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小鐵匠進川

重慶府綦江縣東溪場。

李仁洪家門前,陳雄義帶著李忠貴,正發愁不知怎樣安置孩子。天快黑了,沒有找到過夜的地方,心裡非常著急。忽然背後傳來一聲「阿彌陀佛」,回過頭看,是一個慈眉善眼的和尚,手裡拿著化緣的缽盂,行了禮,大聲說:「施主,小廟戰亂中多處損壞,需要修繕,望施主慈悲為懷,結一個善緣,施捨一些錢財給小廟重塑神像。」陳雄義仔細打量和尚,心裡忽然有了主意:把李忠貴寄托在廟裡,讓他專心讀書,自己單身去幫綦河上的船家拉縴撐船,按時給李忠貴送去生活所需。他從荷包里掏出一些錢放進和尚的缽盂,大聲問:「師父,不知貴寺離這裡遠不遠,可否帶我們前去看一看?給菩薩磕幾個頭。」

和尚笑了,說:「施主是一個肯行善的人,願到小寺拜佛,是小寺的榮幸,請隨貧僧前往。」

陳雄義帶著李忠貴跟著和尚走。東溪場背後有一條上山小道,小道旁水聲潺潺,有一條小溪,伴著小溪,山道蜿蜒而上,山崖上有一個石洞,溪水從石洞口流過,流下山崖,形成了一丈多高的瀑布,水珠飛濺,水聲隆隆,十分壯觀。山道兩邊,長滿粗大的黃葛樹。

和尚一面走,一面介紹:「聽施主口音不像本地人,小寺在萬壽場,離東溪場只有一里。萬壽場早在漢代就有人居住,有了集市,唐宋時沿綦河修了驛道,一些百姓沿驛道兩旁修建房屋,形成了集市。因為在綦河邊上,綦河水在這裡剛好拐了一個彎,從東往西流,人們便把後來建成的集市叫做東溪場。」

陳雄義和李忠貴隨和尚走上了山岡,路邊出現一些房屋,有的房屋戰亂中毀了,只剩下殘破的土牆和破損的門窗;有的房屋已經修好了,住進了人;還有一些新搭的茅草房。

和尚把陳雄義和李忠貴帶到廟裡,果然,寺廟被燒毀,只剩下大雄寶殿和兩三間殘破的房屋。陳雄義帶著李忠貴拜了菩薩,和尚請兩位施主到殿後僧舍坐下,燒水泡茶給陳雄義和李忠貴喝。陳雄義仔細打量,屋裡除了簡單的床鋪和煮飯的鍋灶,一個木架上放著書,走上前看,是《論語》、《昭明文集》和佛家書籍,陳雄義看出和尚是一個識文斷字的讀書人,把李忠貴寄放在廟裡十分放心。他打定主意,走到和尚面前「撲通」跪下了,李忠貴也跟著跪下了。和尚不明究竟,一臉疑惑,大聲說:「兩位施主如何行此大禮?有話請起來慢慢說。」伸手拉起了陳雄義和李忠貴。

陳雄義講了從湖廣麻城來東溪的經過情形,說出了把李忠貴暫時寄托在廟裡讀書的願望。和尚詢問李忠貴讀過哪些文章,能不能背誦兩篇?李忠貴不用思索,張口就背,背了《詩經》,又背《論語》。和尚拿出紙來,讓李忠貴寫兩段讀過的書。李忠貴背著寫了《論語》中的一段。和尚看了,臉上露出了笑,大聲說:「施主,這位小施主一定是一個聰明勤奮的人,讀書有慧根,貧僧也曾經是一個讀書人,答應他住在廟裡讀書,給貧僧做伴。」

陳雄義和李忠貴遇到的和尚叫普慧大師,是萬壽場萬年寺大雄寶殿的主持。

李忠貴留在萬年寺大雄寶殿讀書了,拜普慧和尚做了老師。

陳雄義在萬年寺住了一晚,天明離開了,他來到東溪綦河碼頭。剛好,一條運貨到桐梓夜郎壩的船縴夫病了,陳雄義頂了缺,當了綦河上拉船的縴夫。

綦河上當縴夫拉船很苦,綦河是大山中的一條溪流,處處是急流險灘,拉縴的人沿著兩岸崎嶇小道,用力地拉船上灘。有的地方水太急、灘太險,縴夫咬緊牙,使出全身的力氣,彎下腰,身子幾乎撲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把船拉上了灘,一個浪頭打來,船又被衝下了灘。有時候岸邊纖道太險,光光石壁上鑿出幾個腳窩子,稍不注意,一腳踩虛摔下崖,輕一些摔得鼻青臉腫,重的斷骨折腿,成了殘廢。

陳雄義的肩膀敷上草藥,不怎麼疼了,他非常感謝唐大哥,嘆著氣說:「大哥,我剛從湖廣麻城來,一個侄兒是讀書人,要用錢,只好來當縴夫。」

唐大哥苦笑了,說:「我家裡有老婆女兒,等我掙錢回家買米買鹽,拉船太苦了,等到掙了本錢,或者做生意,或者開荒種莊稼,不要再受這個苦。」

陳雄義和唐大哥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唐大哥教給新結識的朋友綦河上拉縴的經驗。陳雄義請唐大哥到碼頭小酒店喝了兩次酒。

陳雄義掙了錢,積攢起來,船到東溪碼頭便上岸送到大雄寶殿給李忠貴做生活費。李忠貴看到陳伯伯幹活累得黑了、瘦了,把辛辛苦苦掙到的銀子送來給自己用,十分感動,讀書更加用心。

陳雄義和唐大哥一起在綦河上當縴夫。有一次,船過一個險灘,縴夫們拉著船拚命往前拽,忽然,唐大哥腳下的草鞋掛在了纖道旁一個樹樁上,撲的一聲跌倒了,少了一個縴夫的力量,船被衝下險灘,船底碰到石頭,撞了一個洞,水湧進船艙打濕了貨物。船主生了氣,派人把唐大哥抓到船上,要綁在船頭示眾。陳雄義看到船主橫蠻無理,欺壓縴夫,心裡有了氣,一步跳上船,瞪著眼睛大聲說:「老闆,唐大哥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責罰他。」

貨船船主和東溪場福林山上的強盜蘇老四是拜把兄弟,在綦河一帶為所欲為,稱霸一方,根本沒有把一個小小的縴夫看在眼裡,惡狠狠地罵:「姓陳的,不問一問老子是誰,想在綦河上打抱不平?找死!」

船主揚起皮鞭向陳雄義抽來,想不到陳雄義會武功,皮鞭抽出收不回去了,他漲紅著臉想抽回皮鞭,對方鬆了手,「撲」的一聲,跌了一個狗吃屎。

船主氣急敗壞,大聲吼:「快,抓住這個不識時務的!」幾個打手擁上來要抓陳雄義。陳雄義不慌不忙,伸手抓住一個打手,「撲通」扔到了河裡,抬起腳掃去,又有兩個打手下了水。船主知道遇上了高手,看到陳雄義大步走到面前,好漢不吃眼前虧,「撲通」跪下了,哭喪著臉說:「好漢高抬貴手,饒了我,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陳大爺,下次不敢了。」

陳雄義冷冷一笑,大步走到唐大哥面前,解開了綁著的繩子,讓船主算清了兩個人的工錢,扶著唐大哥下了船。

陳雄義把唐大哥帶到了大雄寶殿,普慧和尚心地善良,讓兩人在廟裡住下了。唐大哥腳崴傷了,陳雄義到附近牛心山采草藥給唐大哥治傷,給唐大哥端水送葯,唐大哥非常感動。

陳雄義在綦河上打抱不平、懲罰惡人的事在東溪場傳開了,一些受夠了惡人欺負的人把陳雄義說成了除暴安良的英雄。

唐大哥的腳傷好了,陳雄義和他商議今後的打算。

唐大哥皺著眉頭說:「陳家兄弟,不能再去當縴夫了,打了船主,得罪了有船的人,他們不會雇你了,當縴夫太苦太累,掙不了多少錢。」

陳雄義嘆著氣說:「我不怕苦和累,只是看不慣船主欺壓船工的嘴臉。」

普慧大師走到兩人身邊插上話說:「兩位施主,我想給你們指一條路,不知是否願意?」

東溪場西南方向有一座魚沱山,山裡出產煉鐵的石頭。宋代起便有人採石煉鐵,製成刀劍賣錢;明代時在魚沱山採石煉鐵的人更多;動亂年代,亂兵攻進魚沱山,殺了不少開採鐵石的人,燒了房屋,推倒了煉鐵的爐子。普慧和尚出家前曾在魚沱山當過管賬先生,知道那裡的情況,建議陳雄義和唐大哥到魚沱山採石煉鐵,製成鐵器賣錢。

陳雄義喜出望外,大聲說:「大師,我年輕時曾在大冶鐵石山採石煉鐵,好!到魚沱山去重操舊業。」唐大哥嘆著氣說:「採石煉鐵要花費時間,我們吃什麼?你拿什麼東西換錢供忠貴讀書,我怎樣養妻撫子?」

普慧和尚笑了,說:「陳施主學過武功,一定會拉弓射箭,唐施主是本地人,認識林中的草藥和山貨,俗話說,靠山吃山,魚沱山到處是寶,還愁找不到吃的和用的?至於小施主住在本寺的吃穿,陳施主放心,有貧僧吃的穿的,便有小施主吃的穿的。」

陳雄義十分感激地說:「普慧師父,你真是一個救苦救難的人。」

陳雄義和唐大哥決定到魚沱山採石煉鐵。普慧師父告訴了到魚沱山的道路,還畫了圖形。他本想親自帶領陳雄義、唐大哥去魚沱山,可是有施主到寺廟做法事,走不開,只好讓兩人自己去。

陳雄義和唐大哥做了兩天準備,買了路上吃的乾糧、挖山洞的鐵鏟和鎬頭,陳雄義還特意把鐵石山老師父留給他的記載煉鐵技術的本子帶在身上。山裡蛇多,普慧大師給了治療蟲蛇咬傷的膏藥。

選好了日子,陳雄義和唐大哥清早起身到魚沱山。他們來到東溪場綦河邊上,沿著驛道往南走,到了一個叫趕水的地方。陳雄義聽普慧大師講過,趕水以前叫南平軍,是宋代設立的駐紮兵馬的山寨軍營,曾經駐紮了不少官兵,防備周邊僚人反叛,南平軍長官權勢很大,上馬管兵,下馬管民,管轄周圍十幾個州縣。於是,南平軍周圍修建起房屋,形成了街道,十分繁榮。明代時南平軍改名叫趕水,可是,眼前的趕水一片殘破情景,一些房屋被燒,大街上長滿了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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