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天好和天星都愛上了魏德民,但情況卻不相同。天星和魏德民的關係已被天好當面鼓對面鑼地挑明,只是魏德民當時並沒有明確表態。天好和魏德民的感情從山洞相救就已經開始有了火花,兩人只是暗戀,誰也沒有當面說明,但天星知道天好也喜歡魏德民。天星先到,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她見天好來了,就帶上道兒出來,讓天好和魏德民聊。天星出來到院子里,難免想著一些雜亂的心事。

天好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和魏德民說著話,魏德民說:「聽天星說,我們組織要安排你去瀋陽?你去嗎?」天好看著魏德民反問:「你說呢?」魏德民說:「不去也好。眼下國民黨佔據瀋陽,軍警憲特遍地,萬一你有個閃失,我們後悔都來不及。」他了解周和光,覺得讓天好利用親戚關係干這件事並不合適。這時,老軍醫和兩個護士進來,護士端著手術器具。這時,老軍醫說:「還嘮呢?真是抗聯老戰友。」一看不是天星,「喲!換人了?」老軍醫笑道,「對不起,我又要給他做手術了,有話以後再說吧。」

天星和道兒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天星有些愣神。天好從病房裡出來問天星:「咋的?魏大哥腦子裡的子彈還沒取出來呀?」天星說:「取出來了。」天好問:「那咋還要治呢?」天星說:「還得做一次手術。咱再等等,看手術的結果咋樣。」這時,郵差進了院子,他認識天好,見天好在這裡,就說:「正好,有你一封信。省得我大老遠跑一趟了。」天好看了信對天星說:「是天月來的,她還叫我去瀋陽。」天星說:「那就去吧,去吧。」

突然,傳來密集的槍炮聲。院子里的人們愣了,從屋裡衝出一群持槍戰士,向院外跑去。有人喊:「保護傷員!」院子里一片忙亂。天星說:「是國民黨軍偷襲三江鎮來了!我得馬上回營里!」天上一聲尖厲的呼嘯,天星一下子撲倒天好和道兒。一顆炮彈在不遠處爆炸。

傷員們被抬的抬,扶的扶,向院外走去。魏德民躺在擔架上也被抬出來。老軍醫和護士緊跟著。老軍醫氣憤地說:「手術剛做上……這國民黨!」天好和天星迎上去,魏德民說:「敵人來了,快走吧。天好,別去瀋陽,危險……」這會兒,他再次不讓天好去瀋陽,完全是出於對天好的擔心。老軍醫擺擺手:「得啦!快走吧!」天好說:「大夫,做完手術再走吧。」老軍醫說:「這我比你明白!」

醫護人員抬魏德民衝出院子。天好踉蹌追著,摔倒了。天星追上去,魏德民和她說了兩句什麼,擔架遠去了。天好擔心地問天星:「魏大哥沒事吧?」天星說:「沒事……魏大哥讓我告訴你,別害怕,將來,天下指定是咱們的!」又一顆炮彈爆炸。天好怔怔地站著,「姐,快走吧!」「天星,姐答應你,去瀋陽。」正是眼前國民黨軍的這場偷襲,讓天好下定了要去瀋陽的決心。

過了幾天,天星所在部隊要開赴四平,參加四平保衛戰。臨行前,她正準備去醫院看望魏德民,湊巧魏德民出院要回省城,特來部隊向天星辭行。二人見面後,像有許多話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天星問:「都好利索了?」魏德民說:「讓我回去再養養。」「那還不如就在這兒徹底治好了呢。」「科里事挺多的,回去也多少能幹點工作。」「你要注意身體。」魏德民說:「嗯。戰場上,你也要多加小心。」停了一下,他問,「你大姐真去了瀋陽?」天星說:「去了。」魏德民說:「地下工作很危險吶……」這是他第三次說出這樣的話了。

魏德民回到醫院向老軍醫辭行。他和老軍醫走進凈空寺大殿,二人踱到一側的地藏王佛龕前。魏德民說:「就在這裡,我躲過了日本鬼子的搜查。」老軍醫摸著佛像,卻不見洞開,有點失望:「也沒洞啊。」魏德民說:「這可不是你我凡人開得了的。」老軍醫笑:「咱是心不誠啊,地藏王不理咱!」

毓慈住持走過來。魏德民迎上前去問好:「毓慈住持,您好啊?」毓慈住持不認識似的回了一揖說:「施主,你好。」

魏德民問:「您不認識我了嗎?」毓慈住持含笑看看魏德民,搖搖頭。「那年,日本鬼子抓我,您把我藏到這裡,還掩護我出城。」毓慈住持還是搖頭。「六年前,您忘了?」「一切我佛記得,但願記得我佛。阿彌陀佛。」說完,毓慈住持走去。

走出寺廟,魏德民和老軍醫握手說:「謝謝您!」手指指腦袋。老軍醫打趣:「我也忘了。一切人民記得,但願記得人民。馬克思保佑。」老軍醫忽然很有興趣地問:「哎,有個事我琢磨不透,你到底是跟宋副營長好呢,還是跟她姐姐好?」他看事真是尖銳。魏德民笑著迴避:「你這個老傢伙,凈瞎琢磨!」

魏德民離開三江鎮,特意繞道去了一趟秀水屯。他知道宋家三姐妹都不在家,但他還是要到這個留有他美好記憶的家裡看一看。魏德民和一個戰士騎馬過來。二人在宋家院門口下馬進了院子。魏德民久久地看著房子和院子里的一切。一輛大車路過這裡,車老闆在唱:「一呀一更里正好安思眠,忽聽見寒蟲暴叫一聲喧。我說寒蟲哎,你在外邊叫吧咋的,你在外邊叫吧咋的。叫的是傷里傷情,我聽的是同里同情,同情傷情一個樣的情,激激靈靈淚珠橫……」

國共兩軍在四平激戰,炮火連天,天星所在的部隊也參加了戰鬥。敵人的進攻被打下去了,戰鬥間歇,天星和戰士們修整陣地,救治傷員。李團長匆匆走過來問:「你們營長呢?」天星說:「營長負傷了。」「是你在指揮戰鬥?」天星說:「是。今天,我們已經打退了敵人六次進攻。」

李團長告訴天星,總部決定放棄四平,讓她帶本營戰士馬上到城北柳河阻擊敵人,掩護大部隊撤退,要死守三個小時。李團長說:「知道嗎?你們可能撤不出來!」天星說:「保證完成任務!」李團長看著天星,心緒很複雜,捨不得又無奈。但他還是說了一句:「執行命令!」

天星帶領戰士們迅速轉移到團長指定的位置開始阻擊敵人。不斷有炮彈爆炸,不斷有戰士倒下。天星看一眼手錶,沿戰壕彎腰跑著,檢查人員傷亡情況,她發現,一連長犧牲,二連長負傷,她跑到三連長身邊說:「三個小時了,我們已經完成阻擊任務。現在,全營不足一百人,我留下十個人咬住敵人,其餘的同志你帶走!」三連長服從命令,帶人撤離戰壕。

敵人發起更猛烈的進攻,天星和十幾個戰士頑強阻擊,最後,只剩下天星一個人,她的子彈已打完。敵人又哇哇大叫著沖了上來,天星拿起一顆手榴彈,拉了弦。她突然一轉念,把手榴彈扔向了敵人。手榴彈在敵群中爆炸,天星就勢閉眼躺倒在一個戰友身上。

槍聲、炮聲停息,硝煙還在飄浮,如血的殘陽下,是屍橫遍野的戰場……

虎子、老驢子和幾個國民黨兵搜查戰壕,看有沒有活著的民主聯軍戰士。老驢子說:「這幫八路,真玩命啊,硬把我們一萬多人堵了三個多小時,他們大部隊跑了個溜乾淨!」

虎子突然發現了倒在死屍中的天星,不由自主地輕喊一聲:「二姐……」天星聽見虎子的喊聲,不禁身子一顫。虎子上前俯下身子,定定地瞅著天星,天星慢慢睜開眼睛。虎子低聲說:「咋樣?你們共軍不行吧?」天星說:「動手吧,你又可以拿賞金了。」虎子瞅了瞅那邊的老驢子和幾個國民黨兵,然後盯著天星的臉說:「連裝死你都不會。」說著,他從旁邊的屍體上蘸了一把血,抹在天星臉上,起身走向老驢子和幾個國民黨兵,大聲說,「走吧,沒活的了。」

天黑了下來,國民黨軍隊走了,天星在夜幕的掩護下潛回部隊。見了團長和政委,天星痛哭不止。王政委說:「我們是想把你們一營豁出去了,沒想到,你還能帶出七八十人來。你們掩護了大部隊安全撤退,總部已經對你們通令嘉獎。」「嘉獎有啥用啊?多好的戰士,說沒就沒了。」說著,天星哭得更傷心了。李團長說:「哭吧!我還想哭呢!一營,是我的大刀,又好使,又鋒利!保衛四平,扔下一百多號;打阻擊,剩下不到一個連!這仗打的!宋天星,那七八十人是老底子,你再給我組建個一營!」

天好從三江鎮的部隊醫院回到秀水屯的家裡,收拾好該帶的東西,鎖了門,把鑰匙交給劉二嫂,帶著道兒去了瀋陽。來到瀋陽,天好領著道兒在大街上走著,她看見,一輛國民黨的軍車緩緩馳過,車上安著大喇叭,邊走邊廣播:「國軍大獲全勝,已經攻佔撫順、鞍山、營口、安東等重要城市。在我強大攻勢下,共軍無力抵抗,節節敗退,已逃竄至深山老林和邊遠農村。」

天好帶著道兒找到周和光家的院門前,她不知有門鈴,就使勁兒敲門。天月從小洋樓里出來,急步奔向院門,她打開院門一看,門外站著天好和道兒,驚喜得差點跳起來,忙拉過道兒的手說:「哎呀!大姐,你到底來了。」

進了一樓客廳,天好好奇地四下看著,道兒在樓梯上跳上跳下,天好說:「道兒,消停點,別亂蹦!」天月從廚房裡探出頭說:「沒事呀,讓他淘吧!」

天好說:「這麼大房子,就你跟和光倆住,是太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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