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快點回答我!你到底在計畫些什麼?」
他直接將右手伸向我,抓住我毛衣的胸口。
我呆了一下,在身體嚇得僵硬的下一個瞬間,冬樹就移動到我的正後方。明明兩個人之間應該隔著一張和式桌,可是我卻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用這麼快的速度移動過來的。他簡直就像是豹一樣的敏捷。
背對著床的冬樹用右手臂繞過我的脖子,並且緊緊地勒住。
因為這實在太痛苦了,讓我發出了呻吟聲。
我身上當然不存在著要被他殺害的理由。雖然因為手錶跟鬧鐘的事讓冬樹對我起疑是很槽的事,但就一般的情況來看,這個行為也不構成殺人的動機。
換句話說,他是不正常的人。正因為他完全不是正常世界裡的人類,所以可以用平常心做出這種事情。該不會他在橡皮面具的下面,還戴著另一副好人臉的面具嗎?這點我就不清楚了。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被他殺掉。如果我不打算逃走的話,我一定得做些什麼。)
他的舉動並不只是單純的威脅,證據就是他從我背後勒著我的力道。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我已經沒有希望了。正因為關室冬樹是前向性健忘的患者,所以大概在接下來的幾分鐘以內,他的意識就會進入重置。只要可以讓他的注意力一瞬間轉向其他的地方。說不定重置就會發生。
這樣的話,他就會無法理解為什要他自己要殺了我。然後一個人陷入茫然自失的情況吧?
(那就做些什麼吧!只要能堅持到那個時候……不過……)
現在的情況非常緊急。我只是在一瞬間閃神而已,我的雙手不知道何時就已經被扭到背後,然後手腕被扎紮實實地緊抓住了。這樣一來,就算我想要掙扎,也無從掙紮起。我的呼吸開始越來越難過了,我視野里的景像已經開始模糊,接下來就連意識也開始遠離了。
(……我已、已經,不行了。)
當我清楚地對死有所覺悟時,緊緊扣住我喉嚨的冬樹卻突然間鬆開左手。他緊緊地抓住我的兩手,讓我只能用使盡全力把頭往前方倒下去的姿勢,激烈地咳了起來。我的眼裡流出淚來,連嘴裡都流出口水,還滴落在地板上。
「怎樣?這還只是輕微的懲罰而已。你背後的主使人是誰?是『shibakigumi』嗎?還是說,該不會,就連『matsuyoshigai』都扯進來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突然出現了兩個專有名詞。
「shibakigumi」是「柴木組」。這是流氓組織的名字吧!「matsuyoshigai」也八成是如此。換句話說,我的推測里猜中了關於冬樹異常情況的根源。
「喂!你打算就這樣一直什麼都不講嗎!」
他凶暴地抓住我的頭髮。他往左半邊一扯一扯地拉,我的頭就朝著正後方扭轉過去。
冬樹用像著猛禽類的眼神,緊盯著我不放。而這個表情。跟僅僅幾分鐘之前,我跟他說「頑固跟彆扭」,然後「噗」地笑出來時的他,簡直就不是同一個人的表情。
我的咳嗽還沒有停下來。而且我的橫隔膜還在痙攣著。雖然想要說出「救救我」,但是不管怎麼做都發不出聲音。
他帶著先前那種沒有表情的面孔,站著俯視我。
「快點把你真正的目的說出來。我不打算等太久。現在趕快說出來!不說的話,我可不保證你性命的安全喲!」
就算他逼我老實說出來,但是對於現在我這個喪失記憶的人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要說明所有的事情之前,首先就是得要取得他的信任。
如果能夠用某種手段讓他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的話,我就能夠逃出這個困境。雖然我也知道這是借口,但是我還沒有找到這個方法。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呢?)
我這個布下陷阱的罪魁禍首,結果卻陷入這個陷阱里。這還真是命運的玩笑啊!
就在我保持沉默的時候,冬樹把我的雙手放開,還一直抓住我的頭髮,然後他的右手往我的脖子繞了過來。他什麼話都沒有說。而且,剛剛緊緊扣住下巴正下方的手臂。這次確定是瞄準了我喉嚨的中心部位。
(……已經,不行了。我會被殺死。)
我眼前所見,就只有絕望而已。
終於到了要勒緊的瞬間,「……拜、拜託你,救救我。」
雖然我的喉嚨終於流出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但是我不認為這能夠改變現在的情況。因為對手應該是想要毫不留情把我殺死。
我閉上雙眼,身體僵硬起來,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
然而……不知為何,不管我等了多久,他粗壯的手臂還是鬆鬆地環著我的脖子,而沒有勒往我的喉嚨。
(……是怎麼了呢?他是因為聽到了我的哀求,才停下來不動的嗎?)
正當我驚恐地準備張開雙眼時,這個時候,我背後被他狠狠地推了一把。我完全不清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身體快速往前傾倒,然後撲倒在和式桌的正上方。
我的右肩撞向盛著湯的鍋子,鍋子因而翻倒在地。熱湯淋得我滿臉都是,我小聲地哀叫了一下。雖然這熱度並不是會燙傷的程度,但以淋浴的溫度來說也太高了。
放調味料的小碗也跟著掉在地板上,我聽到了碗摔破的聲音。
我的雙手緊緊抓住和式桌,拚了命地想要站起來。雖然事情的狀況並不明朗,但是我無論如何都要在身體得到自由的這個時候逃跑。
我站直身子後,立刻朝門衝去,跑到走廊上,然後是玄關、公寓的走廊、電梯、大廳……、接下來就是馬路。在這一瞬間,我的腦子裡正描繪著逃出去的流程。
跟上一次不同的地方在於是,現在我穿著自己的衣服。雖然沒有大衣跟外套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只要不會被凍著就好了。
正當我想要在冬樹從後面把手伸過來之前,跑開的時候,「啊啊……!」我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
我的腳底傳來一種按了會陷下去的柔軟感觸。當我發現我好像一腳踩進了盛面的竹籠里時,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剛剛身體被痛苦地扭曲的關係,我就像是個旋轉玩偶般迴轉身體,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剛好就撞到我的腰,這讓我發出了呻吟聲。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這個呻吟聲中斷了。
望向床邊的我,不由自主地屏呼吸。因為在床那裡,出現了難以想像的景象。
冬樹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這個人的表情里出現了某些異樣。直到剛才還帶著凶光芒的眼睛裡,明顯地可以看出,那裡面浮現出害怕的眼神。
他正嚇得嘴唇顫抖著,盯著我看。是我想太多了嗎?我甚至覺得他連臉色都變得有點蒼白。他的雙手無力地下垂,而且整個人呈現出僵真的狀態。
(這、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看到冬樹這樣的姿勢,當然嚇到我了。
(他到底在害怕著什麼事情?雖然在他視線的前方,不管再怎麼看都只有我的樣子……難道,難道他……)
就在我這樣自問並且一邊在旁邊守著他的時候,他的表情正嚴重扭曲,然後他的右手正在做著像是往空中抓住某種東西的動作。
「你,你……」然後。他以用微弱的聲音,這麼喃喃自語著。
「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咦?因為。我……」
因為這句話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就接話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為什麼……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說我是怎麼找到的啊……」
這個時候,我突然察覺到。
冬樹他「重置了」。
他知道自己是個前向性健忘患者的事情。明明就沒辦法保存記憶,為什麼還能做到這種地步呢?雖然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這一定也是因為記憶的功能很複雜,所以也常常會出現這種現象吧!
而且就是因為知道自己身上有這種障礙,所以冬樹才會急著想把我解決掉。但是,因為重置比他預想中還要來得早發生,使得他發現了正要勒斃從沒見過的女性的自己,所以陷入混亂當中。
跟他一起度過的這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冬樹的意識已經重置了好幾次。柬埔寨內戰的情況接下去繼續說明之類的時候來看,也就是說當他把意識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的時候,這種情形並不會太顯眼,但是如果他被其他的東西打斷這種集中狀態的話,那麼到這個時間點之前的記憶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冬樹似手已經習慣重置的情況了,如果是處在普通狀態的話,他就會讓周圍的人都沒有發現到這件事,然後適當展開應對。如果重置在對話當中出現的話,他就會配合對方的步調,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