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頒下旨意,開科取士選拔人才。綦江縣衙門貼出告示,規定了日期舉行縣試,縣境內讀書人均可報名考秀才。
順治三年,綦江縣城被八大王張獻忠敗兵攻陷,縣衙門被燒,街道被毀,縣城及驛道旁的鄉場成了一片焦土,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綦江縣人煙稀少,三年一次的縣試無法進行。終於,動亂平息,各地移民遷來綦江,人口一天一天增加,綦江縣城及周邊鄉場有了生氣,朝廷頒了開科取士的旨意,孟縣令得到知府衙門准許,舉行縣考,為國家選拔人才。縣令把縣丞及師爺找來商量縣試的事。張縣丞搖了搖腦袋,重重嘆了一口氣說:「大人,綦江遭戰亂摧殘,剛剛緩過了氣,可是,縣衙門是茅頂土牆,沒有考棚,考生來了安頓在哪裡,怎麼進行考試?」
師爺贊同縣丞的意見,說:「大人,應該向知府衙門回稟實情,再過三年,綦江進行縣試不遲。」
孟縣令態度十分堅決,說:「本縣已經決定,今春進行縣試,我們不能耽誤莘莘學子的前程,寒了他們的心,沒有考棚,把縣衙門的房屋騰出來做考棚,考生沒有桌子板凳,在縣城商家借桌子,不管方的長的,只要能夠坐人就行,板凳讓考生自己攜帶,考完搬回自己的家。」
縣令大人下了決心,張縣丞和師爺只得遵命執行,舉行縣試的告示貼到了縣城及周圍幾十里的鄉場。
陳雄義聽到縣裡舉行考試的消息,趕到大雄寶殿和普慧大師商量讓李忠貴到縣城參加考試,大師完全同意。陳雄義把李忠貴叫到身前,諄諄囑咐說:「忠貴,現在國家需要人才,你要好好考試,縣試考了考鄉試,以後做一個像孟縣令那樣的好官。」
普慧大師了解李忠貴的學習,知道他縣試一定會考中,囑咐說:「小施主,你此番參加縣試一定會考中,貧僧的小廟是容不下小施主了,望你牢記陳施主的話,將來做一個關心百姓的好官。」
唐蓉聽說忠貴哥哥要到縣城參加考試,十分高興,擔心忠貴哥哥縣試、鄉試、會試考下去,金榜題名,做了官,忘了山溝溝里的小姑娘,心裡不踏實,在母親面前找了一個借口,拉著小鐵匠當保鏢,趕到了萬壽場大雄寶殿。可是,李忠貴準備赴縣城考試,一天忙到晚,唐蓉找不到機會和他說話。李忠貴起程到縣城了,唐蓉隨著送行的人送他上路。姑娘跟在李忠貴身後,想著心事,眼睛濕濕的,送行的人陸陸續續告別回去了,只剩下唐蓉沒有回去,仍然跟在後面走,不說話。
李忠貴停住了腳步,他知道姑娘有話藏在心裡,輕聲說:「縣試完了我就到魚沱山看你,好嗎?」
唐蓉低著頭說:「縣試考了,還有鄉試、會試,總有一天,你走後就不會回來了。」
李忠貴輕聲安慰說:「我會回來,不論走到哪裡,我都會回來,回魚沱山看妹妹。」
唐蓉低聲說:「城裡有很多漂亮女人,你會被迷住,忘了魚沱山的傻姑娘。」
李忠貴拉起姑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說:「唐蓉妹妹,你已經鑽進了我的心,不會有另外的女人能進我的心了,永遠不會。」
唐蓉依依不捨地送著李忠貴,送了一程又一程,送出了很遠,兩個人終於依依不捨分手了。李忠貴加快步子向縣城趕,唐蓉回到東溪場,和小鐵匠一起回了魚沱山。
羅娟和霞妹子聽說李忠貴要到綦江縣城參加縣試,非常高興,迎出了綦江南門,母女倆爬上山坡張望,望得頸子疼脖子酸,終於等到了李忠貴。看到兒子長成了大人,英俊瀟洒,羅娟十分欣慰,想到陳雄義幫著把兒子養大成人,送進學堂讀書,羅娟十分感謝雄義哥哥,她知道陳雄義有情有義,只是誤會了周興與她的關係,害怕傷害了周興,把對她的愛又一次深深地藏在了心中。只要周興把家眷從黃州接來,雄義哥哥明白了事情真相,會向她吐露心裡的情和愛。可是,最近一段時間,羅娟常常心口痛,偷偷吐過兩次血,她怕花費周興的錢,沒有給人講。羅娟不知道自己生了什麼病,好治不好治,她覺得,自己已經虧欠陳雄義太多了,如果害上了不好治的病,應該遠遠離開雄義哥哥,不應該再給他增添麻煩。
善良的女人,為了心中深愛著的人過得好一些,寧願苦了自己。
羅娟和霞妹子把李忠貴接到鹽引小店,安頓好住的地方,晚上,羅娟帶著霞妹子來到兒子卧室。自從離開麻城沈家莊,她和兒子很少在一起,聽陳雄義和普慧大師說起兒子讀書勤奮,並且天資聰明,文章寫得好,當母親的希望兒子有一個好的前程。
李忠貴正在讀書,看到母親和姐姐來了,放下書本迎接。羅娟拉著兒子的手仔細端詳,臉上有了笑,說:「忠貴,你成了一個大人了,該娶媳婦了。」
霞妹子笑著說:「兄弟考上秀才,姐姐請人在綦江城裡說一個漂亮妹子當媳婦。」
李忠貴搖著頭說:「我不要媽媽和姐姐幫我說媳婦,我要好好讀書,參加鄉試、會試。」
羅娟笑著說:「傻孩子,讀書也要說媳婦,媽媽還要等著抱孫子呢!」
李忠貴搖著雙手不要媳婦。羅娟和霞妹子見他急得臉都紅了,不再說媳婦的事。羅娟問了住在大雄寶殿讀書的情況,囑咐兒子將來一定好好報答陳伯伯養育之恩。夜深了,李忠貴要準備考試,羅娟帶著霞妹子離開了。
縣試的時間到了,李忠貴拿著板凳,到了縣衙門指定的考場。考試題目發下來,題目是:《移民填川與國富民強》。李忠貴想起移民艱難進川,到四川後和自然災害、強盜歹人鬥爭,艱苦創業,讓荒涼的鄉村重新喚發蓬勃生機,稍加思索,下筆寫了起來,他在文章中肯定了朝廷的移民政策,寫了移民的艱辛,官府應為移民做的實事。不到兩個時辰,文章寫好了,閱讀了一遍,十分滿意,拿著交了卷,滿場考生第一個出了考場。
二十年後綦江縣重新舉行縣試,參加考試的童生不足百人,孟縣令十分重視在考生中發現人才,親自閱卷,他一篇一篇讀著考生的文章,多數文章華而不實,孟縣令皺起了眉頭,不過,縣令大人很有耐心,堅持讀下去,要把所有的卷子讀完。忽然,孟縣令被一篇卷子吸引住了,字跡工整,內容充實,特別寫出了地方官府應該為移民所作實事,合情合理。孟縣令讀完了文章,拍著桌子大聲叫起好來,他查看了試卷的主人:李忠貴,拿起紅筆在試卷上批了「全縣第一」四個大字。閱讀完卷子,決定了錄取的名額,孟縣令到重慶府向黃知府回稟縣試情況,特意帶了李忠貴的卷子呈送給知府大人看。黃知府也是一個愛惜人才的好官,讀了李忠貴的文章大加讚揚,吩咐孟縣令返回綦江找到李忠貴,送到重慶府,黃知府要當面考一考綦江縣才子。
李忠貴回到鹽引小店等待縣裡發榜。陳雄義心裡掛欠,特意趕到縣城,仔細詢問了考試情況,考場上所寫文章的內容,他皺起了眉頭,覺得李忠貴不應該在文章中評論官府,擔心閱卷官員看了心裡不快,影響了對試卷的評判。
發榜的日子到了,李忠貴心裡忐忑不安,到了縣衙門前張貼紅榜的地方。二十年沒有舉行縣試,很多人感到新鮮,趕到縣衙門前看發紅榜,紅榜前擠滿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個個伸長了脖子張望。霞妹子陪著弟弟來到縣衙門前,聽到看榜的人鬧鬧嚷嚷,七嘴八舌議論著:「李忠貴,東溪的李忠貴得了第一名!」「李忠貴了不起,考了第一名!」
李忠貴和霞妹子都驚喜得不敢相信耳朵了。李忠貴擠進了人群,伸長脖子仔細看,果然看到紅榜第一名的位置上寫著「東溪李忠貴」五個大字。
李忠貴看到紅榜上寫得明明白白,自己確確實實考了第一名,心裡的不安、焦慮拋到了九霄雲外,拉著姐姐的手往鹽引小店跑,剛剛進門就大聲叫喊起來:「媽媽,陳伯伯,我考了第一名,全縣第一名!」
羅娟和陳雄義正在鹽引小店焦急地等待消息,看到霞妹子和李忠貴回來了,聽說李忠貴縣試考了第一名,羅娟非常高興,一把將兒子抱到懷裡,大聲說:「忠貴,好孩子,你給媽媽爭了氣,也給陳伯伯爭了氣!」
李忠貴激動地說:「媽媽,我還要努力,參加鄉試、會試,將來讓你過上好生活。」
陳雄義把李忠貴拉到身邊,拍著年輕人的肩榜說:「忠貴,有志氣,陳伯伯沒有白送你讀書,記著,將來有了好的前途,不僅要想著媽媽,想著家裡疼你、愛你的人,更要想著百姓,多為百姓做好事。」
周興在重慶辦事,聽說羅娟的兒子李忠貴參加縣試考了第一名,特意趕到了綦江縣城,在飯店叫了一桌酒席慶賀。周興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已經派人去黃州府接妻兒,準備把重慶的店鋪交給兒子經營,在綦江、江津鄉場開幾個鹽引分店,方便鄉下百姓買鹽,綦江縣的第一家鹽引分店開在東溪場。周興天天為開鹽引分店的事忙碌,聽到李忠貴縣試考了第一名,放下手裡忙著的事,趕到綦江慶賀。
李忠貴縣試考了第一的消息傳到東溪,大雄寶殿的普慧大師趕到了縣城,魚沱山的小鐵匠羅錘、陳松也趕到了縣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