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卑鄙的毒殺

在病房一角的病床上,躺著一位頭髮像柳樹枝條般亂鬨哄的男子,他蒼白的臉從白色的被子里露了出來。他的下半部分臉,除嘴部露出一個孔外,其他部位全用厚厚的繃帶包著。

在床的一側,站著一位像乾菜一樣消瘦的男子。他那禿鷹一樣的眼神,滴溜溜地轉著,一直觀察著病人的臉。在床頭柜上放著的檯燈的綠色燈光照射下,空氣就好像果凍一樣凝結了起來。醫院裡的秋夜,漸漸地濃起來了。

「撲哧」一聲,站著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只要我從裡面鎖上門,那就誰也不會妨礙我了,我就能不慌不忙地按自己的計畫行事了。你已經和鷹爪下的麻雀沒什麼區別了。我要靜靜地看著你在痛苦中死去。我曾經是多麼焦急地期待著這個機會的到來啊!報仇這件事情,對不堪忍耐的人來說,永遠是難以忍受的重負。可我像蛇一樣,頑強地忍著,現在終於等來了令人無比喜悅的結局。」

說完,男子狠狠地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就像魔鬼的笑聲一樣。

「你曾經想要毒殺我。」他聲音有點兒顫抖地繼續說道,「可是,不管幸運還是不幸,我沒有喝那毒藥。在準備喝之前我就發現那是毒藥了,我因此得救了。不過,我沒有把你交給警察。把你交給警察的話,就體會不到報仇的快感了。我要親手殺了你。

「首先,我悄悄地請人分析了你給我的毒藥,結果知道那種毒藥名叫『馬錢子鹼』。『馬錢子鹼』可是劇毒啊!你把我的手腳向前推,就像青蛙游泳的姿勢一樣,讓我痛苦不堪,並且還想殺掉我。

「對你狠毒的心,我無論如何也要制訂計畫來報復!首先,我練就了被『馬錢子鹼』毒不死的體質。這是專門用來報復你的!也是用來嘲笑你的!為此,我花了大概一個月的時間。在這一個月時間裡,我每天都吃一點點『馬錢子鹼』,並且每天都加量,最後終於練就了即便吃了致命量的『馬錢子鹼』,也不會死的體質。」

說完,他直盯著病人的臉。病人的臉就像一片口罩一樣,一動不動地聽著他的話。

「之後,我為了殺死你,就開始出門尋找你的蹤跡。聽說你遇難負傷住進了這問醫院,今晚我才悄悄地來到醫院看望你。我帶來了兩粒能致人死亡的『馬錢子鹼』藥丸。接下來,我想讓咱們兩人吃了這兩粒藥丸。因為光讓你吃而我不吃這種做法太卑鄙了。不過,我並不想和你一塊死。我想讓你看看我不會因吃『馬錢子鹼』而死去,更想盡情地看著你在痛苦中死去。我想體味勝利的快感。不管怎麼說,為了今天,我一個月時間都與世隔絕,痛苦地做著實驗。」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來。他拿著它湊到病人眼前晃了晃,瓶子裡面有兩粒像佛舍利一樣的藥丸,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兩個人一人吃一粒吧。」

說著,男人把那個小瓶子放在了床頭柜上。

剛才,病人只是左右轉動著眼睛,這個時候發出了細微的聲音。他的舌頭不能自由轉動,說出的話也聽不清楚。

「你不用這麼著急,我會吃那個毒藥的,而且,我很高興死在你的手上,因為被你殺死是我的初衷,我為我的行為——想要毒死你的做法,感到極其後悔。我也為此而痛苦不堪。你可知道,想要殺死你這件事和被你殺死比起來還要痛苦幾十倍、幾百倍!其實我的經歷比你要痛苦得多。當然,我本打算成功毒殺你之後,馬上自殺。可不知道什麼原因,最終也未能如願。現在被送到這個醫院來,連自殺的能力也沒有了。我沒想到你還活著。我正疑惑不解,警察為什麼不來呢?其實今晚在你來之前,我一直在考慮適合我的自殺方法。所以,在看到你的時候,我並沒有吃驚,反而感到非常高興。」

聽了這話,站著的男子臉上浮現出了輕蔑和不解的神色,病人看到這些後繼續說:「你肯定覺得我在逞強,也可能對我這種想自殺但未自殺成功的結果而不解吧。不過,如果你知道我因何會進這家醫院的話,你就不會對我所說的話生疑了。什麼?你一點兒也不知道?你豈不是太粗心大意了。你為了毒殺我,提前制訂了這麼富有戲劇色彩的計畫,卻沒調查清楚對方的現狀,這真是很大的疏忽啊!幸虧我打算自殺,只是沒能死成而已。要是我自殺成功的話,那你辛辛苦苦練就的本領豈不是就派不上用場了嗎?

「我不想給你強烈的復仇心潑冷水,只想按順序先說一下我想要自殺的理由。我打算成功毒殺你後,就用一個炸彈把自己的身體炸碎。可是炸彈爆炸的時候,雖然我的左臉、兩隻手和兩隻腳都被炸了下來,胸口也被炸開了一個大洞,但奇怪的是我卻沒有死。你難道不覺得人的生命在垂危的時候真是太頑強了嗎?在我不省人事時,被人發現,送進了這家醫院。人們都認為我是遇難負傷了,而我也只對一個醫生說過我是企圖自殺,並且請求他讓我完成自殺這個願望。可是那個醫生卻置之不理,想讓我這沒意義的生命殘存下去。我現在靠自己的力量是怎麼也死不了了。沒有了雙手,拿不了刀,也無法吃毒藥;沒有了雙腳,無法從窗戶跳下去;下頜缺了一半兒,又沒有了門牙,也不能咬舌自盡。在這種可悲的狀態下,連醫生都諷刺我說,他會配好毒藥放在我的枕頭下的。所以現在毒藥一直陪在我身邊,這樣多多少少也可以滿足我想要自殺的慾望吧。那麼現在你來幫幫我吧,從枕頭底下把藥瓶拿出來。謝謝!你看,竟然和你的瓶子一樣,竟然也是同樣大小的兩個白色藥丸!可這裡面裝的不是『馬錢子鹼』,而是毒性更強的『烏頭鹼』。不過,你可知道,儘管我的枕頭下一直放著這種毒藥,可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了。你有沒有想過,沒有兩腳兩手,只有半個下顎的人該怎樣生活啊!你想這種人活著還有意義嗎?沒有的。所以,你來殺我,我一點兒也不感到害怕,相反心裡非常高興。能夠被我差點兒毒死的你殺死,我感到無比幸福!」

病人停下來,看著對方。站著的男子雙唇緊閉,像化石一樣一動不動。

「不過,」病人接著說,「聽了你剛才的話,我只有一件事感到不安,那就是你說你已經練就了能耐受『馬錢子鹼』的體魄。你的這種心理可怕死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毒殺你嗎?你搶了我訂婚的女友,使我跌入不幸的深淵。可我並沒有因此就殺了你。只是你和她結婚不久後,她得了肺病,你卻像扔廢紙一樣拋棄了她,導致她委屈而死。對你所做的一切,我異常憎恨,所以我決定殺了你,然後自殺。本來,用毒藥殺人這種做法只有柔弱的男人才會使用,可要殺死像你這麼懦弱的男人,我覺得用鋒利的短刀和代表男性的武器——手槍有些不值。

「哎呀,你別生氣。現在就算不說你女人氣,你不是也要毒死我嗎?你為什麼不像男人一樣,用短刀或者手槍殺我呢?恐怕你沒有那麼大的勇氣吧。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我一毒死你,立刻就用炸彈自殺,只不過沒能遂願,最終沒能自殺成。可是你怎麼樣呢?雖然和我一起吃這個很管用的毒藥,可最後得救的只有你自己啊。或許,不被醫院的人發現的話,你就能幸運地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吧!為什麼你就不能像男人一樣和我一起死呢?你的計畫是多麼富有女人氣和戲劇性啊!我害怕你那女人一樣的柔弱心腸,它就和那不可救藥的毒婦心腸一樣惡毒。不過,你這女性化的計畫里同時也充滿了破綻。你的這種計畫,真的能夠殺死我嗎?」

站著的男子,呼吸越來越急促。

「你聽著,我絕不反抗。即便是想反抗,我也絕對沒有這種能力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不過,你的計畫肯定是不會成功的,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你說什麼?」站著的男子直盯著他,並且上前一步。

「嗯,相當威風啊。不過,你沒拿短刀來是你最大的失誤。不行的話,你叫護士來,讓她借給你一把短刀。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這種毒藥無論如何也殺不了我!你想知道理由嗎?可我討厭你那女里女氣的性格,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站著的男子極度憤怒,他咬牙切齒,揮舞雙手,用床頭柜上的水瓶給旁邊的杯子里倒上水,接著又從小瓶里拿出一顆丸藥,塞進病床上男子的嘴裡,再給他灌了口水。

只聽「咕咚」一聲。站著的男子一直盯著對方的臉看。

病人的眼角浮現出了微笑。

「你,你為什麼不吃呢?你剛才的話不會是在撒謊吧?」

男子一聲不吭地把剩下的一粒藥丸放入嘴中,喝了一口剛才剩下的水,「咕咚」就咽下去了,之後的一段時問,兩人都互相看著對方。屋內充滿了痛苦的、沉默的氣息。

過了五分鐘!

床上男子的臉色毫無變化。突然,站著的男子踉踉蹌蹌地晃了起來。他身體開始顫抖的同時,臉上也出現了痛苦的神情。同時,兩眼發光,面目猙獰。

「怎麼了你?」

床上的病人叫道。

「剛才你不是說,你練就了吃致命量的『馬錢子鹼』也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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