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月二十八日,伯爾尼

瑞士首都伯爾尼是一個沿著阿勒河彎曲河道沿岸的台地建造的古城。

整個城市呈U形包圍著阿勒河的河谷地帶,大概可以想像,在曾經那個城市之間不斷征戰的年代,想必也是個易守難攻的地帶吧。當然現在的伯爾尼和那時候相比,在舊城區的基礎上發展了很多,已經遠遠超越了曾經的舊城市,變得非常廣大了。總體而言,舊城區的東南部是一些高級住宅區,西側則是一般的住宅區和產業用地。

駐瑞士日本大使館面對著城市東側而立,是一片集中著大戶宅邸和各國大使館的區域,十分安靜。那條路上坐落著美國、梵蒂岡、伊朗、丹麥等國的大使館。

大使館是黃色的二層樓建築,斜著的房頂上鑲嵌著屋頂窗。和周圍的風景十分相襯,很是古香古色。坐車從老城區渡過阿勒河上的下門橋到這裡不過五分鐘的車程。

二十八號的上午十點二十五分。森四郎和格溫斯基一同來到了日本大使館,在人口處按了門鈴。

森四郎他們昨晚在巴塞爾的小旅館住了一夜。是今天早上八點四十分在巴塞爾車站乘坐瑞士國營鐵路過來的。他們在十五分鐘前才剛剛到伯爾尼,手裡還提著行李箱。

在來大使館之前二人並未提前打電話。因為格溫斯基說還是小心點比較好,萬一被竊聽之類的就麻煩了。還是提前不打招呼,直接過來面談比較安全。

「您好,是哪位?」門禁電話中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森四郎說:「在下是森四郎。從斯德哥爾摩來,是替大和田海軍武官傳達消息的。我們想拜訪一下大使館的藤村武官。」

對方問道:「您是哪位森先生?」

「哪位?您的意思是?」

「是海軍方面的嗎?」

「不是的,我們能見一下海軍武官嗎?」

「有預約嗎?」

「沒有,但是我們有重要的情報告訴他。請務必讓我們見他一面。」

「可是海軍武官他現在不在啊。」

「出去了嗎?」

「嗯,是的。」

「那我們等他回來。」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那能讓我們見見大使館的人嗎?這個腈報務必儘早轉達到。」

「什麼情報?」

「在這裡說不太好吧?大和田大佐說這是絕密情報。」

對方沉默了幾秒,之後傳來了寒寒率率的聲音。

從門禁電話這頭,森四郎他們隱約聽到對方說有些可疑。

「請進吧。」

進了大使館後,走廊背面走過來一個年輕男子。頭髮油亮油亮的,梳著中分。穿著一件很合身的藏藍色襯衫。看樣子應該是大使館的書記官吧。

森四郎沖對方微微敬了個禮,格溫斯基也學著森四郎的樣子敬了個禮。

「在下吉本。」對方說道,「這邊請。」

對方把他們帶到了一個房間,裡面擺著張圓桌。森四郎他們坐下後那個叫吉本的大使館官員就走了。

森四郎跟格溫斯基說:「喂,你有沒有感覺的,他們好像對於我們的來訪有些詫異啊?」

格溫斯基聳聳肩說:「他們該不會覺得咱們是來推銷《聖經》的吧。」

房間的門開了,吉本和另外一個男人。看起來有些年長,戴一副黑框眼鏡,也穿著深色襯衫,梳著中分頭,好像是館內的規定似的。

兩人坐在了桌子的對面。

戴眼鏡的男人說:「在下佐久間。是大使館的書記官。我來負責接待你們。」

森四郎再次報上姓名,並向對方介紹了格溫斯基。

「這位是跟我一起從斯德哥爾摩來的,叫德克特爾·格溫斯基,波蘭人。」

「你們剛才說帶來了大和田海軍武官提供的情報?」

「嗯,是的。希望能讓我們見一下藤村武官。」

「藤村武官現在不在。而且嚴格來講,藤村中佐並不是正式的駐瑞士武官,只是海軍顧問。」

「這些官職什麼的沒有關係,重要的是現在能聯繫到他嗎?」

「大概傍晚能聯繫到吧。藤村中佐那時候會打來電話。」

「啊,可是能快一點嗎?」

「那隻能告訴我,我幫你們轉達了。我能看看你們帶來的信件嗎?」

「信件?」

「您剛才不是說有情報要轉達嗎?」

「是口頭的,沒有信件。」

佐久間和吉本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懷疑的神色。佐久間目光中微微有些戒備。

「大和田武官委託你傳達什麼情報?」

「是關乎日本存亡的重大情報。他說希望儘快幫忙發到日本去。」

「為什麼武官本人不親自去發電報呢?」

「因為他說這份情報事關重大,所以希望伯爾尼方面也能向東京發送一下。」

「總之能先告訴我是什麼內容嗎?」

森四郎瞥了一眼格溫斯基。大概是問格溫斯基告訴這傢伙行嗎?還是應該等藤村武官回來再說呢?昨晚住在巴塞爾時兩人交換意見的時候,格溫斯基說現在已經不允許再耽誤時間了。《波茨坦宣言》已經發表了,是否接受這份宣言,自己所要傳達的這份情報將會是重要的判斷材料。

格溫斯基似乎也注意到了森四郎猶豫的理由。便沖著森四郎點了點頭,意思是說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何況情況緊急。森四郎把視線轉回到佐久間身上。

「大和田武官要傳達的情報有三點內容。第一,蘇聯計畫在德國投降後的三個月對日參戰。據說是今年二月份,斯大林和羅斯福在雅爾塔約定好了的。」

佐久間和吉本聽了表情並未有任何變化。森四郎接著說道:「第二點,美國的原子彈研發試驗已經成功。據說試驗是七月十六日在新墨西哥州成功的。」

佐久間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但從吉本臉上能看出一絲變化,他的瞳孔放大了。

「第三點,瑞典王室曾表態,如果日本願意,他們將願意從中調停。是古斯塔夫國王非正式的意向。」

森四郎說完話一陣沉默,佐久間開口問道:「就這些嗎?」

「是的。」森四郎答道,「大和田武官委託我將以上三點傳達至伯爾尼方面。」

「你有什麼東西能證明這就是大和田武官托你轉告的嗎?比如說親筆信之類的?」

「信物一概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這氣氛讓森四郎覺得自己好像是撤了個彌天大謊,此時就要被揭穿了似的。吉本問道:「森先生和格溫斯基先生是如何從斯德哥爾摩到這裡的?是從同盟國軍佔領的德國過來的嗎?」

「嗯,是的,我們走直線過來的。」

「通過德國安檢輕鬆嗎?」

「有很多阻礙啊。」

「比如說?」

「我不能做詳細說明。」

「為什麼?」

「因為實在太多了,說不過來。」

又是一陣沉默後,佐久間問道:「森先生,您在斯德哥爾摩是做什麼的?您應該不是武官室的僱員吧?」

這簡直就是審問,森四郎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答道:「嗯,不是的。」

「您在哪兒就職?」

「我沒有固定職業。是個閑人。」

佐久間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覺得自己被耍了似的。他乾咳了兩聲後又問道:「為什麼大和田武官要托你來轉達呢?」

「我要去巴黎,順路。」

對方又眨了眨眼。

「格溫斯基先生,您和大和田武官室是什麼關係?」

格溫斯基自己回答道:「去年為止,我一直作為特約人員在武官室工作。負責收集蘇聯方面的情報。」

「那麼您很了解蘇聯了?」

「我老家就是波蘭不拉涅沃的。」

「是立陶宛的維爾紐斯吧?」

「是波蘭的不拉涅沃。那裡離俄羅斯特別近,雖然我很不情願,但還是一不小心就變成了個俄羅斯通。順便說一句,我還是波蘭軍的正規情報將校。」

「也就是說波蘭的情報將校為日本的海軍武官室工作。這樣的話,當地的德國人應該不怎麼高興吧?」

「他們當然是不高興了。因此我才不宣稱自己是波蘭人,而是變成了持有日本國籍的俄羅斯人。」

佐久間的表情有些放鬆了。那表情好像是想要說點輕鬆愉陝的話題。

「你說是去年為止,那之後呢?」佐久間問道。

「去了倫敦。為倫敦的流亡政權和波蘭軍工作。」

「也就是說作為同盟國軍方面的人生活了。」

「只是作為波蘭人而已。」

「那現在呢?」

「如今亡命波蘭軍解體了,我已經失業了。」

「明白了。明白了。」佐久間笑著說道,「我會把剛才的話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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