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星、王禿子率領官府衙役、黃府打手及七八個強盜押解著四十多名進川的移民乘船從舉水河到了黃州,換上黃府管家雇好的大木船向荊州進發。移民被關在船艙裡面,開始用繩索綁著胳膊,看守也很緊。木船在大江上航行,風平浪靜還好,遇上颳風,江上有了浪,木船顛簸起來。黃明星、王禿子以及他們帶來的人都很少乘坐大江里的船,被顛得頭昏眼花,有幾個黃府打手嘔吐起來。於是,沒有精力看管關在船艙里的移民,解開了胳膊上的繩索,關上船艙的門,官府衙役、黃府打手、王禿子手下強盜都到了艙面上,船頭、船尾一處躺幾個,大聲咒罵著江上的風浪。黃明星擔心押送的衙役和強盜棄船走了,吩咐船家盡量少靠碼頭,晚上休息時也停在江心,船上的人上不了岸。
黃州到荊州有四天水路,移民被關押在底層船艙,吃飯時有人打開艙門,送下飯菜,平時艙門關著,船艙里黑黑的,幾十個人關在一起,吃飯睡覺拉屎屙尿都在船艙,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臭味。兩個移民生了病,船上找不到葯吃,一天到晚呻吟不止。
船過武昌,江上起了風,風越刮越大,浪頭像一座座小山撲向木船,發出震耳的「嘩嘩」聲。木船被大浪推來打去,一會兒拋上了高高的浪尖,一會兒落入深深的谷底。黃明星和王禿子都沒有見過這樣大的風浪,嚇壞了,跪在甲板上不停地磕頭哀求菩薩保佑。船艙里關著的移民遭遇更慘,船顛簸著,船艙里的人翻滾著,油燈翻了,木桶滿地滾,很多人都吐了,船艙里到處是骯髒的嘔吐物,移民的身上沾滿了骯髒的東西。聽著巨大的水浪拍打船板的聲響,彷彿木船就要被大浪撕碎,很多人的心懸在了嗓子眼,眼睛裡露出驚慌的神色,好像被判處死刑等待處決的囚犯,痴獃獃的沒有了知覺。
風浪太大,船不能繼續前行,停靠在一個僻靜的港灣,一停就是兩天,原來預計的四天水路變成了六天。船上吃的不夠了,前不靠村,後不挨店,沒有地方買米買面,只能節省著用糧,關在船艙中的移民一天兩頓稀飯改成了一頓,而且只有稀稀的一碗。不少移民生了病,呻吟聲擾得人白天晚上都不能睡覺。
羅錘、陳松、王才明幾個年輕人身體好,沒有生病,不過,也被風浪折騰得昏頭昏腦。特別是羅錘,看到風浪耽誤了行程,擔心等待在荊州城的師父和霞妹子久久看不到押解移民的船到,扔下他走了。心裡著急上火,滿嘴長了泡。陳松、王才明勸他不要著急,陳松輕聲安慰說:「鐵匠,即便你師父帶著霞妹子一家走了,逃出去後可以找,只要有誠心,你和霞妹子會有團聚的一天。」
黃府打手和王禿子手下強盜都到艙面上去了,船艙里只有被關押的移民,可以放心說話,相互串聯逃跑。不過,一些年紀大的移民害怕逃跑出去回不了家,不敢逃跑。
風浪平息後,木船繼續前行,終於到了荊州城。船工辛苦了幾天,要上岸休息,黃明星和王禿子要上岸玩耍,留下衙役、黃府打手和強盜留在船上看守移民。後來,衙役和強盜也兩三個一夥上岸玩去了,船上只剩了幾個黃府的人看守。
陳雄義一行乘坐運糧船提前三天到了荊州城,他們運氣好,沒有遇上風浪,不過,羅娟、霞妹子和一些女人、小孩沒有坐過大江中的船,望著白茫茫、無邊無際的江面,也暈了船,嘔吐得渾身無力。下了船,找了一家小客店住下。陳雄義不敢休息,找到荊州的朋友,朋友帶著找到了荊州船幫老大。聽說是同幫兄弟有事,荊州船幫老大拍著胸膛保證一定儘力相幫,吩咐碼頭上的兄弟嚴密監視到來的船隻,發現有黃州開來裝運移民的船立即報告,安排幫助救出羅錘等人。
可是,江面上颳起了風,黃州來的移民船遲遲沒有到,急壞了住在小客店裡的霞妹子,一天詢問陳雄義好幾次:江上的風什麼時候能停?押運羅錘的船什麼時候能到?陳雄義讓霞妹子耐心等待,保證想辦法救出羅錘。
終於,黃州來的押送移民的船到了碼頭,守候在碼頭上打探消息的船幫兄弟趕緊報告了陳雄義。陳雄義隨船幫兄弟到了碼頭,躲在暗處仔細辨認,認出了守在船上看守的黃府打手,確定羅錘等人押在船上。
黃府的幾個打手在船上看守,江上風大,帶來一陣陣寒意,黃府的人抱著肩,冷得渾身哆嗦,幾個打手七嘴八舌埋怨著。
「黃老闆、王禿子他們上岸快活去了,留下我們看守,累死了。」
「我們的命真苦,江上遇上風浪,差一點掉進江里喂王八,好不容易到了大碼頭,又要負責看守。」
忽然,碼頭上傳來小販叫賣聲:「湯元!熱乎乎的湯元,又香又甜的湯元!」
黃府的人十分高興,趕忙叫賣湯元的小販上了船,一人吃了一碗湯元,剛剛付了錢,一個個覺得頭昏眼花,「撲通」、「撲通」摔倒在船板上了。
賣湯元的小販是荊州船幫兄弟,黃府打手吃的湯元裡面有麻藥,全都被麻翻了。船幫兄弟四處打量,周圍靜靜的,碼頭上一隊官兵在巡邏,沒有注意船上,於是不慌不忙,一個一個搜著黃府打手的衣服荷包,終於找到了打開艙門的鑰匙,開了艙門,輕聲喊道:「羅錘兄弟,誰是羅錘兄弟?快出來。」
關在船艙里的移民被驚動了,羅錘趕忙出了船艙,緊接著,陳松、王才明也出了船艙,其他移民爭先恐後要離開船艙,艙門小,移民們擁擠著,出來得慢。羅錘、陳松正在幫助移民逃出船艙,上岸遊玩的麻城縣衙役回來了,遠遠看到關押的移民逃出來了,大聲喊著:「不好了,進川的移民逃跑了,船上有強盜了!」慌忙向船上奔來。安排好的船幫兄弟在碼頭上截住了衙役,雙方搏鬥起來,驚動了在碼頭上巡邏的官兵,官兵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奔了過來。
羅錘、陳松、王才明看到驚動了官兵,心裡慌了,害怕被抓住,撲通撲通從船頭跳下了江,一些移民跟著跳江逃走,有的人害怕,退回了船艙。賣湯元的船幫兄弟也扔了擔子,跳大江跑了。
羅錘、王才明、陳松向大江下游游去,三個人拚命游著,把荊州碼頭嘈雜的人聲和燈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知道沒有人追來,游到江邊上了岸。風大水冷,幾個人都凍得渾身顫抖,羅錘找了一個背風的山灣坐下休息,王才明、陳松擠著坐在了身邊。
從押運移民的船上逃了出來,羅錘想起了與師父和霞妹子會合的事,可是,四處黑黑的一片,到哪裡去找他們?羅錘心裡著急,想不出辦法。
終於,一個晚上熬過去了,東方天邊出現了白色,四周的景象朦朦朧朧可以看見了。周圍一片農田,有麥田,也有水田,不遠處有一家農舍。
三個人到大江邊洗了臉腳,天亮了,來到了農舍前。農舍主人是一對老夫妻,兒子是大江上的船工,兩年前遇風浪掉進江中淹死了,剩下孤苦的兩個老人。羅錘見農舍主人是老實農民,實話實說是被官府抓去移民進川,在荊州城碼頭逃了出來,要尋找等候在荊州的親人。老夫妻看到三個年輕人人生地不熟,讓他們在家裡住下了,煮了稀飯給三個人吃。
羅錘帶著陳松到荊州城尋找師父和霞妹子。他們害怕被黃明星手下的人發現,換上老夫妻拿出的衣服,可是,找了兩天沒有找到陳雄義和霞妹子。
羅錘、陳松、王才明在農舍主人家住了三天,找不到陳雄義,終於分了手。陳松跟著羅錘進四川,羅錘記得霞妹子說過,有人在重慶府綦江縣看見過李仁洪,她一定會到綦江尋找父親,羅錘決心到綦江尋找師父和霞妹子。王才明家中有年邁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他要回麻城。
三個患難中度過近一個月的人分手了。
陳雄義和荊州船幫的兄弟約好了,他在碼頭旁邊叢林中等待,羅錘等人逃出後帶來會合。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麻城衙役會突然出現,打鬥驚動了碼頭上巡邏的官兵,羅錘和一些移民跳進大江逃散了,荊州船幫的兄弟尋找了一夜,沒有發現蹤影。第二天、第三天,荊州船幫的兄弟在城裡四處尋找,找到了一些逃出來的移民,可是沒有羅錘的消息。
找不到羅錘,霞妹子心裡著急,偷偷流了不少眼淚,她要留在荊州繼續尋找羅錘,可是,讓一個女孩子單獨留下,陳雄義和羅娟都不放心。三家人都留在荊州尋找羅錘,住在客店裡花費大,害怕帶的盤纏不夠,同時過於麻煩荊州船幫的兄弟,陳雄義心中不安。
陳雄義十分同情霞妹子,叫來姑娘勸說:「霞妹子,我們不能在荊州住得太久了,住客店花費大,盤纏用完了怎麼辦?」
霞妹子抹著眼淚說:「陳伯伯,你們走,我留下來找鐵匠。」
陳雄義搖著頭說:「不行,世道不安寧,壞人多,落到壞人手裡就糟了。」
陳雄義耐心勸說,胡大哥也幫著勸說,羅娟知道女兒是一個懂事的人,也說了很多開導的話。終於,霞妹子答應跟著眾人一起進四川,她記得曾經給羅錘說起過有人在重慶府綦江縣看到生父的事,希望小鐵匠能找到綦江,她和羅錘哥哥能有團聚的一天。
陳雄義領著眾人坐上木船逆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