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月五日,新京

火車好像停下了。不過,應該還得劇烈地晃動一番。但是,現在火車已經不晃了,就此靜止了。窗外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和街上的熱鬧喧嘩聲。看樣子估計是到了哪個大城市了吧。終於蘇醒過來的森四郎,轉著腦袋,估計是想要確認自己現在身處何處。但是,他發現眼前的一切還和剛才自己昏睡之前一模一樣。還是那個天花板,燈的形狀也還是那樣。看來,自從昨天晚上在齊齊哈爾換乘以來,一直是乘坐的這輛火車。擔架橫架在客席上,旁邊還是跟著那個衛生員。久住把臉伸過來,問道:「感覺怎麼樣?」

森四郎回答說:「超棒。這真是一趟無與倫比的火車旅行。」

「你可是一直昏迷不醒呀。托您的福,問話,現在還是毫無進展。」

「這之前,我就已經把該說的全說了。」

「是不是麻藥用的劑量太大了?」

森四郎全然不理會久住的話,問道:「今天幾號了?」

「五號下午四點。」

「有什麼事發生沒有?」

「沒有。」

「戰爭呢?」

「還在繼續。」

「這是哪兒?」

「新京,『滿洲國』的首都。」

「芳子呢?」

「剛剛下車了。」

「下車了?!」

「放心。你也得下車了。之後換乘飛機。會有人開車送你們去機場。」

「去哪兒?」

「東京。今晚你先住在京城的衛戍醫院。」

「你呢?」

「我就送你到這了。由別的憲兵護送你到東京。」

森四郎不放心的又向久住確認了一遍情報的事。「情報送到了沒有?」

「今天已經通過關東憲兵隊司令部傳達給了東京方面。」久住還拿出一張帶有黑色封皮的像是報告書樣式的東西。「同時也把你的筆錄一併送過去了,估計現在東京已經轟動了。」

「你這話的意思,擺明了就是不相信我。」

「如果說叫我們全盤相信你,確實有點難。不過,你的話還是很值得一探究竟的。但是,你畢竟是穿著蘇聯軍裝,還和一個貌似蘇聯軍官的人一起強行過境來的。我估計東京那邊也會這麼考慮。畢竟,利西科夫大將軍的事件就生生地發生在眼前。」

森四郎沒聽過這名,也沒有力氣回話。估計是在列車上晃騰了十多個小時,體力已經被消耗殆盡了。這時,走來了一個未曾謀面的憲兵。看樣是個下等軍官。久住和那個軍官又是敬禮,又是交接的,好一頓忙活。森四郎微微睜開眼,看了一眼那兩人。

「那麼,我就送到這了。」說話間,久住就離開了。

那個憲兵的下等軍官朝森四郎說道:「我是關東憲兵司令部的憲兵,蒲田曹長。負責送你去東京。」

森四郎瞟了一眼那個人,是個中年男人,長著一張土豆臉。

「那就有勞了。」森四郎含含糊糊地說一句,「我叫森四郎。敬禮就免了吧。」

曹長的那張土豆臉上,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微笑,並且那微笑不像有惡意。估計他也應該聽說了森森四郎橫穿亞歐大陸的「英雄」事迹了。那麼按常理的話,他們這些人,不應該是還能對森四郎心存善意的。應該是把森四郎當成騙子或者是得了妄想症胡言亂語的瘋子才對呀。可是,他剛才明明笑得……

外邊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軍靴聲,上來了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地抬起擔架。森四郎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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