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看著那灰色的門緩緩打開。
(現在,待在門另一邊的,就是那個戴面具的男人……)
在浴室裡面看到的那個讓人不安的身影,不知為何又突然浮現在我腦海里。
我突然很想朝著電梯直奔而去,但如果這麼做,也只是在重覆同樣的事而已。一想到這裡,我就咬緊牙關,拚命跟內心的恐懼抗衡。
門終於打開一半,我窺視那張藏在門後陰影的面孔,結果讓我不由自主雙眼圓睜。
(咦,這是?剛才的、那個……)
從門後出現的,是一位男性。他的臉上並沒有戴著像面具之類的東西。
仔細想想也對,如果戴著面具走向玄關,讓宅急便的送貨人員嚇得大聲慘叫的話,就會演變成麻煩的事情了吧!
而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這個男人的長相。
他的年齡是……對,他大概還不到三十歲吧!身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結實的體形確實跟那個面具男很接近,略帶點棕色、長度到額頭中間的頭髮,我印象中也記得曾經看過。從下巴長到臉頰上,那種沒精神的鬍渣長法,也很相近。
但是,他的長相卻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他有著女孩子般的白色皮膚,一雙大眼睛與明顯的雙眼皮,略為下垂的眼角給人些許懦弱的印象。再加上他有一頭捲髮的緣故,如果臉頰再豐厚一些,大概,就跟西洋宗教畫里出現的天使長相幾乎一模一樣了。
(這兩個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出現在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面具男」,我並沒有辦法判斷出來。雖然沒有可以完全否定的證據,但是他跟我腦海里的印象,實在是相差太遠了。
(這個男性會是……我的戀人?就是這個人嗎……)
我像是想要喚回記憶似的拚命回想,可是卻什麼都沒有回想起來。總之「只要看到他的臉就可以想起來」之類的期望,已經落空了。
既然這個方向已經碰壁,我就只能獃獃地望著對方的臉。想當然耳,和他應對之類的舉動。也就完全不可能會出現了。
從門後出現的那個男人,他的態度也讓我有想再深入了解的地方。我跟他從正面視線相對的時候。他完全沒有閃避我的注視,也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如果自己的戀人穿上近乎全裸的服裝跑出房間,以普通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會覺得很狼狽吧?一定會思考到底發生什麼事吧!再加上那個戀人在一個小時之後又回來了,必定會表現出想詢問的樣子迎接她吧?
「太好了,原來你平安無事啊!」、「你到底為什麼。突然就衝出去呢?」、「你到底是到哪去了啊?」……但是,這個男性嘴巴卻閉得死緊。
(是我記錯房間了嗎?)
當內心的困惑累積到最高點時,我開始如此問著自己。
(但是,他給人的感覺實在太像了,而且,他身上穿的衣服……)
不知道何時,門已經接近全開,那個男人的全身也映入了我的眼帘。他身上穿的是黑色運動服跟牛仔褲。這就跟我醒過來時在地板上看到那些被脫下來的衣服完全一樣。他穿在身上的運動服,左右兩邊的袖子都卷到手臂上。
(啊!那個是……)
當我看到他左手腕上戴著水藍色手環的時候,才第一次確信「果然是同一個人」。
男人右手上戴著手錶。銀色厚實的表面上有著好幾顆大旋鈕。那隻手錶一定是潛水錶吧!他的脖子上掛著藍色掛繩,銀色的手機垂掛在胸口上。
試著重新望向對方的臉時,我呆住了。
他有著烏黑的眼珠、那是一雙眼眸深處還殘留著少年般稚氣的雙眼。而且不知何時他的眼裡,浮現出親密感。
「歡迎光臨,yoshie小姐 。」
「咦?」
突然被這樣一叫,我嚇了一跳。
(……那是我的名字嗎?)
試著在嘴巴里重覆念了幾次,但我還是一點真實戚也沒有。
我想著符合這幾個音的漢字。
首先浮現出來的是「好江」。接下來是「芳枝」跟「佳惠」,也說不定是「淑江」。還有其他無限多的存在吧!雖然我認為也可能會是姓,但這個可能性實在很低。
「你在想什麼?」
男人質問著一直保持沉默的我。那是跟他的外表完全不同,既低沉又清澈的聲音。「……不,那個,沒什麼……沒事啦!」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我語無倫次起來。
「平常總是麻煩你了。來吧!請進。」
門完全打開了,像在邀我進去。
「麻煩你了」這種說法,讓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就戀人關係來說,有種不可思議的辛酸感。他說話的語調很輕柔,用字遺詞雖然沒把我當作外人看,但是要從這些推測我跟他到底有多親近,還是有困難。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被邀請,我就沒有理由拒絕。而且如果表現得慌慌張張,讓他覺得可疑就讓人困擾了。
正在我上半身往門裡探進去的時候。
「咦?你身上穿的這件,是男生的衣服呢!」
被他這麼一說,讓我呆了一下。這是從洗衣槽里隨便拿出來的,我還想說一定會因此被罵呢。「這個川在你身上還真是松垮垮的呢……這件衣服該不會是,我的吧?」
從男人的聲音里,我並沒有感覺到像是罵我的意思。而且他的嘴角旁也浮現著微笑。
「嗯……是啊!真是對不起,我隨隨便便就借來穿了。」
「不,沒關係,這只是件小事而已,完全沒關係。只是穿成這樣,你一定會覺得很冷吧?特別是在今天,這種幾乎就跟冬天一樣的天氣里……」
突然間,男人說到一半停下來。
微笑從他的臉上消失,而且還不舒服地皺起眉頭。
「……對了,現在就是冬天呢!因為你穿得這麼勇猛,讓我不知不覺間就弄錯了。」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他的嘴裡說出像是在辯解的自言自語後,就轉身朝房間里走去。
他的右手拿著一本小冊子。不,因為那外麵包著黑色皮革封面,所以應該是手冊吧!我想那應該就是我從浴室走回來,朝著寢室里偷看時,他打開來看的書。
我隨後也走進房間,把門開上並且上鎖。玄關的燈已經被打開了。
往前方延伸的走廊長度也好,在門後玄關並排運動鞋的數量也罷。都跟逃離時所看到的一樣沒有變化。我脫下寬鬆的運動鞋,仔細觀察其他三隻鞋子,每一隻都是相同的大小,不管怎麼看都不是我的東西。玄關旁邊有個鞋櫃,我的鞋子大概就在那裡面吧!
男人繼續往走廊深處前進,然後他打開在走廊盡頭的寢室房門並走了進去。我也開始在走廊上往前移動。
雖然我覺得他一定會責怪我突然衝出房間的行為,但開於這件事情,他卻完全都沒有提起。我回想著剛剛聽到的話語。
「對了,現在就是冬天呢!因為你穿得這麼勇猛,讓我不知不覺間就弄錯了。」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因為越過我肩膀看到雪嗎……?但是,這種事情應該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而且就玩笑話來說,也實在不怎麼好笑。)
我歪著頭:「這該不會……跟我醒過來時把季節搞錯,有什麼關聯吧?」
從玄關往走廊方向望去,在左手邊沒多遠的地方,被奶油色摺疊窗帘隔開。在逃離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窗帘的種類和顏色。
右手邊有兩個並排著的門,前方的門是通往浴室跟洗臉間,更裡面一點的那個門則是廁所。走廊上的溫度已經降低非常多。
(從剛才一直到我打開玄關的門,會讓我一直相信現在是夏天的原因。就是因為房間裡面的溫度最低也超過二十五度的緣故,但現在頂多只有十七、八度。房間裡面應該有暖氣設備吧……)
我邊想就邊動手找了起來,而且立刻就找到了。
在靠近走廊右手底的牆壁旁邊,就放著一台電暖器。我靠近仔細觀察,點火開關旁閃著紅色的燈光。似乎是在點火之後經過兩個小時,就會自動把火關掉的樣子。
雖然這個設計很不錯,但是機器放置的地方有點奇怪。它被放在跟牆壁靠得非常近的地方,而且還背對著牆壁放著。因為走廊很窄,如果以這種擺放方式使用的話。另一側的壁紙會因為熱風的緣故而變色吧?只是,既然還在使用中,也沒辦法考慮變換方向的可能性。寢室的門已經稍微被打開了。
(真的沒問題嗎?從剛剛的情形來看,應該不用擔心會受到什麼傷害,但如果他突然改變態度,那我又會被怎樣呢……)
我伸手握住門把,正為無法下定決心而消沉的時候,房門突然從裡面打開。被嚇得驚叫聲快要脫口而出,我馬上用右手把嘴巴蓋住。
男人從門後方探頭出來。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