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裘春海開始實施秘密抓捕計畫。為了讓得力助手老苗替他賣命,裘春海把老苗請到飯館裡吃喝一頓,當面許願,事情辦妥之後,給老苗賞錢五百元。

這天上午,一個人風塵僕僕來到周家綢緞莊的櫃檯前,著急地要找掌柜的。小夥計說:「俺掌柜的剛出去。」周老太太掀開門帘從後屋出來問:「你找掌柜的啥事呀?」來人說:「我是秀水屯的。老宋家的三丫頭病了,病得挺邪乎,直說昏話,念叨周掌柜的大號——是叫周和光吧?她們家老大打發我來找周掌柜的。」周老太太說:「他一會兒就回來。」來人急匆匆走了——這個人就是老苗。

在綢緞莊後屋,周老太太焦心地向周和光講天月得病的事,周和光說:「怪呀,天好、天星咋沒來告訴呢?」周老太太說:「天好帶個孩子,天星不得侍候月兒呀?」「她家還有個魏德民呢。」周老太太催促著:「誰不興有點事呀?磨叨啥呀?快去!」周和光總有點懷疑。周老太太著急生氣地說:「你不去,我去!」周和光只好說:「我去!我去!我能不去嗎?我就是琢磨琢磨。」

周和光迎著風向前走,走到樹林邊,剛過了拐彎處,突然從樹林里躥出幾個大漢,周和光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按倒在地,頭上套了麻袋。周和光掙扎著,幾個人把他捆上了。樹林里趕出一掛爬犁,幾個人把周和光放上爬犁後都坐了上去。老闆子大鞭一晃,爬犁遠去。樹林中又走出裘春海和老苗。裘春海說:「老苗,下一步就是逮那個抗聯的眼線了。還按我說的辦。」

靜靜的夜晚,不時有幾聲犬吠傳來。一個黑影閃進天好家院里,他輕輕地來到西屋的窗邊,壓著嗓音喊:「小魏!小魏!」

魏德民聽到喊聲,從枕下拿出盒子槍,起身到窗邊,低聲問:「誰?」外面的聲音說:「團長讓我找你。」「你是誰?」外面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我是誰你能認識咋的?快點吧,有急事!我在村頭等你!」魏德民想了想,穿上棉衣棉褲,提槍下地。走到門口,他從門縫向外瞅,那人已走到院門口,回身向他招手。魏德民推門出來,見那人向村頭急急走去。

那人往前走,魏德民跟著,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天好聽到院子里有動靜,就叫醒兩個妹妹,三人走出屋子。天星手裡提著那把二十響,走到西屋窗下喊:「魏大哥!魏大哥!」沒有回應。天星連連敲窗戶。天好說:「得啦,這準是又撓剛了!」天月發現天星手中握著槍,大吃一驚:「大姐,你看二姐……」說著,用手指天星持槍的手。天好看見天星手中的槍,很驚異:「哪兒來的?」「魏大哥給的。」三人回到東屋,天好說:「咱家總這麼亂糟糟的,有槍也好!」那人到村頭樹下停住了,魏德民靠著一堵牆,也站住。那人說:「小魏,快過來呀!」魏德民還是不動,低聲問:「你到底是誰?」這時,從牆上飛下一塊石頭,砸在魏德民頭上,他一陣頭暈。隨即有兩個人從牆上跳下來,又有兩個人從暗處躥出,把魏德民捆上。那個人也奔過來,他是老苗。從暗處走出裘春海,他一招手,一掛爬犁趕過來,一伙人架著魏德民上了爬犁,飛馳而去。

周和光頭天去天月家沒回來,第二天,老太太認為是天月的病大發了,決定讓小夥計送她去天月家。剛要走,天月進來了。

周老太太奇怪地問:「月兒,你不是病了嗎?」「我沒病啊!」天月走到老太太面前,更奇怪地問,「誰說我有病了?」周老太太說:「昨兒個頭晌,你屯子來一個人——哎?和光昨兒個就上你家去了!」「沒有哇!」天月感到出事了,一臉的驚恐、擔憂。周老太太一臉迷茫:「這是咋回事呀?」

小夥計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喊:「不好了!不好了!」還沒等小夥計說出什麼,幾個特務和警察持槍闖進來,不由分說亂翻亂找。周老太太驚愕地問:「你們這是……」一個特務推開周老太太喊:「一邊去!」周老太太險些摔倒。「你們幹啥欺負一個老太太?」天月急忙扶周老太太坐到椅子上。

店鋪里的說話聲,引起了天月的注意,是裘春海的聲音:「老苗,仔細搜,一定要找到那部電台!」天月到門邊,貼著門框向店鋪里看去,果然是裘春海!

老苗走進來,對特務、警察們喊:「都給我認真點,他家有電台!」周老太太撲向老苗:「我兒子呢?我兒子是不是被你們抓起來了?」老苗說:「老太太,你兒子是抗日分子,是國民黨的探子!」周老太太一陣暈眩,天月上前抱住她。

這時,裘春海正在店鋪里翻弄立在牆面上的布匹,一個特務從外面跑進來說:「裘隊長!一個人好像是來這兒接頭的,一看見我們,轉身跑了!」裘春海喊:「快追呀!」他跟那個特務急忙跑出店鋪。

老苗和特務、警察們把綢緞莊後屋裡翻個亂七八糟。天月摟著周老太太坐在炕邊,周老太太已經氣息不勻了。一個特務起開牆腳的一塊鋪地磚,拿出一支手槍,交給老苗,老苗說:「我要的是電台!」轉身奔向周老太太,一把推開天月,薅起周老太太,兇狠地問:「老太婆,你兒子把電台藏到哪兒了?」周老太太冷眼相對:「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告訴你!」老苗把周老太太狠狠一搡,周老太太摔倒在地上。老苗一揮手:「撤!」這伙土匪一樣的東西走了。

周老太太已經氣息奄奄,她看著天月,臉上露出笑容:「月兒,我兒子……他好啊……」天月流著眼淚點頭。周老太太說:「叫我一聲娘吧……」天月哭出聲喊著:「娘……」周老太太抬起手,要給天月擦淚:「咱不哭……」話沒說完,手無力地垂下了。天月抱著周老太太失聲慟哭……

幾天之後,天月給周老太太下葬,天月戴著重孝跪在墳前燒紙,以盡兒媳之孝。天好、天星腰系白帶,陪天月一同下跪燒紙。

裘春海的陰謀得逞,抓住了魏德民和周和光,小川喜不自禁,立即將裘春海從警尉提升為警佐。小川特意帶著裘春海到古賀大佐面前表功擺好。

古賀笑容滿面:「恭喜裘警佐!一個共產黨的密探,一個國民黨的諜報,都抓到了,很好。下一步呢?」「下一步要從他們嘴裡掏東西!」小川說。古賀說:「一定要掏出來!尤其是那個共產黨,對清剿抗聯非常有用!」

裘春海十分得意,他決定再突出表現一番:「抓人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有三,首先是阻止他們對我們進行干擾破壞;再就是從他們口中獲取情報,了解和掌握敵方的情況,以便制訂我們的行動計畫;第三,我們要讓他們為我們服務——他們都是這方面的能人。第一個目的卑職已經完成,要想達到另外兩個目的,卑職實在難以勝任。」

小川問:「你有什麼要求?」裘春海微笑著說:「不敢說要求,我只想請你答應我:讓我說了算。」小川點頭道:「當然,這個案子你全權負責。」

裘春海站在審訊室內,得意地抽著煙。屋中間放著一把椅子。門開了,周和光被押進來,他腕上戴著手銬。偽警察把周和光按在椅子上,站立在一旁。裘春海轉過身來:「沒想到吧,周掌柜?」

周和光冷笑一下:「但也不意外。」裘春海問:「我為什麼要抓你呀?」周和光說:「誰知道呢?通過幾次接觸,我感覺你這人有點不正常。」裘春海走到周和光面前:「我早知道,你是國民黨的諜報人員。」周和光不理他的茬:「我是買賣人,開綢緞莊的——這你清楚。」

裘春海從桌上拿起那把手槍,擺弄著問:「買賣人怎麼會有這個?放在牆腳地磚的底下,也不怕生鏽?應該塗上一層油包上。但是,塗上油,用起來就不方便了——因為你要經常用它。是吧?」周和光說:「天下這麼亂,我經商四處走,要防身。」裘春海繞著周和光轉:「是啊,天下太亂了。前不久,這槍響過——彈痕還很新呢。」周和光應道:「我碰到一條野狗,它咬人,我開了一槍。」裘春海斜著眼說:「私藏槍支,這在咱『滿洲國』,也是犯罪的吧?」周和光盯著裘春海:「你就按私藏槍支定我的罪吧。」裘春海獰笑:「這個罪名對你來說那就太輕了。」周和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態:「你想咋的就咋的吧,我接著。」

裘春海盯著周和光冷笑,突然拍案大喝:「你的電台呢?」周和光異常冷靜:「啥是電台?我只知道櫃檯。」裘春海氣哼哼地說:「好,周掌柜,你是不一般,我不該一般地對待你。」周和光坦然答道:「請便。」

裘春海第一個回合與周和光交手一無所獲,他把希望寄托在對魏德民的審訊上。魏德民坐在裘春海對面的椅子上,手上戴著銬子,頭上纏著紗布。

裘春海面無表情地說:「我手下的人下手重了——可是,不把你打昏過去,逮不住你。」魏德民打著啞謎:「打昏我幹啥呀?你們說讓我走,我就跟你們走,我是良民吶!」裘春海冷笑:「咱開門見山吧,從第一天見到你,我就感覺你是抗聯的人。」魏德民一口否認:「不是。我是庄稼人,給人扛活的。」

裘春海站起來,望著魏德民笑:「你不覺得你回答得太可笑了嗎?拿著二十響,會是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