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星看到王禿子狼狽地帶著手下小強盜進了家門,猜出搶劫貨船失手了,埋怨說:「王大哥,十幾個兄弟竟然攔不住一隻船,你手下的人太無用了。」
王禿子心裡有氣,分辯說:「我手下只有十幾個兄弟,魚沱山出動了幾十個人,他們人多,我手下兄弟少,當然鬥不過,要不是躲得快,已經被繩索捆綁送到縣衙門去了。」
黃明星心裡疑惑,說:「陳雄義能未卜先知,知道你們要在半路攔截貨船,事先派了那麼多兄弟埋伏在綦河兩岸。」
王禿子唉聲嘆氣,說:「黃老闆,你穩坐家中,沒有受一點損失,我可慘了,十多個兄弟只回來了我們兩個,連安身之處也沒有了。」
黃明星看到王禿子成了喪家之犬,本來不想留在家中,可是又怕被魚沱山的人抓住,押到縣衙門審問,招供出同謀策劃搶劫貨船的事,嘆了一口氣說:「王大哥,我們是患難與共的朋友,你沒有了去處,暫時住在我家吧,只是千萬小心,不要讓人看見,你被抓走,我也要受牽連。」
王禿子帶著小強盜在黃明星家裡藏了起來,他手下的強盜差不多被魚沱山兄弟捉光了,強盜頭子痛恨周興和魚沱山聯手對付他,恨得咬牙切齒,挖空心思想辦法要報復。
黃明星也把周興恨得咬牙切齒,搶了他山貨收購生意,把李仁洪養的山蠶繭收購了,看著白花花的銀子賺不到手,他心裡彷彿有一窩螞蟻在咬,痛得難受,也在挖空心思想辦法,要整垮魚沱山和周興。
小鐵匠和陳松把抓到的強盜押到縣城交給了孟知縣。知縣大人正忙著把縣衙門的事移交給張縣丞,等待新上任的知縣大人到了再移交給新縣令,看到魚沱山的兄弟抓住了福林山殘留的強盜,為東溪場附近鄉親除去一大禍害,儘管很忙,仍然騰出時間向知府衙門寫了要求表彰魚沱山兄弟的呈文。黃知府接到呈文看了,也覺得魚沱山的好漢為民除害,穩定地方秩序,應該褒獎,讓衙門書吏寫了褒獎文書,還親筆寫了「為民除害,造福鄉里」的橫幅,讓官差送到綦江縣,孟縣令又讓衙役專程送到了魚沱山。
孟知縣因為招募移民有功,朝廷論功行賞,升遷為重慶知府通判,官職六品,消息傳開,綦江百姓依依不捨,拿著山貨到縣衙門要送給愛民的好縣令。孟縣令不想負了百姓的好意,一戶百姓收了一點,多數退回,可是,到縣衙門來表示感謝、送給禮物的太多了,絡繹不絕,孟縣令沒有辦法,只好貼出文告,感謝百姓好意,拒收百姓禮物。
陳雄義聽到孟縣令升遷的消息,帶著小鐵匠和陳松從魚沱山趕到綦江縣城,孟縣令敬佩陳雄義行俠仗義、幫助鄉親,又是麻城同鄉,抽出時間接見了,還讓衙役從飯館叫了酒菜,宴請魚沱山來的朋友。酒席上,孟縣令十分感慨地說:「陳壯士,前次在魚沱山,你讓人做了家鄉肉糕和氣水粑,讓我又想起了麻城故鄉,綦江移民中湖廣人多,麻城人更是不少,我走了,你要繼續關心麻城來的鄉親,當好麻城鄉親的鄉約。」
陳雄義把一碗酒倒進嘴裡,眼裡有了淚,大聲說:「孟縣令,你是一個關心百姓的好縣令,麻城來的鄉親不會忘記你,綦江的百姓不會忘記你,如果大清朝的縣令都像你,百姓就有福了。」
孟縣令搖了搖頭說:「陳壯士,我沒有做好應該做的事,幾十年動亂,百姓吃了不少苦,房子被燒,親人被殺,綦江縣上萬人口剩下不到千人,土地荒蕪,官庫空虛,很多事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各地來的移民開墾荒地、重建房屋,讓綦水瀛山又有了生氣,我感謝各地來綦江的移民。」
陳雄義聽了知縣大人的話,更加覺得與孟知縣是知心朋友,紅著臉說:「縣令大人,我有一個請求,不知該不該說?」
孟縣令笑了,大聲說:「陳壯士,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陳雄義害怕被拒絕,猶豫起來,話到嘴邊又咽回了肚子。孟知縣見他吞吞吐吐,鼓勵說:「陳壯士,我們是朋友,有話大著膽子說,說錯了不怪你。」
陳雄義喝了一杯酒,壯了膽,說:「縣令大人,我想和你結拜做兄弟,不知道能不能高攀?」
孟縣令十分爽快地說:「好,我們結拜為兄弟,年長為兄,年少為弟。」
陳雄義和孟縣令報出了自己的年齡,陳雄義大一歲做了兄長,孟縣令做了弟弟,兩人兄長弟弟稱呼起來,更加親熱,一起喝酒的小鐵匠、陳松高興得拍手叫好。
黃明星聽到孟縣令即日離任的消息,高興得得意忘形了。孟縣令走了,新縣令不熟悉綦江民情,處置重大事務的權力必將落在張縣丞手裡,有老朋友在縣裡幫忙,何愁不能整垮周興,把周記店鋪趕出東溪,再送一點銀子,托張縣丞走一走新縣令的後門,把鹽引商人的位置和魚沱山採石煉鐵的權利奪過來,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大紳糧,在東溪場一手遮天了。黃明星做起了發財夢,他從麻城千里迢迢進四川,為的就是要尋找更大的發財機會,圈佔了幾百畝田土,在東溪場上開了店鋪,還當上了東溪里正。不過,黃明星不滿足,他還想奪得更多的金銀財寶。心裡高興,晚上回到家,把王禿子叫到房裡,讓妻子端上酒菜,他要和強盜頭子喝酒慶賀。黃明星和王禿子表面上是朋友,其實各自心懷鬼胎,黃明星想利用王禿子偷和搶,整垮妨礙他發財的人,掃清發財路上的攔路虎,然後想一個辦法把王禿子送進大牢砍了腦殼。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眼下還要王禿子明裡暗裡幫忙,先整垮周興,再整垮魚沱山的陳雄義。
黃明星兩碗酒下了肚,臉紅了,吐著酒氣說:「王大哥,你手下眾多兄弟被送進了大牢,你成了孤家寡人,恨不恨周興和陳雄義?」
王禿子咬牙切齒地說:「我恨姓周的和姓陳的,恨不能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黃老闆,你的生意被姓周的搶了,難道你不恨?」
黃明星壓低聲音說:「我也恨,王大哥,報仇的機會來了,姓孟的縣令調到重慶府任通判去了,俗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姓孟的到了重慶府,管不到綦江縣,綦江的新縣令還沒有來,衙門裡張縣丞說了算,就算新縣令來了,不熟悉綦江的情況,辦案子還是要聽張縣丞的,姓周的沒有了後台,可以想一個辦法整垮他。王大哥,你說,想一個什麼辦法?」
王禿子拍著胸脯說:「黃老闆,你要我到周家去偷,還是去搶?」
黃明星搖了搖腦袋說:「王大哥,你手下只有一個兄弟,去偷去搶被人抓起來捆得像粽子,送進衙門要砍腦殼,不行,要另外想辦法。」
王禿子挖空心思想著,忽然壓低聲音說:「黃老闆,俗話說,強盜咬一口,不死脫層皮,讓大牢里的兄弟誣供姓周的是同夥,讓縣衙門把姓周的抓進大牢,整死他。」
黃明星眼睛亮了,覺得王禿子想出的是一個好主意,不過,周興是重慶府發給憑照的鹽引商人,沒有確鑿的證據搬不倒,嘆了一口氣說:「要栽贓姓周的,到哪兒去弄證據?沒有證據,整不倒姓周的。」
王禿子又挖空心思想起來,終於想到了一樣東西,輕聲說:「黃老闆,我有證據了,一定能整死姓周的。」
黃明星迫不急待地問:「王大哥,什麼證據?說出來我聽聽。」
原來,王禿子想起了蘇老四鑄私錢的工具,把鑄私錢的模子和鑄好的私錢埋在周記店鋪附近,讓官府搜出來,周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黃明星聽王禿子說出栽贓周興鑄私錢的主意,眼睛亮了,覺得王禿子想出來的是一個好主意,鑄私錢是砍頭的重罪,即使有孟通判在重慶府幫著說情,不被砍腦殼也要流放關外苦寒之地,周記店鋪在東溪場一定站不住腳了。
黃明星讓王禿子帶著小強盜連夜動身,到福林山去取蘇老四鑄私錢模子和鑄好的私錢,想辦法埋到周記店鋪附近,然後到官府報案。
王禿子帶著小強盜離開了黃家,像耗子似的偷偷摸摸上了福林山,兩個人正走著,聽到前面十來丈的地方響起了老虎的吼聲,王禿子和小強盜嚇出了一身冷汗,王禿子抬起頭望,一隻大老虎攔在前面,眼睛有銅鈴大,閃著藍藍的光。王禿子和小強盜篩起了糠,不敢往前走了,兩人爬上了大樹,天快亮了,大老虎慢吞吞走開了。可是,王禿子害怕天亮後遇到進山采山貨、挖草藥的鄉民,他手下只有一個小強盜,如果被鄉民發現告訴了魚沱山的人,很容易被抓住。所以,天亮後王禿子也不敢走,兩個人躲在樹上,肚子餓了吃乾糧,眼巴巴望著太陽從東邊山頭升起,又慢吞吞地落到了西邊山頭,天色暗了,估計山上沒有采山貨的人了,下了樹,急急忙忙走起來,半夜時分到了強盜山寨。看到昔日興旺的山寨而今變得破破爛爛,滿地垃圾,想起過去用秤分金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景象,王禿子有一些傷心,更加痛恨魚沱山的陳雄義和東溪場上的周興,正是他們聯起手來與福林山為敵,才逼得大老闆蘇老四帶著手下兄弟遠走大婁山南天門,自己也才變得十分凄涼。
王禿子和小強盜尋找蘇老四鑄私錢的模子和鑄好的私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