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黃老闆的一箭雙鵰

春天又來了,下了兩場春雨,綦河裡的水多起來,流淌得十分歡暢。燕子飛回來了,一趟一趟從野外含來泥,在農家茅草屋檐築起了窩,嘰嘰喳喳叫著,飛來又飛去。

綦河沿岸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開荒種地的人,多數是從湖廣來的,也有從江西、廣東、貴州來的,拖兒帶女,歷經艱辛,在綦河邊山坡上搭起茅草房,開荒種地,安下了新的家。綦河兩岸,荒涼的山野又飄起農家炊煙,有了生氣。

東溪場、萬壽場添人進口,太平橋到萬壽場的山道兩邊建成了一間又一間茅草房,把東溪場和萬壽場連在了一起。

天氣一天天暖和,布谷鳥叫了,農人開始忙著春耕,田裡灌滿了水,用犁頭犁過一道又一道。有的農家沒有牛犁田,就用人拉,男的女的,脫了鞋襪,撈起褲腳,露出白白的腿肚,兩三個人在前面拉犁,咬緊牙,瞪著眼,使勁拽著,拉著犁頭往前走。後面的人扶著犁把,泥水濺起來,拉犁的和撐犁的滿身滿臉都是泥水,一個個成了大花臉。犁頭重,拉犁的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頭上冒著熱氣,臉上滿是汗珠,儘管很累很苦,不能歇下來,因為到綦河兩岸開荒種地的人懂得,不抓緊時間整好田撒下種,秋天沒有收成,將來的日子更苦,更難熬。

李仁洪早早地犁好了田,撒下了稻種。忙完了田裡的活,帶著李家老三、兒子忠信忙著養山蠶。李仁洪把山蠶种放在太陽下曬,讓蠶寶寶早一點從卵里爬出來。他想多養一些山蠶,山蠶結繭賣了,把草房換成瓦房,給李家老三和忠信找媳婦。李仁洪又去了幾次大雄寶殿,可是,李忠貴再也沒有見他。李仁洪有些怨義兄,認為陳雄義教壞了兒子,他錯怪了義兄,李忠貴不見父親,是害怕李仁洪要讓他去幫著種莊稼,他知道親生父親眼光狹窄,只看到家裡的幾畝地。李忠信原來和他一起讀書,到了東溪場,不能讀書了,天天上山砍青杠林,所以躲著不見李仁洪。霞妹子又到過東溪場,小鐵匠帶著看望了李忠貴,還偷偷到太平橋旁邊找到李忠信,姐弟倆抱著哭了一場。霞妹子沒有見父親,她長期和母親住在一起,知道羅娟心裡的苦,陳伯伯和母親清清白白過了二十年,母親等了父親二十年,父親卻和另外的女人結了婚,有了新的家,姑娘不能原諒親生父親。

東溪場里正黃明星圈了大片的荒地,雇了一些幫工替他開荒。黃明星圈起來的荒地里有大片青杠林,李仁洪養山蠶需要大片的青杠林,黃明星的荒地圈了一年多,當時作好的標誌,風吹雨打,野獸出沒弄壞了不少,很多地方分辨不出哪些是圈佔了的荒地,哪些是沒有圈佔的荒地。李仁洪帶著李家老三、兒子李忠信砍雜樹,清理青杠林,不知不覺進了黃明星圈佔了的荒地。

李仁洪和黃里正為了爭奪青杠林發生了衝突。

綦江縣衙門規定,圈佔的荒地必須當年開墾,圈起荒地不開墾,其他的人可以開墾,誰開墾荒地屬於誰。黃明星圈佔了大片荒地沒有開墾,其他的人可以開墾,可是,黃明星仗著當了東溪場里正,縣衙門裡有張縣丞撐腰,稱霸一方,不準其他人進入圈佔的荒地開墾。李仁洪認識縣衙門的孟知縣,一縣之長,官比縣丞大,聽說過縣衙門的規定,雖然知道砍雜樹進了黃里正圈佔的荒地範圍,心裡不虛,繼續帶著李家老三和兒子李忠信砍雜樹,清理青杠樹林子。

針尖對麥芒,兩家互不相讓。

一天,李仁洪領著李家老三、兒子李忠信在尚書坪青杠林中砍雜樹、除荊棘,他們天不亮上山,幹活十分辛苦,汗水打濕了衣衫。太陽出來了,劉召兒提著籃子送飯來了,李家的人正在林子邊上吃早飯,黃明星帶著兩個幫工氣勢洶洶來了。里正老爺看到圈佔的青杠林被李仁洪佔去了一大片,瞪著眼大聲吼起來:「姓李的,你吃了豹子膽,欺負到我黃里正的頭上,侵佔了我圈佔的荒地。你懂不懂先來後到的理?快帶著你們家的人離開。」

李仁洪並不害怕,站起身說:「黃里正,我不知道青杠林是你佔了的。不過,縣衙門出過告示,圈佔的荒地當年要開墾,如果圈佔了不開墾,別人可以開墾,誰開墾地就是誰的。」

黃明星氣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地說:「姓李的,不要用縣衙門的告示壓人,這裡是東溪場,縣官不如現管,東溪場我說了算。」

李仁洪得理不讓人,大聲說:「東溪場在綦江的地盤上,不能違背綦江縣衙門的告示。」

黃明星跳起雙腳吼:「姓李的,你帶不帶著人滾蛋?」

李仁洪聽見里正罵人,心裡有了氣,高聲回答:「里正老爺,除非拿出縣衙門的文書,我們不離開。」

黃明星氣糊塗了,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砸向李仁洪,石頭擦破了李仁洪臉上的肉皮,血流出來糊了一臉花。劉召兒正在收拾吃過的剩飯剩菜,看到丈夫被人用石頭砸傷了,女人心疼丈夫,站起身,發了瘋似的沖向黃明星,一頭撞去。黃明星沒有防備,「撲通」被撞倒在地。劉召兒一屁股騎在黃里正身上,揮起手掌亂打,打得黃明星殺豬似的叫喊起來。李家老三和李忠信看到打架了,心裡害怕,李家老三跑去扶起李仁洪,李忠信跑到劉召兒身邊幫忙。

黃明星帶來的幫工看到主人挨打著了急,想拉開發了瘋的女人,劉召兒力氣變得很大,兩隻手被拉住,屁股仍然壓在黃明星身上。黃里正疼痛難忍,大聲哀求起來:「姑奶奶,我服了,快起來吧,疼死了。」

兩個幫工終於拉起了劉召兒。黃明星吃了虧,心裡不服,叫罵著帶著幫工走了。劉召兒扶著李仁洪也回了家。李家老三和李忠信砍了很多天樹,非常疲倦,躺在青杠林旁青草坡上曬了半天太陽。

黃里正和李仁洪爭地界打了架,消息傳開,東溪場和萬壽場的人都知道了。李仁洪不想在鄉親們面前落下爭地打架的壞名聲,到大雄寶殿請普慧大師主持公道,評判是非。大師心善之人,望東溪場、萬壽場的鄉親和睦相處,願意出面調解。李仁洪在太平橋旁小茶館裡泡好了茶,普慧大師派人去請黃明星。東溪場、萬壽場一些鄉親聽說普慧大師為黃李兩家調解,跑來看熱鬧,小茶館外圍了不少人。

黃明星挨了女人打,滿肚子怨氣,不想和李仁洪和好。不過,普慧大師在東溪場、萬壽場方圓幾十里很有威望,大師來請,不能不給面子,硬著頭皮去了。

李仁洪和黃明星見了面,兩人氣鼓鼓的,一個的臉陰得像要下雨的天,一個的眼睛鼓得像雞蛋。

普慧大師看到兩個當事人誰也不服誰,合起手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嘆了一口氣說:「兩位施主都是湖廣麻城人,幾千里進川,受盡煎熬,異地安家,本應互相幫助,以和為貴,想不到為了小小的一角荒坡發生爭執。爭鬥下去勢必兩敗俱傷,聽貧僧相勸,兩位施主,握手為和。」

李仁洪嘆了一口氣說:「大師,今年我養的山蠶多,蠶寶寶已經孵出了,隔幾天就要送上山,不得已才擴充了青杠林,並沒有違反縣衙門的規定。」

黃明星氣忿忿地說:「大師,我今年請了六七個人開墾荒地,可是圈佔的地被李仁洪佔了。」

普慧大師好意勸說:「兩位施主,綦河兩岸的荒地還有很多,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必為了一塊荒地傷了兩家的和氣。」

李仁洪和黃明星不說話了。不過,兩個人的心裡沒有服。

當著普慧大師和眾多鄉親的面,黃明星把一口惡氣吞進了肚子里,陰沉著臉離開了茶店,來到相好芬兒家。芬兒是一個寡婦,年輕漂亮,迎上來嬌滴滴地說:「黃老爺,普慧大師讓姓李的當眾賠禮沒有?」

黃明星鼻子哼了哼,說:「普慧這個老禿驢,一心向著窮種地的,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

黃明星坐下了,把芬兒摟進懷裡,用黑黑的粗鬍子去扎女人白白的嫩臉蛋,說:「芬兒,女人和女人為什麼不同?李仁洪的婆娘是女人,像個母老虎,你也是女人,又溫柔又體貼,抱在懷裡舒服死了。」

芬兒噘著嘴說:「老爺,你怎麼把我和那個母老虎說到一起?母老虎打了老爺,要想辦法教訓她,讓她知道黃老爺不好欺負。」

黃明星嘆著氣說:「姓李的認識縣衙門的孟縣令,後台硬梆梆的,又有普慧幫著,我只能自認倒霉了。」

芬兒輕聲慫恿說:「老爺,不能白白讓李家佔了便宜,明的不行來暗的,你不是認識福林山的王禿子?」

相好的話提醒了黃明星,讓王禿子帶人下山綁了劉召兒的肉票,讓李仁洪出一大筆血。可是,王禿子是強盜,黃明星不願意走得太近,害怕萬一事發受牽連。他十分猶豫,推開身邊的女人,出了相好家的門。一家茶店門口有一個測字算卦的,他寫了一個字,請測字算卦的先生幫著算一算。

黃明星寫的是「女」字,測字算卦的先生仔細打量了他,笑著說:「大爺最近遇到了麻煩,而且和女人有關,不過不要緊,女字下面兩條腿打了折,給大爺製造麻煩的人要折了腿了。」

黃明星從衣服荷包里掏出五個銅板給了測字算卦的先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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