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月二十七日,卡爾斯魯厄—符騰堡—巴塞爾

森四郎他們到達卡爾斯魯厄南邊的安檢處時是下午的兩點十五分。他們上午十一點從法蘭克福市中心出發,交替著走普通公路和殘留下的高速公路,一路上一個勁兒地趕路,終於來到了法軍佔領地邊界處。

法軍佔領的地區有兩塊,一塊是從波恩南部的科布倫茨到卡爾斯魯厄對岸的萊茵河左岸地區,還有一塊就是從斯圖加特到烏爾姆和瑞士國境線以內的區域。尤其是第二塊區域,可以說是法國第一軍雪恥的地方,他們把德軍逼到絕境,佔領了這塊地方。這兩塊地區,都在西側和法國接壤。

在高速公路網上設置的安檢處,停著美軍和法軍雙方的裝甲車。車道中間有斷路閘,兩側圍著防止車輛通過的柵欄。柵欄前方往南的方向,排著十多輛車等著過安檢。在這裡,軍車也是基本不用什麼安檢就能通過。

森四郎此時覺得心驚膽戰。如果格溫斯基先前的判斷是錯誤的話,他們二人怕是在此處就要被拘留,甚至恐怕要被扭送到美軍司令部吧。等待他們的將是美國憲兵隊,或者是情報機關的審問專家。不管怎麼說,對於他們殺了同盟國軍將校一事,他們不會輕易饒了自己的。或許比當初蓋世太保的做法還要卑鄙。車到了斷路器前,美軍士兵說道:「身份證明。」

增伽笑呵呵地遞上了自己的身份證。士兵問道:「幹什麼去?」

「我是嚮導。給這兩位記者帶路的。」

「去哪兒?」

「巴登—巴登。」

士兵看了眼坐在后座的森四郎他們。搖下車窗,格溫斯基把自己的護照和格林一等兵給他們的公文一同給了那個士兵。就是那封委託書,請給予持有此封公文者以交通的便利。收信者是「相關各位」,這指的自然是美軍車輛運輸隊的司機及指揮者,當然也包括了安檢處的工作人員。就相當於,美軍的運送大隊隊長拜託大家,在通過安檢處時不必一一仔細盤問的意思。

檢查的美軍士兵說:「是記者啊。去佔領地採訪,法蘭克福司令部也同意了嗎?」

「嗯,當時就是向對方出示了這個。」格溫斯基說道。

「那樣沒問題嗎?」

「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多虧了這封信,在哪兒都承蒙佔領軍的關照。」

「嗯,挺不錯的。」士兵仔細看了看護照和公文後還給了格溫斯基。

「邊上那位呢?」

森四郎跟對方說了聲哈嘍,遞上了自己的護照。胸前還掛著那個相機。士兵看了看森四郎,對照了下護照上的照片後說:「去巴登—巴登採訪嗎?」

「不是,我們已經採訪完了,去那兒是想洗洗,一路上也挺髒的。」

士兵把護照還給森四郎後對增伽說:「把後備廂打開讓我看看。」

增伽下了車把後備廂打開。士兵瞥了一眼就完事了。斷路器升了上去。增伽開車前進了大概五米,車又停在了法軍這邊的斷路器前。這邊比剛才美軍那邊的檢查要嚴格得多。四個士兵走了過來。按照士兵的指示,森四郎他們都下了車。兩個人檢查森四郎他們的護照,另外兩個則檢查車內及後備廂。格溫斯基把格林一等兵給的公文遞給士兵,用英語說道:「這是美軍司令部發的通行許可證。希望貴軍也能給予我們取材採訪上的方便,我們將不勝感激。」

士兵將公文高高舉起,沖著剛才安檢的美軍士兵晃了晃。美軍士兵好像也聽見了格溫斯基說的話,肯定他的說法似的對法軍士兵點了點頭。確切地說,應該是說他的說法和那份文書沒有太大的出入。

法軍士兵說了句知道了,把護照和公文還給了格溫斯基。接著又問森四郎:「你取材具體是找些什麼樣的東西?」士兵問道。

森四郎用法語答道:「法軍作戰的樣子。去看了看戰場。」

士兵臉上的表情略微輕鬆了點。「把你們的包打開看看。」

森四郎他們在路上把包打開讓對方檢查。裡面就只是些衣服和隨身用品。士兵大概檢查了一番,就放行了。上了車後,森四郎對其中一個士兵說道:「這裡的檢查還真嚴啊。」

士兵說道:「因為總有戰犯不斷外逃。檢查嚴格也是為了把納粹徹底剿滅。」

「那你們有具體姓名的通緝令嗎?」

「嗯,有照片的就有將近一百張。實在是太多了,根本記不住。能記住的也就是艾希曼 這一類的。」

「那人是誰啊?」

「納粹的高官,甲級戰犯。」

「啊,那真是。那我們再會吧。」

「一路順風。」

通過法軍的斷路器後,車子重新上路了,森四郎和格溫斯基交換了下眼神。這樣一來,到瑞士就只剩下一關了。如果通過了瑞士國境的安檢,距離伯爾尼就只差一步了。格溫斯基的名字也被證實目前還未被通緝。他們還知道了安檢處的士兵掌握的通緝令多到根本都記不住。這樣的話,剩下的最後一關,也應該會像到現在為止一樣順利通過吧。

眼前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是跟同盟軍方面的通緝令比速度了。

快到巴登—巴登時,格溫斯基對增伽說:「我想改變一下我們的行程。能去瑞士國境那邊嗎?」

增伽說道:「現在都六點多了。咱們不是要在德國取材嗎?」

「我已經看夠了這些廢墟了。去瑞士的話,有什麼方法?」

「是就這麼坐車一直到巴塞爾呢,還是換乘火車呢?坐火車的話,我記得是從符騰堡附近出發。到了國境線附近可以換火車。」

「那你帶我們去巴塞爾吧。」

「這可不行。」增伽乾脆地拒絕了,「我沒打算去瑞士,就到國境線吧。」

「行,那就到符騰堡吧。」

「可以,不過我覺得我被你們給耍了。一開始不是說法蘭克福市內嗎?」

「給你漲錢。」

「我今天之內是回不去了,你們還得付我住宿費。」

「知道了,知道了。」

增伽加快了車速。

車表顯示距離符騰堡還有五公里時,增伽看了看後視鏡說道:「是找我們有事嗎?」

森四郎他們扭過頭去看了看,一輛白色的四輪驅動車緊跟在後面。應該是法軍憲兵隊的車輛。森四郎看了看格溫斯基。「怎麼辦?」

格溫斯基沒作聲。或許是現在還是靜觀其變的意思吧。

兩人緊張的身體都僵硬了,這時憲兵隊的車一下子從左側超了過去。車上坐著四個憲兵,但並沒有特別在意森四郎他們乘坐的梅賽德斯。只有副駕駛上的那個憲兵瞥了一眼他們。森四郎盡量避免被增伽發現,暗自鬆了口氣。到達符騰堡車站時是下午的五點三十分。格溫斯基給增伽付了錢後和森四郎兩人離開了。森四郎一邊望著車站一邊問格溫斯基:「接下來,還有五十公里的路程就到瑞士了吧。難道我們真的要坐火車這麼大搖大擺地過境嗎?」

格溫斯基看了眼手錶,有些不太愉快地說道:「我們現在還不一定打贏了時間戰呢。我猜想,戰爭也結束了,瑞士方面的戒備是不是也松下來了呢?」

「可是我們不認識路。這個提議不現實。」

「一出了法國,應該就到瑞士了吧?」

「要是我們準備不足的話,只能是浪費時間。要是準備全面的話,應該差不多吧。」

「那看來我們就只好直直往前走了。」

「怎麼樣?憑你這個賭徒的那點經驗行不行啊?遇到危險什麼的話,你能擺平嗎?」

格溫斯基的話意外地讓人覺得有點底氣不足了。

森四郎回答說:「剛才是我們運氣好。只要我們相信自己,就一定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坐火車去。」

森四郎他們走進了車站。黑板上有列車乘坐指南。開往國境線方向的列車在三十分鐘後出發。森四郎他們買了去那兒的車票,坐上了已經進站等候的列車。

就在列車馬上就要出發時,車廂進來了一個男性乘客。一個中年男人,提著一個包,穿一身西裝。一頭金髮都梳在耳後。撇著嘴,一副高傲自大的表情。雖然沖著森四郎他們略微點頭致意,但也好像出於東道主義務似的。坐在座位上後,那個男人頻繁地看著手錶,摸摸自己的口袋。看起來似乎很著急。

沒過多久,列車就從車站出發了。由於萊茵河山谷變得越發狹窄,火車也有了坡度。火車出發後一個小時,經過一路上好幾次的徐行和臨時停車,火車終於到達了瑞士國境線附近。和丹麥與德國之間的國境線一樣,這裡也可以換乘。

戰爭前,乘坐德國國鐵可以不用下車換乘就能直接進入瑞士。甚至那時候在瑞士的國境城市巴塞爾都有專門的德國國鐵車站。

可是當戰爭開始後,瑞士方面就將國境線內側的鐵軌都拆了。從德國過來的乘客,只能下車後徒步沿著鐵軌走到瑞士安檢所,在那裡等著換乘瑞士國鐵的列車。

安檢處分別設在兩國國境線向內三十米處。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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