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鐵匠羅錘緊緊抱著霞妹子,眼裡流出了淚,大聲問:「霞妹子,你還活著,怎麼到魚沱山來了?媽媽呢?」
霞妹子疑惑地望著小鐵匠,說:「鐵匠哥哥,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們在地下相會,還是在夢中相會?」
小鐵匠聲音凄楚地說:「霞妹子,你沒有死,我也沒有死,我們也不是在夢中相會,這裡是魚沱山。我們在這裡採石煉鐵,你看,陳伯伯也在這裡。」
霞妹子終於記起來,她是到魚沱山找陳伯伯救周伯伯來了,回過臉看,終於看到陳伯伯站在身旁,眼裡有淚花在閃動。
陳雄義用手撫著霞妹子的頭,十分親切地說:「孩子,不要害怕,你到家了,這裡是小鐵匠的家,也是你的家。」
霞妹子放聲痛哭起來,哭著說:「陳伯伯,我到魚沱山來找你,求你想辦法從強盜手裡救出周伯伯。周伯伯在大江中把我和媽媽救起,是我們的大恩人,他被強盜抓走了,你要救他。」
陳雄義輕聲安慰說:「霞妹子,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我一定想辦法救出周伯伯。」
原來,陳松到南川給唐大嫂送銀錢,返回的路上遇到一個官府衙役強收鄉民賦稅,陳松跟陳雄義一樣,喜歡打抱不平,幫鄉民說理耽誤了時間,過了趕水天就黑了,路熟,陳松摸黑往魚沱山趕。眼看就要到家了,忽然腳下絆著東西摔倒了,爬起來用手摸,是一個人。陳松不知道倒在路上的是什麼人,不過,陳雄義經常教導,路遇危難之人要出手相救,便把倒在荒坡野地的人背回了魚沱山。小鐵匠羅錘發現和朝思暮想的霞妹子十分相像,心裡疑惑,把背回的人頭上白帕子取下,露出長長的黑髮,打來水洗乾淨臉上的泥土,果然是霞妹子,又驚又喜,急忙叫來師父,陳雄義十分高興,救醒了霞妹子。
霞妹子見到了親人,悲喜交加,說了在大江中遇救,隨周伯伯到了重慶,因為周家在重慶府的房屋動亂中毀了,建房開店十分忙,隨母親留在周府幫忙,周伯伯受母親所託到綦江尋訪失散的親人,不幸被強盜抓去的經過。小鐵匠聽了心中氣憤,「咚!」大拳頭落在桌子上,瞪著眼睛叫起來:「福林山的強盜太可惡了,前一陣被我們打得當了縮頭烏龜,魚沱山出了事,又猖狂起來,竟然抓了前來東溪場尋訪師父的人。一定要救出周伯伯,殺一殺福林山的氣焰。」
陳松也十分氣憤,拍著胸膛叫起來:「王禿子是麻城來的,上福林山當了強盜,毀了麻城鄉親的聲譽,師父快帶著我們攻上福林山,抓住王禿子。」
霞妹子哀求說:「陳伯伯,快打上山去救人,遲了周伯伯就沒命了。」
陳雄義嘆了一口氣說:「硬打不行,一是強盜多,熟悉山形,佔據了好地勢,攻山要吃虧,二是害怕強盜撕了肉票逃跑。」
霞妹子急得哭出了聲,說:「陳伯伯,你要想辦法救出周伯伯,他是好人。」
陳雄義讓陳松把魚沱山留下的兄弟都叫來,一起商量救出周興的辦法。大家積極出主意,想辦法,決定用其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派人埋伏在福林山強盜進出的山口,遇到外出的強盜抓起來,讓蘇老四和王禿子用周興來換被抓的強盜。
霞妹子看到魚沱山的兄弟想辦法救周興,十分感激。天亮了,小鐵匠、陳松帶著兄弟們積極準備,派人偷偷到福林山強盜山寨進出的路口察看地形,尋找晚上埋伏的地方。
天黑了,小鐵匠和陳松帶著兄弟們出發了,霞妹子也要跟著一起去,自從見到了小鐵匠,霞妹子寸步不離地跟著,害怕心上人又突然消失了。因為霞妹子不懂武功,陳雄義好說歹說,留下了她。
小鐵匠和陳松帶著兄弟們摸上了福林山,寒冬季節,天陰沉沉的,看不見月亮和星星,風呼呼刮著,樹林里發出「嘩嘩」的聲響,彷彿大江上湧起大浪時的波濤聲,風聲中夾雜著野獸凄涼的嗥叫,十分恐怖嚇人。魚沱山的兄弟們急急忙忙走著,半夜時分趕到了強盜進出山寨的山口,埋伏好了。
風小了,可是下起了雨,天特別的冷,小鐵匠和兄弟們的衣服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像一塊冰似的。一個兄弟顫抖起來,上牙齒和下牙齒相碰發出了「嚓嚓」的聲音,小鐵匠和陳松害怕響聲驚動了過路的強盜,輕聲吩咐兄弟們咬著牙忍住。
一個時辰過去,沒有強盜路過,小鐵匠和陳松有一些失望了,想把兄弟們撤走了。忽然,遠處響起了走路聲,兩個喝得醉醺醺的強盜從山下走來了。
兩個強盜都是福林山的小頭目,其中一個還是和蘇老四磕頭結拜過的小兄弟,強盜窩子里住悶了,白天下山找到東溪場邊一個窯姐,摟著女人喝了半天酒,醉得走不動路了,在窯姐家住了半夜,酒醒了,連夜回福林山。兩個強盜一邊走一邊說笑著。
「兄弟,今天陪我睡覺的女人皮膚又嫩又白,抱在懷裡舒服死了,我真想朝著白嫩嫩的奶頭一口咬去……」
「大哥,你今天玩得舒服,我可沒有玩好,陪我的女人太嫩了,什麼也不懂,光知道蒙著臉哭。」
兩個強盜正說著荒淫下流的話,走在前面的強盜腳下絆住了山道中攔著的繩子,「撲通」摔了一個狗吃屎,走在後面的強盜樂了,大聲說:「兄弟,沒有和女人親熱夠,還要和草皮子親熱親熱。」正說著,路邊飛來一塊小石子,「撲通」也摔倒了,正要張口罵,一把冰涼的大刀架在脖子上,嚇得渾身顫抖起來。
小鐵匠讓手下兄弟把兩個強盜捆得像粽子似的,把一張事先寫好的紙貼在了路邊大樹上,紙上寫著:抓走強盜兩名,用肉票周興來換,如果傷害了周興,蘇老四、王禿子的死期到了。署名魚沱山。
天亮了,蘇老四、王禿子還躺在熱被窩裡抱著從山下搶回的女人睡覺。巡山的強盜發現山路旁邊大樹上的紙,嚇了一跳,急忙揭下回山稟報。蘇老四和王禿子聽說手下強盜在家門口被魚沱山的人抓走,心裡慌亂,在「聚義廳」召集大小強盜商量對策。
一個滿臉橫肉的強盜拍著胸膛說:「魚沱山今非昔比,垮了洞,死了人,走散了不少兄弟,剩下的人不多了,我帶著人去踏平魚沱山,救出被抓的兄弟。」
蘇老四搖著腦袋說:「不行,魚沱山沒有多少人,可是萬壽場、東溪場的鄉親都向著他們,幫他們的忙,還有官府的衙役,我們不能去硬打硬拼。」
王禿子贊同老大的話,說:「大哥說得對,我們不能和魚沱山硬拼。」
一個小強盜說:「姓周的可惡,不繳贖金,還夥同魚沱山抓我們的人,乾脆撕了票,把姓周的殺了,讓魚沱山的人死了心。」
蘇老四嘆了一口氣說:「姓周的也不能殺,殺了姓周的,魚沱山的人肯定會把抓走的兄弟送到官府,讓官府砍他們的腦袋,我的兄弟要吃虧。」
王禿子皺起了眉頭,臉色陰陰地說:「大哥,你說怎麼辦?莫非真的照魚沱山說的,用姓周的換回兩個兄弟。」
蘇老四是一個老奸巨滑的人,想出了一條毒計,沙啞著喉嚨說:「兄弟們,我們不能硬拼硬幹,要用計,選一個地方,設宴招待魚沱山姓陳的老大,在宴席上換人,兄弟們事先埋伏在周圍,換人時突然殺出,把姓陳的抓起來。俗話說,人無頭不行,鳥無頭不飛,抓了姓陳的,魚沱山就會垮,我們就沒有了後患。」
強盜們一個個伸著大指拇稱讚蘇老四計謀好,決定按計而行。
福林山派了一個小強盜到魚沱山送信,約定十天後在萬壽場牛心山一個荒涼的小廟擺下宴席,邀請魚沱山老大陳雄義赴宴,宴席中換人。
小鐵匠看了小強盜送來的信,氣得跳了起來,當著送信的小強盜大聲吼起來:「什麼,要我們師父去赴宴?蘇老四、王禿子打的什麼鬼算盤?來,把送上門的小強盜綁了,和抓來的兩個強盜一起送到官府砍腦殼,我們打上山去救周興。」
小強盜渾身顫抖,說話也哆嗦起來:「俠,俠士,我們老大、二老板,想多交一個朋友,沒有別的壞主意。」
霞妹子擔心周興安危,十分著急地詢問周老闆的情況。小強盜心裡害怕,顫抖著說:「大姐放心,周老闆在山上很好,一點皮都沒有碰破,山上老大、二老板等著換回山上的兄弟。」
陳雄義讓小鐵匠放走了送信的小強盜,找來陳松和兄弟們商量對策。
小鐵匠搖晃著大手說:「師父,你千萬不能去赴宴,蘇老四、王禿子一肚子壞水,肯定不想放人,牛心山山高林密,強盜們設下埋伏,師父去了要吃虧。」
霞妹子急得要哭了,說:「陳伯伯去赴宴,強盜們設下陷阱要吃虧,可是,陳伯伯不去赴宴,怎麼救出周伯伯呢?」
陳松也反對陳雄義去赴強盜宴,說:「陳師父,強盜不守信用,你去赴宴十分危險,小鐵匠和我代替你去,我們一定想辦法救出周伯父。」
魚沱山的兄弟都反對陳雄義去赴強盜宴。陳雄義皺著眉頭想了很久,大聲說:「兄弟們為了我好,不要我去赴宴,怕我吃了強盜的虧,可是,強盜心腸歹毒,我不去赴宴會引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