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到達卡塞爾時是傍晚七點半左右。格林一等兵把卡車停在了車站前的廣場。這座城市也差不多成了堆廢墟。車站附近的建築物大多都坍塌了。根據建築物的損毀程度和僅存的牆壁的慘狀,大概可以知道這裡不僅遭受了轟炸,或許還曾發生了激烈的巷戰。殘存下來的建築物和牆壁上,炮彈的炸痕和散落的碎片還歷歷在目。
滿街可見的都是美軍的野戰服。可算是到了美軍的佔領區了。從這裡起,包括法蘭克福、紐倫堡和慕尼黑,一直延伸到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邊境線以內的德國領土,都被美軍佔領了。法軍佔領的是德國西南部的萊茵河沿線兩個地區。那麼,接下來的事情怎麼辦呢?還是讓格溫斯基來想辦法吧。森四郎望了望四周,格林一等兵從駕駛座上下來,隨著森四郎的目光望去。
「四月初,美國第一軍和第三軍突圍進入這裡。因為當時德國B集團軍還駐紮在這裡,雙方好像發生了激烈的巷戰。」
森四郎再次確認道:「聽說好像有列車能從這兒到法蘭克福的?」
「嗯,能到。不過今天已經這個時候了,現在出發的話可能沒有去那兒的車了。不然你們等到明天早上吧,明天一大早我幫你們安排去那兒的車。早上出發的話,中午應該就能到。」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森四郎一邊說一邊瞟了眼格溫斯基,格溫斯基略微點了點頭,意思是住一晚明天再出發也可以。森四郎便說:「那麼,我們今天就暫且住在這兒吧。」
「那明天早上八點,咱們還是在這個廣場見。」
「麻煩你了。」
「《LIFE》,我等你的好消息喲。」
「到了巴黎,我一定會向編輯部強烈推薦的。」
格林一等兵的卡車離開後森四郎問格溫斯基道:「我們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沒問題嗎?那些人不會追上來嗎?」
「不會。」格溫斯基好像內心堅信不疑似的說,「通緝令應該只限於邊境安檢所以內的範圍。這附近的軍隊目前應該還沒有收到情報。而且,如果我們半夜行動,反而容易引入注意。」
「那我們找個地兒住下來吧。」
「嗯,就這麼決定了。我想給斯德哥爾摩那邊打個電話。」
森四郎環視了廣場一周,想看看有沒有能住宿的地方。車站本來應該是有很多旅館的地方,可是現在這裡卻成了一片廢墟。當地居民的住房怕是都成了問題吧,更別提能找個像樣兒點的旅館了。
看了一圈發現在車站入口的旁邊,站著一個舉著個牌子的中年婦女,牌子上用德語寫著「住宿、一百馬克」。看樣子是經營那種家庭旅社的吧。森四郎和格溫斯基兩人走近一問,果然是家庭旅館。如果需要晚飯的話,加二十馬克就行,另外還說希望提前付錢。
格溫斯基問道:「房間有電話嗎?」
中年女人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說:「沒有。」
的確,問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件極其愚蠢的舉動。
「我們想找個有電話的賓館。」
「如今的卡塞爾,哪有什麼賓館啊,更別提電話了。」
「也對。」格溫斯基苦笑著說道,「你家是在這附近嗎?」
「嗯,就在前面那個路口。」
「那就去吧。」
「需要晚飯嗎?」
「嗯,最好也有早飯。」
「那現在付錢。」
付了錢後,兩人提著行李跟在中年女人後面走,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幢被火燒後殘留下來的建築物。跟著女人從一個人口進了那幢建築物,是個四層的集體住宅樓。森四郎本來還想著是獨門獨戶的房子呢,眼前這光景讓他有些意外。
雖說勉強在戰亂中殘留了下來,可是也是相當破爛。牆壁大多都剝落了,房頂也是用現成的木頭隨便修補的,還有沒補上露著的地方。
一直上到四樓,女人把他們領進了一個房子。裡面真是破爛不堪,連個像樣的傢具都沒有,就有兩張桌子、兩個木椅,再加上兩個布凳子和一個衣櫃。就只有這麼點兒東西。衣柜上面擺著幾張照片。除此之外,整個房間沒有任何裝飾品和紀念品之類的東西,甚至連窗帘都沒有。在原本應該是窗戶的地方,用一張黑漆漆的紙貼著。房間的一個角落裡耷拉著床單,另一頭的地上擺著一個髒兮兮的腳墊。
窗戶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這個女人的丈夫。一條腿沒了,或許是在戰場上負的傷吧。男人留著邋遢的鬍子,男人看到森四郎他們連個招呼都沒打。
「就是這裡了。」
女人打開了客廳里側的門。床上鋪著幾張毛毯,只有一張床。
格溫斯基問道:「這裡是客房嗎?」
女人回答說:「嗯,有客人的時候。」
「這裡該不會是你們的卧室吧?」
「你們不用在意,沒關係的,我們睡那間屋子就行。」
森四郎和格溫斯基對視一眼。格溫斯基說:「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咱們今天就住在這兒吧。」
森四郎說道:「我本來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能洗個熱水澡呢,看來希望落空了。」
「等到了伯爾尼,隨你怎麼享受都行。」
二十分鐘後,他們吃到了晚飯,黑色的麵包和捲心菜湯。正吃飯時進來一個年輕女子。女主人介紹說這是我們家女兒。她看上去也就是二十齣頭的樣子,個頭挺高的。看起來精疲力竭的樣子,坐在椅子上取下了圍巾,應該是剛工作完回來。
原來是個三人的家庭啊。全家三個人就這麼擠在一個卧室里睡覺,今晚又來了住宿的客人,連卧室都不能睡了。今晚他們怕是睡不了安穩覺了吧,森四郎有些擔心地想,大概是我習慣了斯德哥爾摩的那種生活水平吧,而他們或許對這種條件早就見怪不怪了。
晚上九點左右,格溫斯基去了電話局。他說無論如何都得和斯德哥爾摩方面聯繫一下。打電話或許得排隊等一兩個小時。
森四郎雖然也不想在這個貧民窟一樣的地方多待一分鐘,可是行李還放在這裡,總不能就這麼把行李扔在這裡不管吧。他只好留下了看東西。森四郎把腿搭在床上伸了伸腿,點了支煙正抽呢,這時突然有人敲門。
森四郎說了聲請進,女主人應聲進來了。她小聲地說:「要是你不嫌棄的話,讓我女兒陪陪你吧?」
森四郎聽明白了女人的意思後,頓時覺得煙的味道變得很嗆,他把煙從嘴裡拿了出來。
「怎麼樣?」女人問道,「她可是個美人呢。」
「不用了。」森四郎有些不高興地搖了搖頭,「我本來也沒想住在這裡的。」
「哦,這樣啊。」女人臉上倒是也沒露出特別失望的神色,「那我們一家人也差不多要睡覺了,你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房間的大門先別鎖,我朋友會晚一點回來。」
「沒事,他敲門的話我會馬上起來開門的。」
女人說完離開了卧室,輕輕帶上了門,森四郎覺得好像門沒關嚴,邊下去確認一下,果然還留了個縫。森四郎便輕輕地關上了門。
格溫斯基等了一個小時十分鐘,終於輪到他了。
「康拉德先生。」電話局的職員叫到了格溫斯基的假名字,用手指著一個電話亭。格溫斯基朝著那個電話亭走了過去。是車站附近還殘存的一個建築物。好像郵局、電話局和其他幾個政府部門一同在這裡辦公。總之先充當了臨時的電話局。考慮到如今德國國內的戰爭狀況,能有個打國際電話的地方就已經很不錯了。格溫斯基進了那個狹小的電話亭,拿下話筒,已經和對方接通了電話。
「我是米法埃羅。」
格溫斯基自報姓名後,大和田夫人鬆了口氣,放心地說道:「德克特爾啊,你還好嗎?」
聽起來大和田夫人的聲音好像有點誇張。格溫斯基問道:「怎麼了?我這邊當然一切都好了。」
「啊,是這樣,我們這兒發生了件不得了的事。」
「不得了的事?」
「是啊,昨天早上你們出發之後,我丈夫就發生了交通事故。現在算是保住了一條命吧,但是病情還很嚴重。而且事故本身……非常蹊蹺。」
大和田夫人向格溫斯基講述了事情的大概經過。還有司機相川死了的事。聽了大和田夫人的一番話,格溫斯基對於自己的猜測更深信不疑了。果然是有人告密。武官室有人向同盟國軍方面通風報信。格溫斯基推測,這個賣情報的人應該就是死去了的相川。
事到如今誰是告密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同盟國軍方面已經知道武官手裡掌握著重大的情報。或許這份情報會讓日本提前投降。
可是如今,同盟國軍方面有很多因素導致這封情報無論如何都不允許被送達。美國如今正寄希望於新研製的原子彈,希望讓全世界都見證它們的原子彈的威力,並震懾日本,讓日本投降。蘇聯也是要在日本投降前參戰的。因此,應該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