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林山上的強盜聽說魚沱山山洞垮塌,陳雄義受了傷,還死了人,一個個興高采烈,彷彿天上掉下了金元寶,非常開心。強盜山寨里,二老板王禿子眉毛眼睛都笑彎了,大聲嚷著:「兄弟們,快殺雞宰鵝,拿酒來,我要和大哥痛痛快快喝酒吃菜,慶賀姓陳的死對頭完蛋,再也不能擋我們的財路。」
蘇老四也十分高興。幾個月來,陳雄義讓手下兄弟在驛道和福林山下山路口埋伏,攔截下山搶劫的強盜,福林山吃了很多虧。他恨魚沱山和福林山作對,因為魚沱山兄弟個個身手不凡,武功好得很,福林山的強盜不是對手,只好縮起腦殼當烏龜,藏在深山老林喝西北風。終於,魚沱山山洞垮塌,重重地傷了陳雄義的元氣,不敢和福林山作對了。蘇老四高興地大聲說:「對,擺上酒宴慶賀,老天爺幫我們教訓了姓陳的,給我們出了氣。」
福林山強盜窩裡亂糟糟的,酒宴擺上了,大小強盜一個個端著酒杯七嘴八舌嚷起來。
「老大,魚沱山完蛋了,該我們出頭了,馬上下山,把姓陳的趕盡殺絕!」
「二哥,聽說你和姓陳的在麻城就結下樑子,是死對頭,帶我們下山把姓陳的抓住碎屍萬段,讓你出了心中的怨氣。」
強盜們鬧鬧嚷嚷要下山,幾個月來龜縮在強盜窩裡,沒有好吃的好玩的,沒有女人陪著睡覺,苦死了,悶死了。強盜們個個都想馬上下山,痛痛快快玩,吃香的,喝辣的,搶一個漂亮妹子抱著睡覺。
蘇老四也想帶著手下兄弟下山,兩杯酒下了肚,腦袋暈乎乎的,很想下山大殺大搶,發泄心頭的怨氣。可是,到底是強盜頭子,經歷的事情多,不像小強盜那樣容易衝動,他努力讓自己清醒,搖著大巴掌說:「小的們不要吼,現在還不能下山,魚沱山垮了洞子,死了人,姓陳的受了重創,不過,他手下還有不少武功高手,一個人能打敗我們五六個人。還有官府,綦江縣衙門姓孟的縣令想學宋朝的包公,我們要下山搶財物,搶女人,又不能冒風險,要派人下山打探消息,有油水又沒有危險才下山。」
強盜們又叫嚷起來,爭著下山打探消息。王禿子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吐著酒氣說:「兄弟們,不要爭,下山探聽消息由我負責,我和東溪場黃里正是老相識,我下山到東溪場找黃里正,打探好了消息,弟兄們再下山。」
蘇老四聽了王禿子的話,覺得很有道理,讓王禿子帶著一個小強盜下山,其餘的強盜在山上等候消息。
東溪場上,黃明星也很開心,他聽說魚沱山山洞垮塌,死了人,陳雄義受了傷,十分高興。在麻城,陳雄義和他有奪「妻」之恨,到了東溪場,姓陳的行俠仗義,把各地來的移民團到了身邊。黃明星雖然當著東溪場的里正,百姓們都聽姓陳的,把他架空了,黃明星心裡明白,長期下去,他的里正位子肯定要被姓陳的搶去。終於,姓陳的遭到老天爺懲罰,倒了霉。不過,黃明星不能把高興擺在臉上,陳雄義在萬壽場、東溪場威望很高,百姓的心向著他,陳雄義遇到難過的坎,黃明星高興了,百姓會懷疑。因此,黃明星在人多的時候,裝模作樣表示對魚沱山的同情,還隨著鄉親們到魚沱山看望,只有回到家裡,沒有外人了,才表露出心裡難以壓抑的興奮,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一天,黃明星正在家裡獨自一人喝酒吃菜,慶賀姓陳的對頭倒了霉,到了東溪,他又娶了年輕漂亮的女人安了家,建起了安樂窩。兩杯酒下肚,黃老闆臉紅了,搖晃著腦袋笑起來。忽然看門人前來稟報,有人自稱是老相識,在門口等候。黃明星讓看門人把前來拜訪的人帶進屋,嚇得臉白了,把看門人打發出去,下人也支開了,屋子裡只剩下他和王禿子,輕聲說:「王大哥,你好大的膽子,你在福林山當了強盜,東溪場、萬壽場上肯定有人認識你,萬一被人認出來,報告官府衙門,我的腦袋保不住了。」
王禿子在桌子旁坐下,端起桌上倒滿的酒杯一口喝了,睜大眼睛說:「黃大哥,里正大人,我陪著你經歷千難萬險進了川,你當上東溪場的里正,管轄周圍幾十里方圓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把患難兄弟拋到腦後不管了。」
黃明星害怕王禿子說出兩人過去做的壞事,站起身用手蒙住強盜的嘴,壓低喉嚨說:「大哥,兄弟怎麼敢忘了你?你上福林山投靠了蘇老四,搶財物,搶女人,快活得很,我雖然背了一個里正的名,百姓不聽我的,孟縣令又是清官。再說,東溪場、萬壽場遭兵災匪患禍害,死的死,逃的逃,沒有剩下幾戶,現在陸陸續續來了幾十家移民,窮得很,雞腳桿上刮不下油來,我的日子難過,哪裡有你在福林山上快活。」
王禿子想起了下山的目的,低聲說:「黃老闆,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想請你在東溪場幫福林山打探消息,遇到有錢的富商經過,傳一個信,有了好處五五分成。」
黃明星搖起了大巴掌,說:「王大哥,你我現在走的不是一條路,為強盜打探消息,被官府查出身家性命就完了。」
王禿子皺起了眉頭,不滿地說:「黃里正,你不願意幫兄弟,明天我到綦江縣大堂自首,把以前我們做過的事都說出來。」
王禿子起身要走,黃明星急出了一頭一身汗,急忙攔住,兩人討價還價一陣,黃明星終於承認為福林山的強盜打探消息。王禿子在黃家吃得酒醉飯飽,趁天黑沒有人看見,離開黃家回福林山了。
李仁洪心裡十分矛盾,他聽到了魚沱山山洞垮塌的消息,既為陳雄義擔心,害怕義兄度不過難關,又覺得魚沱山山洞垮了,陳雄義遭受挫折,遇上很難邁過的坎不一定是壞事。義兄在魚沱山採石煉鐵,手下聚集了不少行俠仗義的好漢,打強盜,為鄉親調解糾紛,在萬壽場、東溪場一帶有了名聲,李仁洪有些妒忌。因為兩個人都很忙,沒有時間坐在一起溝通交流,心中的疙瘩沒有解開。李仁洪幾次到大雄寶殿看望兒子都被拒在門外,他把怨氣撒在陳雄義身上,希望義兄遭受挫折,兩個人能在鄉親們面前平起平坐。
終於,機會來了,陳雄義遭到了挫折。不過,李仁洪和陳雄義到底是義兄義弟,曾經幫助他照看留在麻城的父母妻兒,並且照看了二十年,雖然聽說陳雄義和前妻拜過天地,不過聽忠信說,拜天地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兩個人始終沒有睡在一起。李仁洪敬佩陳雄義的坦蕩君子行為,不願意看到義兄受苦受難。
李仁洪想到陳雄義遇到了難,一定缺銀錢,不能再讓他承擔李忠貴在廟裡讀書的花費了,自己是忠貴的親生父親,理所應該承擔兒子在廟上讀書的費用。
一天,李仁洪拿了一些銀錢,到了大雄寶殿,普慧大師不在,他走到兒子房間,門開著,李忠貴正在專心看書。李仁洪猶豫了一會,終於喊出了聲:「忠貴!你在讀書,普慧大師呢?」
李忠貴放下了書,抬起頭看了一眼,心裡有些激動,畢竟是親生父親,幾次三番到廟上探望,說明已經為過去的錯事懊悔。不過,經過了太多的事,李忠貴已經能夠控制感情,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普慧大師有事出門,廟上只有我一個。」
李仁洪聽到兒子的回答,非常高興,要把銀錢交給李忠貴。李忠貴拒絕了,搖了搖頭說:「陳伯伯雖然遭了難,仍然會按時把生活費用送到廟裡來,再說廟上還有普慧大師,還有很多好鄉親,我讀書的費用不用操心。」
李仁洪再也控制不住感情,流著眼淚大聲說:「忠貴,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在廟上的生活費用該由我承擔!」
李忠貴眼裡也有了淚,忍住沒有讓淚流出來,說:「不用擔心我,照顧好弟弟就行了。」
羅娟和霞妹子在重慶府幫助周興重新開店經商。重慶府衙門貼出了文告,不論原來在城裡經商開店,還是新從外省來重慶府經商開店,官府供給土地建造商鋪住宅,免收三年賦稅。周興重新蓋起了店鋪,賣布匹、茶葉等百姓生活所需的東西。動亂過去了,逃出城的百姓陸陸續續回來一些,各地來了不少移民,在城裡住下要吃飯穿衣,周記店鋪生意很好。重新創業,周興非常勤儉,只用了黃州帶來的兩個下人做店夥計,加上自己三個人。清早打開店門營業,不論顧客多少,堅持守在商鋪里不離開,家裡的事全交給了羅娟母女,周興和羅娟認做了兄妹,對妹妹和侄女十分有禮貌。周興管外,守店經商,羅娟管內,和女兒一起煮飯洗衣。霞妹子一日三餐把飯送到店鋪,讓舅舅和店夥計吃。
周興做生意以誠為本,薄利多銷,童叟無欺。客人進了周家小店,周老闆與店夥計端茶倒水,笑臉相迎,十分有耐心地回答客人的詢問。有時候,客人需要的東西店裡沒有,周老闆記在賬簿上,十天半月貨到了,親自送上門。
周記店鋪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不到半年時間,又蓋了一間鋪面,雇了兩個店夥計,生意紅紅火火,周老闆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羅娟帶著女兒在周家幫助料理家務,盡心儘力。上街買米買菜,買油買鹽,周興把銀錢交給結拜的妹妹,放心由羅娟開支,從不查詢賬目。羅娟也不隨便亂用一文錢。羅娟賢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