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做了綦江、江津的鹽引商人。
鹽是百姓生活的必需品,很早以前,官府就把民間百姓必需的鹽、鐵納入管制銷售的範圍。前明時期,官府挑選誠實忠厚、又有經濟實力的商人,發給鹽引,每張鹽引可在產鹽地購得一定數量食鹽,憑鹽引通關過卡,到達規定的銷售地方賣給百姓,官府收取一定的稅費。百姓把官府挑選發給鹽引、經銷食鹽的商人稱做鹽引商人。幾十年動亂,官府沒有能力供應百姓食鹽,一些大膽狡猾之徒,冒險從產鹽地運回食鹽高價售出,有錢人家有鹽吃,普通百姓買不起鹽,只有吃淡食。動亂平息了,官府有責任供應百姓食鹽,並且,控制食鹽銷售能收取不少稅費,補充官府費用。於是,重慶府在城裡開店經商的商人中挑選忠厚老實、有經濟實力的商人,發給鹽引,在指定州縣經銷食鹽。周興經商誠實守信,童叟不欺,聲譽很好,被選中做了鹽引商人,他記掛著魚沱山的恩人陳雄義,要求在江津、綦江經銷食鹽,官府同意了。
周興十分高興,在知府衙門領了鹽引,雇了夥計,準備出發到四川產鹽地自流井採購食鹽,運到江津、綦江賣給百姓。周老闆看出陳雄義與羅娟妹子關係非同一般,很想讓羅娟帶著女兒到魚沱山幫助陳大哥開礦。周興佩服陳雄義俠義心腸,救人危難不圖回報,雖然和羅娟拜了堂,因為沒有找到李仁洪,兩人名為夫妻,實際上仍是兄妹。周興很想讓陳雄義和羅娟團聚,可是,江中救起了羅娟母女,認為兄妹,一年多來,羅娟把家裡料理得井井有條,是一個很難得的幫手。周興還沒有把家眷從黃州接來,身邊缺少可信的人,他需要羅娟母女的幫助,所以又想多留羅娟母女在家裡住一陣。
羅娟心裡也很矛盾,她知道陳雄義帶著小鐵匠採石煉鐵十分艱難,患難相依二十年,有情有義,因為李仁洪沒有消息,長期以兄妹名義相處,李仁洪已經在東溪場上安了家,有了孩子,她和雄義哥哥可以名正言順成為夫妻了。可是,周興是救命恩人,經商理家缺人手,不便馬上離開,同時,雄義哥哥對自己和周老闆的關係有誤會,需要時間化解。於是,羅娟把對陳雄義的思念深深藏在心裡,勤勤懇懇幫助周大哥料理家務,讓周興全力做好生意。
周興要到自流井購鹽,離開家前,特意囑咐羅娟妹子常到商店看看,幫助店夥計料理生意。
周興說:「妹子,哥哥這次運鹽到綦江和江津,要到魚沱山去看望雄義大哥,有什麼要捎帶的話,我帶去。」
羅娟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雄義哥哥是好人,他有難處,你要幫他。」
周興大聲說:「妹子,陳大哥是我的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我一定儘力幫他。」
霞妹子聽說周伯伯要運鹽巴到綦江,她心裡記掛著小鐵匠,跑來大聲說:「周伯伯,你到綦江,我也要跟著去。」
周興笑著說:「霞妹子,是想陳伯伯,還是想鐵匠哥哥?不過,我要先到自流井購鹽,再運到綦江和江津,一路上十分辛苦,等我在綦江開店賣鹽時,一定讓你去。」
霞妹子高興得笑了,大聲說:「好,將來我到綦江幫伯伯賣鹽巴。」
周興帶著夥計出了重慶城,往西經合江、瀘州,到了自流井,憑鹽引採購了鹽巴,請了挑夫,因為有官府發給的鹽引作為憑證,一路上關卡哨所不敢攔阻,還派兵護送,路上十分順利。食鹽運到了江津,周興租了一家店鋪,留下兩個夥計銷售食鹽,帶著挑夫,順著重慶府到綦江的驛道,把鹽巴運到了綦江縣城。
孟知縣得到衙役稟報,重慶府委派的鹽引商人把食鹽運到了,十分高興。綦江雖然在重慶到貴州的鹽道上,前明時期,商人雇請夥計,馬馱人挑,源源不斷把食鹽運往貴州,從清晨到深夜,鹽道上人馬不斷,十分熱鬧。運鹽的人在綦江歇息,把鹽巴當作銀錢住店吃飯,綦江百姓不愁鹽吃。幾十年動亂,鹽路不通,綦江百姓吃鹽艱難,動亂平息了,可是鹽道兩旁高山峻岭中仍藏著大股小股的強盜,出沒搶劫路人,商人仍然不敢運鹽進貴州。綦江缺鹽,百姓苦不堪言,孟縣令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重慶府委派鹽引商人運來了鹽,孟知縣感謝知府大人為百姓考慮周到,特地讓衙役收拾乾淨衙門旁邊一間閑置的草屋,準備了量鹽的秤和升斗,縣衙門還貼出了告示,讓四鄉百姓到縣城買廉價供給的鹽巴。
百姓聽說重慶府委派鹽引商人送來食鹽,廉價賣給,人人歡喜,賣鹽的店鋪前擠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店裡的夥計對前來購鹽的百姓十分客氣,秤稱得准準的,升斗抹得平平的,買鹽巴的鄉親個個稱讚鹽引商人公平買賣,不欺老弱。一位年過六十的婆婆,身上穿得破破爛爛,提著一個裂了縫的破瓦罐來到賣鹽巴的店鋪前,大聲說:「老闆,我快半年沒有吃鹽巴了,家裡沒有錢,買不起鹽巴,現在有了廉價鹽,可以嘗到鹽味了。」老人拿出了兩文錢,要買半斤鹽巴,剛好周興在店裡,看見老人可憐,關心地問:「婆婆,你家沒有其他人了,你來買鹽巴?」
老人嘆了一口氣說:「我家在高山,兒子兩年前被老虎叼走了,兒媳帶著孫兒改嫁,家裡只剩下我一個孤老太婆了。」
周興讓店裡的夥計稱了一斤鹽巴給老婆婆,沒有收錢。
孟縣令換了便衣,混在買鹽巴的百姓中觀看鹽引商人賣鹽,看到周興誠實經商,公平待人,心裡十分高興,他完全放心了,悄悄離開了賣鹽巴的店鋪,回了縣衙門。
重慶府派來鹽引商人賣廉價鹽的消息傳到了東溪場,陳雄義已經得到羅娟捎來的信,知道來綦江的鹽引商人是周興,心裡高興,安排小鐵匠、陳松領著兄弟們清理垮塌山洞裡的石塊泥土,急匆匆趕到東溪場,到大雄寶殿找到普慧大師,邀約一同到綦江縣城去看周興賣廉價鹽。大師聽說周興做了鹽引商人,哈哈笑了,大聲說:「好啊,我們救了一個善待百姓的好商人,好!一同到綦江縣城看望周兄弟,如果他帶的人手不夠,我們就幫他賣鹽巴,為鄉親們做好事。」
普慧大師吩咐李忠貴在廟裡好好讀書,起了一個早,隨陳雄義趕往綦江縣城,心裡高興,腳下步子邁得快,黃昏時分便到了綦江縣城,找到了周興的鹽引商店。
周興正準備趕到東溪場去看望陳雄義,詢問魚沱山採石煉鐵情況,把羅娟妹子的關心捎去,想不到陳雄義和普慧大師到了,兩人是把他從強盜手中救出來的大恩人,不敢怠慢,他把手裡的生意交給店夥計,帶著陳雄義和普慧大師來到縣城最好的一家飯店。動亂中綦江縣城房屋被毀,城裡的人沒有力量修建好的房屋,不論飯館酒店,都是泥牆草頂,不過,綦河產肥魚,山上有野物,能做出美味的菜肴。周興叫了酒菜,陪著陳雄義和普慧大師吃菜喝酒,為兩位恩人接風。
陳雄義高興地說:「周老弟,想不到你做了綦江的鹽引商人,以後到綦江開店經商,為鄉親們多做好事。」
周興感激地說:「沒有陳大哥和普慧大師冒險把我從強盜窩子里救出,我恐怕已經做了強盜的刀下之鬼,兩位的恩情,終生不忘。」
普慧大師笑著說:「周施主一心向善,為綦江百姓造福,我們沒有救錯人。」
三個人說說笑笑,喝酒吃菜,直到夜深。
李仁洪終於決定向官府告發陳雄義綁架妻子勒索錢財的事,他中了黃明星、王禿子的離間計,以為綁劉召兒肉票的就是陳雄義。
劉召兒回家後的一天下午,天陰沉沉的,李仁洪擔心下大雨,帶著李家老三和李忠信早早地回了家,兩個年輕人腿腳靈利,跑得快,遠遠地走在了前邊。李仁洪獨自一人在山路上走著,已經遠遠看見東溪場了,忽然路邊密林中跳出一個人,臉上蒙著黑布,攔住他大聲說:「姓李的,陳大哥有信給你,好好看一下,照信里吩咐辦。」說完把一封信塞進他手裡,轉身跳入密林,一會兒沒有了蹤影。李仁洪急匆匆趕回了家,拆開信封看了,信上要他十日之內再把二十兩銀子放在指定的地方,不然,瑛子要被綁肉票。
李仁洪非常害怕,又不敢把受到威嚇和勒索的事告訴家裡人,害怕家裡人擔驚受怕,他左思右想,認定又是陳雄義指使人乾的,是在為前妻羅娟報復他。李仁洪也知道對不起羅娟,不過,他覺得自己縱有千錯萬錯,陳雄義不應當全然不念曾經結拜為兄弟的情份,像強盜一樣綁了妻子的肉票,李仁洪擔心女兒瑛子也像妻子一樣被綁了肉票,他也不能一次又一次拿錢贖人。李仁洪越想越怕,越想越恨,決定到縣衙門找孟縣令告發。李仁洪知道陳雄義在東溪場很受鄉親們擁護,所以要直接告到知縣大人那裡。剛好,綦江縣城傳來消息,重慶府派了鹽引商人賣廉價鹽,告了狀順便買回一些鹽巴,他作好準備,帶著銀錢起早出了門,趕往綦江縣城。
李仁洪一路辛苦,趕到綦江縣城天色已晚,找了一家小客店住下,準備第二天到縣衙告狀,小飯店吃飯時同桌有兩個喝酒的客人,正一面吃菜喝酒,一面說話聊天。
「聽說沒有,這次來的鹽引商人周老闆是湖廣麻城人,前一次到東溪場被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