸大學選手權這種成績的名門,所以部員超過了八十個。雖然要在這些人當中,贏取團體戰固定成員的席次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只要我想做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我就燃起我心中的渴望,每天都努力練習。

但是,我在道場里生活了一個月,兩個月後,開始出現了「這個不管怎麼看都是錯的。」的想法。

練習嚴苛是很好,畢竟是全國區性質的有力學校,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問題就出在嚴苛的本質上。高年級生針對新生的指導里,完全感覺不到裡面有為了讓後輩技巧進步的意圖,讓我不得不認為這種作法只是單純的嚴苛訓練而已。

這個證據就是,那些強迫我們做一些被稱為體力訓練。但練習內容卻辛苦得像是故意要讓大家受傷的三年級學生,總會在爭奪固定成員席次的競爭里很早就被刷下來,再不然就算是出戰個人戰也一定在初戰就會消失。

我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能進入這間學校,所以一直咬緊牙關忍耐到放暑假時,但我的不滿還是在八月下旬的合宿里爆發,並且跟高年級學生們產生衝突。雖然我並沒有動手打人,但卻因為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我就跟其他兩個部員一起被退部,而且大學這邊也不得不因此退學了。

能夠上教育學部的課程讓我覺得非常快樂,雖然我並不想要放棄這種生活,但是特別優待生的規定就是這樣,所以我也沒有選擇的權力。我心想這就是因為進入比自己實力更高的學校所遭到的報應,所以就乾脆地放棄了。

向教務處提出退學中請書後,我去找健太哥哥,對他說明了所有的事情,雖然哥哥在一瞬間露出了悲傷的眼神,但他還是笑著說「因為你是我的弟弟,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他的嘴裡並沒有說出像是要責罵我似的台詞。對於哥哥這麼為我著想的對待,我心裡想,我又欠了哥哥一份大人情了。

從此時開始,有一段時間裡我完全提不起勁來做些事情。而且我也沒有理由總是麻煩哥哥的照顧,雖然我也想過至少找個打正也好,但我也提不起精神到職業介紹所去。

在這段時間裡。我也想過請哥哥說情,讓我住進大南組的房間里並且展開流氓的修行。但是在見面時我只是不經意提起這件事情,就被哥哥罵了。哥哥是這麼講的「我不是為了讓你做這種事情,才供你上大學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走在路上突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募集自衛官的海報。看到的時候,如果跟其他人說我小時候熱衷侵略者遊戲的日子又再次復甦的話,大概會被當成獃子看待吧!但是對於已經完全迷失人生目標的我來說,這種程度的動機就已經很夠了,而且能夠生活在嚴苛的環境里好幾年,我覺得也有重新磨鍊自己的意義。

跟哥哥稍微商量一下後,這次他非常贊成,我就去報考就算是在當時也是持續募集的二等陸士考試,並且合格了。兩次面試的時候,雖然聽說會調查家庭環境相關的事情,讓我擔心過會因為哥哥的職業而被刷下來,但因為大南組在表面上。確實是建設公司的關係,所以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

一九九三年的四月,我在神奈川縣橫須賀市肉的武山駐屯地里的陸上自衛隊第一教育團里,接受了前期新隊員的教育訓練。

面著相模灣的港都橫須賀,對我來說是陌生的,雖然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卻不是我的戶籍,而且我就連過去住在哪都不記得了。雖然我從那時候起就沒踏進過這個城市,但是市內的電影院里會標上自衛官折扣價,而且陸自、海自,甚至美軍都會穿著制服在街道上彼此擦身而過,換句話說這裡是軍人的城市。

新隊員教育訓練的初期,就從只要一直地將,「注意、敬禮、禮畢」這一類的基本動作確實地記住開始。

在一周後的入隊儀式里,我們一起朗誦著「臨事不顧危險,朝著完成自身職務的目標而努力……」這樣的宣誓文。就算是到了現在,我都還記著這篇文章呢!

對我來說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與其說是入隊儀式,反而是在隔天進行的武器授與儀式。這個是讓新隊員每個人都拿到自己專用手槍的儀式。

我想現在也是一樣的過程吧!不過當時所使用的是八九式五點五六厘米手槍。簡稱「八九式」。這把槍是以接近戰為構想被開發出來,能夠在極近的距離進行精密射擊的槍,並且可以做到在短時間裡擊發大量的子彈。雖然說授與,並不表示給我們了,這只是把做為訓練跟警備業務時該持有的隊員專用手槍借給我們而已,但是第一次拿到真槍的那種快要陷進手掌里似的、沉甸甸的重量,我是不可能忘得了的。

教育隊長大聲地叫著每個人的順序編號,然後隊員就跟著再復誦一次,我也還記得這個編號。

那真的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就只有這種記憶,還牢牢地記在我腦海里。

在自衛隊里度過的日子感覺還不壞。

由新進隊員十人左右構成的營內班裡,常常因為連帶責任的原則,像是同班的誰在集合時間裡遲到啦!或是有志了什麼東西啦!就會全體一起趴下來做個幾十次伏地挺身。

雖然因為在大學劍道部里也有類似的情況,讓我一開始覺得反感,但是陸自的情況是,並不是只針對新隊員而已,就連三等陸曹等級的班長也是接受同樣的懲罰。見微知著。跟之前那所謂教育後輩的熱情真摯,完全是雲泥之別。

在訓練種類中我最拿手的,不管怎麼看就是武器訓練了。他們先教給我們的,就是「分解結合」。以八九式的情況來看,就是擺著畫上四十八個零件各種情況圖樣的、八九式專用的大墊子,我們要在一個一個的圖案上,將分解後的零件依照順序放好。做完這個拆解之後,接下來就是把順序倒著將槍組合起來。

我很快就習慣這個作業,就算是同期當中也是最早不須要依賴圖樣的指示,就將分解組合做好的人。

武器訓練的第二階段是「射擊預習訓練」。使用實彈之前,他們會把拿槍的姿勢跟瞄準的方法,還有扣板機的方式等等的事情教給我們。

雖然說是射擊的姿勢,卻也不只有一種而已。有卧倒射擊、膝射、抵肩射擊,除此之外還有裝上三腳輔助架狙擊的情況。在瞄準的時候,如果沒有學到修正任何槍一定都會有的、那種微妙偏差的技巧,想要確實地命中是不可能的。

雖然扣板這這件事情不管是誰都做得到,但如果在發射瞬間移動槍口的話,子彈就禽飛向毫不相關的方向去。為了不造成這種情況,他們就在槍身上面放著十塊錢的硬幣。讓我們一邊注意著不要讓硬幣掉下掉來一邊練習著扣扳機。雖然一開始我們沒有辦法好好地做到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很快就合格了。

接著在這之後,我們終於進入了實彈射擊訓練。我們使用著戶外射擊場,瞄準射擊距離兩百公尺外的「E靶」。所謂的「E靶」,指的是在圓盤上面畫了好幾個同心圃,那是最平常可見的種類。

在靶的正下方,有著業務被叫做看靶員的隊員,射擊結束之後,他們進行確認彈痕的作業等等的工作。如果連一發都沒有擊中的話,看靶員就會大叫出「彈痕不明!」並且將旗子大動作地往旁邊搖動,雖然這對於旁邊的人來說是一種恥辱,但是我最自豪的一點,就是從我第一次訓練開始就完全沒有被揮過旗子的經驗。

而且班長也稱讚過我「你有射擊的才能」,實際上,稍微離個題,我在部隊里的射擊大會裡也接受過好幾次表揚。

雖然當時這個技術,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驕傲。但是現在反而讓我回憶起痛苦的感覺。不管再怎麼受到威脅,把自衛隊里磨練出來的射擊技術用做在壞事這種事情上。這絕對不是能夠被原諒的行為。

修完了為期三個月的前期教育,我被配屬到東部方面隊第十二旅團第十二特科隊,於是我就前往蠣木縣宇都宮駐屯地。

特科隊是配備了大口徑的火炮,針對處在十幾公里外的敵人進行攻擊的部隊。通常的情況是,到這裡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訓練之後,才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隊員到不同的部隊去上任,但是因為我的情況多少有點特殊,因此就這樣子留在第十二特科隊里。

這個部隊的主力兵器是以「閃電風暴」這個匿稱為人所知的一五五厘米榴彈炮。這管大炮炮身有六公尺這麼長。射程距離則是有三十公里。它擁有著一分鐘里發射六發炮彈的能力。

我被指派到主要是擔任這個兵器整備任務的工作,因為對象就是如此巨大,所以非常不容易調整,但是只要開始整備的話,我常常會熱衷得忘記時間。

九五年的四月板始我就進入第二個任期,我對於這麼做完全沒有任何的猶豫。以陸自的情況來看,四年勤務結束之後就退役的人是最多的,但是因為我比想像中還要適合這裡的緣故,因此我就接受曹候補生的選拔試驗,「就這樣一直留在自衛隊里吧!」我開始有這樣子的想法。

但是,從同年的八月開始,我的人生齒輪開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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