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魚沱山籠罩在霧氣之中,到處白茫茫的,密密的樹林、青青的草坡、順著山壁搭起的茅草屋、潺潺流淌的小溪,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了,十幾步外看不清人的模樣。從山頂往下看,一片白茫茫的,彷彿翻滾著白浪的大江。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照到波浪上,泛著金色的光,一些高高聳起的山巒,彷彿大海中綠色的小島,十分壯觀。
霧中傳出刀棍碰擊的聲音、練武人的吆喝聲,一陣比一陣急,一聲比一聲響亮。小鐵匠正帶著七八個年輕人練習武藝。魚沱山又來了一些人,有從湖廣、江西、廣東來的移民,也有躲避動亂逃進貴州大山返回的本地百姓,陳雄義帶領大家開採鐵石,砍下樹木燒成木炭煉鐵。魚沱山的兄弟十分信任陳雄義,有了困難找他幫助,有了糾紛請他調解,服從陳雄義的安排。儘管鐵還沒有煉出來,靠采山貨打獵掙的錢只夠吃飯,沒有工錢,大家仍然幹得十分賣力。
陳雄義心裡十分清楚,正邪不兩立,魚沱山和福林山會有一場大拼搏。福林山的強盜掠奪百姓財物,是一股邪氣;魚沱山的兄弟,萬壽場、東溪場周圍的鄉民是正氣。因此,他要帶著魚沱山的兄弟和福林山的強盜斗,不能讓邪壓住了正,不能讓強盜禍害鄉親。他吩咐小鐵匠和陳松帶領年輕人勤習武藝,動亂剛剛過去,官府的力量還很弱,靠官兵不能保護鄉親,要把鄉親結成團,自己保護自己。
陳雄義想在魚沱山搞一次比武競賽,檢驗年輕人的習武情況,他告訴了小鐵匠。羅錘高興地拍著胸脯說:「師父,比武競賽,頭名狀元穩穩的是我的。」
陳雄義搖了搖頭,覺得小鐵匠太驕傲了,說:「羅錘,你在魚沱山可以猴子充霸王,可是遇到了強盜,能不能打贏?」
羅錘滿不在乎地說:「師父,遇到強盜也不怕,三五個強盜近不了我的身。」
陳雄義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決定在比武中讓徒弟吃一些苦頭,殺一殺他的傲氣。
比武的消息傳開,魚沱山的年輕人非常高興,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比武場上顯一顯身手。
魚沱山停了一天工,大家來到小溪邊的草坡上,唐大哥當裁判,一聲鑼響,兩個年輕人跳進圈子,空著兩手比摔跤。一個高個子年輕人擺好架式,他的對手個子瘦小,小個子在圈子裡蹦著跳著,故意露出破綻,引高個子來攻擊。高個子忍不住了,猛力一拳擊出,小個子閃身躲過。高個子縱身向前,又一拳擊來,小個子身子一閃,又避開了。高個子連著進攻了幾次,都沒有挨著小個子的身,有些惱怒,大步上前,一拳擊出,胯下露出了空檔。小個子閃身跳到高個子身後,一腳踢去,高個子站立不穩,撲通一聲摔倒了。青草坡上響起掌聲、歡笑聲。
年輕人一個接著一個跳進場中參加比賽,使出渾身本領,激烈搏鬥。不過,大家都是好兄弟,斗完了,勝的拱拱手說:「兄弟,承讓了。」輸的也拱拱手,說:「哥哥,以後多指教。」圍著看的人拍著巴巴掌,大聲笑著、叫著,十分熱鬧。
小鐵匠羅錘上場了,打倒了一個使拳的年輕人,又贏了一個用刀的,圍觀的人拍著手高聲讚揚,大聲喝彩。
羅錘接連贏了四個對手,得意洋洋地站在圈子中間大聲喊:「喂,還有沒有敢來比的,沒有敢下場比的,魚沱山的頭名狀元就被我拿走了。」
小鐵匠連著喊了幾聲,沒有人答應,也沒有人跳進圈子,他更加得意。裁判唐大哥使勁敲了一下鑼,正要宣布比武的結果,忽然有人大聲喊:「鐵匠,我想領教領教你的拳法。」縱身跳進了圈子,原來是陳松。魚沱山宣布舉行比武競賽,年輕人個個摩拳擦掌,天天清晨起床練習,只有陳松沒有練習,他被陳雄義帶到深山挖草藥了。小鐵匠知道陳松的本事,對付個把強盜可以,和自己比,一定是手下敗將,滿不在乎地說:「陳大哥,沒有看見你練習,怎麼,現在要和我比試?」
陳松謙虛地笑了笑說:「鐵匠老弟,我只是想領教一下你的拳法,近來天天練習,老弟的拳法一定大有長進。」
兩個人開始比拼,小鐵匠滿以為打敗陳松十分容易,他不想讓老朋友輸得太慘、太快,只使出了八分功夫。可是,不知陳松從哪裡學來了一套怪異的拳法,拳拳帶著殺機,明明看出了破綻,一拳擊去,沒有挨到對手的身,反而讓陳松一拳逼近,如果不是蹦跳躲避得快,要被對手打倒在地了。小鐵匠不敢輕視對手了,使出了全身武功,額頭上冒出了汗,被陳松逼得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功了。圍觀的人個個睜大了眼睛看,被陳松奇特的拳法弄得目瞪口呆。
比賽結果,小鐵匠羅錘和陳松打了一個平手,沒有奪得頭名狀元。陳雄義把徒弟叫到自己身邊,笑著說:「鐵匠,和陳松打了一個平手,沒有想到吧?要記住天外有天,練武人切不要小看對手。」
小鐵匠恍然大悟了,他知道師父一定教給了陳松一套新的拳法,怪不得師父天天帶著陳松進深山采草藥,其實是到深山練新拳法了。想起自己在師父面前說過的大話,領會了師父教育自己的苦心,低下了頭,嘆了一口氣,說:「師父,今後一定記住你的話,好好練習本領,不要輕視對手。」
陳雄義笑了,他記得古人說過的一句話:響鼓不用重鎚。
麻城沈家莊的鄉親李大哥找到魚沱山來了,李大哥和同村的王光強、洪三隨李仁洪千里迢迢來到了綦江,被孟縣令安置到東溪場北面小麻城開荒。後來,小麻城又搬來了兩家移民,大家勤勤墾墾,開荒種地,遇到難事相互幫助,春天乾旱的時候縣衙門送來了賑災糧,儘管生活苦,可是有盼頭。不料,李大哥和王光強為了地界鬧了糾紛,兩家人開墾的荒地緊挨在一起,中間放了一塊石頭做地界。李大哥的兒子到開墾的荒地撿挖出來的草根,撿了草根,開墾出來的地種上莊稼雜草少,草根晒乾還可以當柴燒。兒子不知道石頭是地界,把石頭扔掉了。王光強發現地界不見了,以為李大哥想多佔開墾出來的荒地,找上門責備。李大哥十分冤枉,說幹了嘴皮解釋,王光強不聽,兩家起了糾紛。李大哥想找李仁洪去調解矛盾,重新劃定地界,安好界石。李仁洪白天晚上都在尚書坪青杠林中守著山蠶,走不開。李大哥聽說陳雄義也到了綦江,帶著人在魚沱山採石煉鐵,他知道陳雄義有俠義心腸,在沈家莊時經常幫人調解糾紛,四鄉八村的人都信服,於是,找到魚沱山來了。
陳雄義見到了李大哥,十分高興。他聽小鐵匠、陳松稟報一些麻城人移民到東溪場北面綦河邊上墾荒,很想去看望鄉親,可是魚沱山事情太多,走不開。聽了李大哥的話,笑著安慰說:「李家兄弟,我們是麻城鄉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我一定到小麻城調解好你和光強的糾紛。」
陳雄義把魚沱山的事委託給唐大哥,隨李大哥到了小麻城,找人把王光強叫來了。在麻城沈家莊時,王光強媳婦害病沒有錢治,陳雄義借給了錢,還幫著到麻城請來郎中看病,王光強把陳雄義當成大恩人。恩人到了小麻城,出面調解他和李大哥的糾紛,王光強心裡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不給恩人面子。兩家重新確定了地界,和好了。
李仁洪在麻城鄉親羅青山的幫助下孵出了蠶寶寶,小山蠶長得一天比一天好,他帶著李家老三、兒子李忠信把小山蠶送上了山,養在青杠林里了。
山蠶上了山,到了野外,李仁洪不放心,用茅草在青杠林旁搭了一個窩棚,他和李家老三、李忠信挨輪子到山上守夜,照看山蠶寶寶。禍害山蠶寶寶的東西很多,天上飛的各種雀鳥,地上的螞蟻,還有一些不懷好心的人。
黃明星便是對李仁洪養山蠶不懷好心的人。
黃明星當了東溪場的里正,原以為會有不少油水,他失算了,一是東溪場、萬壽場雖然曾經十分繁榮,人口上千,可是幾十年動亂完全毀了兩個小鄉場,場上的百姓多半是移民,剛剛來到,萬事起頭難,都不富裕,干河灘上的石頭沒有油水;二是綦江孟知縣是愛民的官,縣衙門貼出的文告是維護百姓利益的,找不到乘機盤剝的機會。黃明星不死心,白花花的銀子不能白送給縣丞大人。他圈了大片荒地,開墾荒地需要人,雖然有幾個外地來的移民,因為路上用光了盤纏,無力自己開荒種地,只得到黃家幫工開墾荒地,人手還是不夠。黃明星希望東溪場、萬壽場的移民,包括從外地回來的本地鄉親,個個窮得吃不起飯,到黃家做幫工,聽到陳雄義帶著一幫移民在魚沱山採石煉鐵,恨得咬牙切齒。不過,他知道陳雄義的本事,不敢輕易冒犯,看到李仁洪佔了幾十畝青杠樹林養山蠶,黃明星心裡不高興,想方設法要弄出事,給李仁洪製造麻煩,於是經常偷偷躲在青杠林邊看,想尋找機會害山蠶寶寶。不過,李仁洪看得緊,黃明星久久找不到機會。
山蠶一天比一天大,聽著山蠶啃吃青杠樹葉發出的「沙沙」聲,李仁洪心裡非常高興,白天晚上都守候在青杠林里,趕跑天上飛來的麻雀、斑鳩,把羅青山給的治螞蟻的葯研成粉撒在青杠樹腳,非常細心地照顧山蠶寶寶。
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