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城縣城東南面有一個小鄉場名叫歧亭,附近有一個依山伴水、風景秀麗的小山村,名叫杏花村。歷史上一些著名的文人墨客曾在這裡寫文賦詩,留下千古絕唱。傳說唐代著名詩人杜牧任黃州刺史時曾來過杏花村,「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就是杜牧看到杏花村秀麗景色寫下的。宋朝大文人蘇東坡因為遭政敵排斥,貶到黃州任團練副使。他出了東京汴梁城,一路向南走來,渡過淮河,進入光州地界,沿光黃大道到了麻城岐亭,看到老友陳季常正在杏花村外驛道邊等候。蘇大文人遭貶職的煩惱因老友重逢拋到了九霄雲外,即興賦詩曰:「昨日雲陰重,東風融雪計。運林草相音,近舍煙火濕。下有隱君子,嘯歌方自得。知我犯寒來,呼酒意頗急。」蘇東坡在杏花村老朋友家住了五天,方赴黃州上任,後來又數次從黃州來杏花村拜會老友,把酒敘舊,寫文賦詩。
到了明末崇禎年間,杏花村景色依舊,百姓淳樸。村中有一姓羅的人家,租種了財主十畝水田,春播種,夏除草施肥,秋收穫,一年辛苦,收的糧食除了繳地租,勉強夠家裡人生活。羅老漢有一兒一女,兒子十五歲時患傷寒死了,剩下一個女兒,名字叫羅娟,是杏花村的一朵花。十七八歲的時候,白嫩嫩的瓜子臉,水靈靈的大眼睛,細細的腰,高高聳起的胸,漂亮好看,人見人愛。羅老漢和羅大嫂看到女兒一天天長大,一天比一天招人愛,又高興,又發愁。高興的是女兒長得好看,人見人誇;愁的是女兒長得美,引來周圍幾十里方圓的好色之徒圍著轉;一些財主、有錢大戶人家請媒人上門提親,承認了東家的親事,會得罪西家的財主,愁壞了羅娟的父母。
羅娟長大了,懂得了情,知道了愛,她沒有被媒人誇耀的男方住宅華麗、田地廣闊、商鋪眾多所迷惑。姑娘不是貪愛錢財的人,她要選一個真心實意愛自己、喜歡自己的人做丈夫。
其實,羅娟心中早就有了人。
羅娟心中的人姓陳,名字叫陳雄義,家也在杏花村。父親是舉水河上撐船運貨的船夫,家中有一隻不大的木船,在麻城裝上商家收的山貨運到黃州,或在黃州裝上布匹鹽巴運回麻城,一年辛辛苦苦,掙回銀兩供妻兒生活。陳雄義小時候曾到歧亭的私塾讀過書,上過學,認識字,會讀「人之初,性本善」,附近農民家的孩子都非常羨慕。羅娟七八歲的時候,有一天傍晚,牽著大牯牛在草坡上放,遇到幾個壞孩子欺負,一個男孩抓住羅娟的小辮,另外一個男孩奪過她手中牽牛的麻繩,把牛往舉水河中趕。羅娟嚇壞了,「哇哇」叫著哭起來,幾個壞孩子拍著手哈哈笑。正好遇到小雄義在歧亭私塾放學回家,打抱不平,衝上前和幾個壞孩子搏鬥起來。雖然被壞孩子打得鼻青臉腫,終於從壞孩子手中救出了小羅娟,還幫著從舉水河中趕回了大牯牛。
從此,陳雄義和羅娟經常在一起玩耍,小雄義教羅娟認字,還把母親放進書包、讓他帶到學校吃的火燒粑送給羅娟吃。
冬去春來,一年又一年,陳雄義和羅娟長大了,陳雄義長成了高大英俊的小夥子,羅娟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一對青年男女的心裡悄悄埋下了愛情的種子。陳雄義子承父業,成了舉水河上的船夫,羅娟下田種地,回家煮飯餵豬。有空的時候,兩個人邀約到歧亭街上玩耍,到村子附近杏花林中談心。
一天清晨,羅娟剛剛起床,正幫著母親燒火煮飯,聽到屋後有畫眉叫的聲音:這是她和陳雄義約定的暗號,陳雄義來找她就在屋後杏樹林里學畫眉叫,羅娟有事找陳雄義就在舉水河邊大柳樹下裝小狗叫。羅娟聽到畫眉叫,一聲比一聲響,知道陳雄義來了,扔下手裡的柴火出了茅屋門。羅大嫂看見女兒慌慌張張往外走,猜出是去與陳雄義會面,當媽的知道女兒的心事,也看出陳雄義是一個誠懇踏實、有俠義心腸的好人,不反對女兒和陳雄義交往。只是看到一些有錢的財主請媒人上門提親,害怕老伴扛不住威逼誘惑答應婚事,替女兒和陳雄義擔心。
羅娟到了杏樹林中,陳雄義正等得心焦。姑娘故意噘起嘴說:「什麼事這麼急,大清早把我叫來?」
陳雄義笑了笑,說:「今天我家的船在歧亭碼頭卸貨,有空,我們到歧亭去玩,好嗎?」
羅娟抿嘴笑了,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低聲說:「知道了。」回身跑回了自己家。
羅娟吃了早飯,告訴母親要到歧亭街上買針線給父親做襪底,碗筷也沒有洗,出了門,快步往村外跑去。陳雄義早在村邊一棵杏樹後等,一對年輕男女見了面,姑娘在前,小夥子跟在後面,高高興興往歧亭街上走去。
杏花村到歧亭只有五里路,小路一邊是密密的杏樹林,一邊是清清的小溪水,小溪對面是綿延起伏的小山丘,山上有樹,有一塊一塊的農田。幾個年輕人在水田裡插秧,綠綠的秧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陳雄義走著,心裡想起了事,說:「娟妹,聽說媒人差一點踩斷了你家的門坎,說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田地多、房屋寬敞。」
羅娟沒有回頭,輕聲說:「雄義哥,你知道我的心。」
陳雄義嘆了一口氣,說:「我害怕你的父親和母親把你嫁給有錢人家。」
姑娘埋著頭走,輕聲安慰:「雄義哥,我不願意,父親和母親不能強把我拉進花轎嫁出門。」
跟在後面的年輕人心裡好像喝了一碗蜜糖水,甜甜的。
羅娟和陳雄義到了歧亭街上,兩個人到了雜貨小店,姑娘買了針和線,小夥子看到店裡賣的小鏡子十分好看,價錢不貴,掏出錢買了一個揣進懷裡。他是買給羅娟的,街上人多,陳雄義不好意思當著其他人的面把小鏡子送給喜歡的女人。
離開了小雜貨店,羅娟和陳雄義順著大街往前走,街上的人很多,買東西的、賣米賣菜的,熙熙攘攘。忽然,街上的人騷動起來,亂紛紛的往四處跑,一些店鋪夥計趕快關上大門。羅娟和陳雄義正感到奇怪,迎面來了一群人,為首的一個橫眉豎眼,一臉兇相。陳雄義認出是歧亭方圓幾十里有名的無賴,姓王,因為打架傷了頭,很大一塊頭皮不長頭髮,歧亭街上的人都叫他王禿子,在歧亭街上估吃霸賒,強拿東西,調戲婦女,毆打路人,因為手下有十幾個打手,很少有人敢惹。羅娟看到王禿子,正想躲開,遲了,王禿子已經攔在了前面,一臉淫笑,說:「哎呀,今天早上出門喜鵲叫,果然有喜事,想不到遇到了這麼好看的妹子,來來來,陪哥子們玩一玩。」
羅娟紅著一張臉,低著頭不理。王禿子伸出手想摸美人的嫩臉蛋,還沒有摸著,一個壯壯實實的年輕人擋在了前面。陳雄義強壓住心中的怒火,說:「大哥,君子動嘴不動手,這位姑娘和我同村,大哥放了她。」
王禿子看到有人替漂亮女人說話,瞪大一對水牛眼正要發火,忽然認出年輕人是舉水河上走船的。他知道,走船人團結,遇到事情結夥成群不好鬥,強忍著把火咽進了肚子,大聲說:「好,兄弟,王大哥給你一個面子,放了這個女子。不過,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和你們船幫互不干擾,再不要壞了我的好事。」
王禿子一揮手,他帶的人讓開了一條道。陳雄義帶著羅娟匆匆離開歧亭,回了杏花村。
王禿子放走了羅娟和陳雄義,眼看著花兒一樣的美人得不到手,心裡庠庠的,做事沒有精神。手下的打手猜出了王禿子的心意,四鄉打聽,終於打聽到羅娟家住舉水河邊的杏花村,父親母親是種地的農民。
終於,王禿子忍不住美人的誘惑,帶著五六個手下幫凶到了杏花村,找到了羅娟的家。
陳雄義清早隨父親離開家,撐著木船到麻城裝了滿滿一船山貨,準備運到黃州。經過杏花村時已經是中午時分,父子倆把船停靠在一棵杏花樹下,準備在家中吃了午飯,再撐船到黃州。拴好纜繩,陳雄義隨父親下了船,正往家裡走,忽然聽到村子裡傳出叫罵聲。仔細分辨,叫罵聲從羅娟家傳來,陳雄義心裡吃驚,擔心羅娟家裡出事,趁著父親不注意,悄悄溜走了。他來到羅家院子前,看到院子里圍著不少鄉親,一個沙啞的嗓音從屋裡傳出。
「羅老頭,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到歧亭街上打聽打聽,我們老大說出的話誰敢說一個不字!老大看中了你的女兒,是你們羅家的福氣,乖乖地答應把美人送到老大家,老大會賞你銀子。如果不依,惹得兄弟們動了火,動起手來硬搶,你會人財兩空。」
羅老漢大聲哀求說:「大爺,我家娟兒已經有了婆家,求求你們放過她,舉水河邊好看的姑娘多,大爺可以另外找一個。」
「啪!」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一個幫兇惡狠狠地罵:「不識抬舉的死老頭,快把女兒叫出來,不然放火燒了你家小院。」
圍觀的鄉親為羅家抱不平,你一言我一語嚷起來。
「光天白日硬搶人家的女兒,眼裡有沒有王法?」
「強搶民女,羅老大,到麻城衙門去告,我們都是證人。」
吵啞喉嚨叫起來:「告,好呀,麻城縣衙,黃州府衙,隨你去告。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