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又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春天來了。秀水屯的人們受著小日本鬼子的禍害,日子過得十分艱難,但總還是有希望支撐著,沒有希望的日子是過不下去的。誰會甘心情願地做亡國奴呢?

春天一來,人們舒展著貓了一冬的筋骨,開始春耕播種。天好家院外的樹枝已經吐出新芽,牆邊的蒲公英開出黃色的小花,她們一家也開始忙春耕了。這天,天好和天月正收拾套繩犁杖、木磙子,天星從外面高興地回來告訴天好,說秋田村上正下種,他播得太淺,准顆粒無收。天月也叫好,說是活該他家倒霉。

天好聽了天星講的,想了想就走出院子。她來到原來屬於自己的地邊,默默地看著,彎下身去,扒開土,看到了種子。

秋田太郎惡狠狠地向天好喊:「你要幹什麼?」秋田村上放下手裡的活,跑到地邊說:「我頭一回種大田,怎麼樣?」天好拍拍手上的泥土,撇撇嘴:「就你這個種法,到秋天能收回種子就不錯了。」

秋田村上大惑不解地看看天好。天好說:「你種得太淺了。咱這地方年年有倒春寒,種子剛吐芽就會被凍死;就是不被凍死,根扎得也淺,咱這裡風大,莊稼根淺就會被吹倒,長不起來。」秋田村上被感動得連連點頭說:「噢,是這樣。幸虧你告訴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天好望著自家的老地說:「這是我們流血流汗開出的土地——你不要糟蹋這麼好的地。」秋田村上一臉誠意:「哎,我重新種,重新種。」

在密林中的抗日聯軍營地里,一張地圖鋪在地上,團長和魏德民等幾個抗聯幹部圍在四周。團長指著地圖說「……我們把兵力分開,這樣就可以甩掉敵人。我帶著團部和一營,在大東溝一帶活動。老楊,你帶著二營去團山子。老郭,你們三營還回你的老窩四道河子,必要時,我們再集中……」他講完後對幾個抗聯幹部說:「就按部署行動吧。」幾個抗聯幹部匆匆離去。

團長收起地圖,看看魏德民:「看出來了吧?形勢不妙呀!跟著我們的,是古賀聯隊;南邊,是四千多人的小野和川上的部隊;西邊還有五支日偽軍聯合的山林討伐隊;東邊,和蘇聯交界,敵人更是重兵把守。四面受敵呀!你還得回鐵扇公主的肚子里去,準備長時間潛伏,更廣泛地收集敵人的情報。我把我的幾個交通站告訴你,這些交通站今後由你負責。」他把交通站對魏德民交代完之後,就緊急轉移了。

古賀大佐坐在辦公桌前,面有喜色,小川和裘春海站在古賀大佐對面。古賀說:「皇軍這次清剿,取得了輝煌的戰果,給抗聯以毀滅性的打擊,只有殘餘分子流竄於滿蘇邊界,已經沒有任何戰鬥力。你們呢?把那雙眼睛挖出來了嗎?」小川報告道:「還沒有,不過,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在三江鎮一帶,經常有異常電波出現,很可能是國民黨的電台,我們沒能破譯,我們將進一步偵查。最近,我們破獲了一個抗聯的秘密交通站。」古賀說:「很好啊!」

小川繼續說:「這都是裘先生的功勞。遺憾的是,那個交通員自殺了。」古賀大佐板起了面孔。裘春海好像很有謀略地說:「大佐先生,我認為,這事不能操之過急。這次破獲抗聯的交通站,就是因為我們太著急,致使線索中斷。干我們這行,不像軍事圍剿,這是和隱蔽的敵人作戰。中國有句話:放長線,釣大魚。請大佐先生給我們時間,我們要釣大魚,而且力爭一網打盡!」古賀點頭贊同。

晚上,裘春海和小川在一家日本餐廳喝酒,裘春海說:「上次,破獲抗聯的那個交通站,你們要是聽我的,說不定能弄出多少線索呢。」「你放長線、釣大魚是對的。中國還有一句古話,叫養癰成患,對吧?」裘春海說:「我明白,我會儘力而為。」

喝了幾口酒,小川突然挺神秘地說:「那個姑娘叫宋天好吧?重新回到她的身邊吧。」裘春海問:「你什麼意思?讓我一個警尉和一個鑽莊稼地的……」小川笑了笑說:「這不是你心裡想的嗎?更重要的是,你在這一帶活動,有一個隱蔽的身份,不更好嗎?她住在秀水屯吧?秀水屯靠近三江鎮,又鄰近抗聯打游擊的山區,同時,它幾乎又是周圍屯落的中心點,很重要啊。」

裘春海想了想,也端起酒盅:「科長,這太危險了。」「你還怕一個鑽莊稼地的女人?」裘春海說:「宋天好的父親就死在我手上,一旦她知道了,我是要掉腦袋的。」小川說:「可是沒有人可以替代你啊!」「科長交代的任務,我想盡辦法完成,只是我這警尉已經當三年了,事成之後,我的級別……」小川放出誘餌:「完全可以考慮嘛!」

夜晚,姐妹仨正議論著抗聯的事,忽然傳來敲門聲。三姐妹警覺地向門口望,天星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她扒著門縫向外看,不由得愣了一下,原來是她在三江鎮背米時見過的抗聯當官的「魏啥謀」。天星打開門縫,露出頭來:「是你?!」魏德民忙示意讓她不要說話。天星讓開身,魏德民進屋。天星探身四下看看,關上門。

魏德民走進屋來,天好過去打量他,魏德民笑著看天好,兩人互相都認出了對方。「上回天星說起姓魏的,我就覺得怪,果然是你!」魏德民也興奮地說:「天底下真有這麼巧的事,我要飯要到救命恩人家來了。」

天星很奇怪地問:「救命恩人?」天好向魏德民介紹:「這是我妹妹宋天星。」魏德民笑著對天星說:「咱倆認識,是吧?當年你姐姐從棺材裡救出我,要不是你姐姐,我早就沒命了。救命之恩,我這輩子也報答不了。」天好說:「別提那事了,當年你也是大英雄,我佩服你,才救你。現在你幹啥呢?」魏德民一臉愁苦:「走投無路,給人幫工混飯吃,讓我給你家幹活吧。」

天星一直審視著魏德民,她不客氣地問:「還大英雄呢,你不在抗聯打鬼子,咋上我家來找活干呢?」魏德民臉色很可憐地說:「隊伍早就被打散,我沒地方去……」天星十分驚奇又十分疑惑:「啊?抗聯真完了?」魏德民說:「完沒完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幹了,現在一直就是個扛活吃勞金的。」

天好想了想對魏德民說:「你先到下屋住一宿,留不留你,明天再說。」天星說:「姐,這種人你也留啊?」魏德民很害怕的樣子:「我以前當過抗聯的事,你們可千萬別說出去啊,這年頭……」天好說:「你放心,你就是一個扛活吃勞金的!」又扭頭對天月說:「給他拿兩個菜糰子。」天月領魏德民出了屋。

天好一時拿不定主意,這事太大。她問天星:「我們留不留他?」天星隨口說道:「窩囊廢!逃兵!」天好從感情上一時轉不過彎來,不由得又說:「隊伍被打散了,他又沒投降鬼子,這人當年可是個大英雄呢。」天星問:「這麼說,他還真是個人物?」天好把她了解的魏德民的情況向天星細說一遍。天星輕聲地說:「真看不出來,他還是個真爺們兒。」她在三江鎮初識他的第一印象總是丟不掉。

天星對魏德民的疑慮很重,前不久,還是個背短槍的特有精神的官兒,怎麼一眨眼就成了討飯吃勞金的人了?她走到下屋門口,停下腳步,故意地咳嗽幾聲,屋裡沒有動靜。天星從門縫朝里望去,魏德民在屋裡正收拾鋪蓋。天星站在門口問:「還缺啥東西不?」魏德民說:「不用了。」「聽我姐說,你也是個了不起的人。」「什麼了不起的,我累了,要睡覺了。」天星問:「日本鬼子把你抓去,都用了什麼刑法?你真的一個字也沒吐給他們?你在棺材裡躺著,那滋味好受嗎?」魏德民沒有回答她一連串的問題,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好不好受都受了。」「要是換成我,我可扛不了他們這麼折騰。」「我相信你也會和我一樣。」天星問:「你怎麼知道的?」魏德民說:「我能看出來。」「你眼睛這麼厲害?」魏德民笑了笑。「你想在我家長住還是短住?」「這我說了不算,要看東家的心情。」背後有咳嗽聲,天星回頭一看,天好站在她背後,看來她的疑慮比天星還重。

天剛亮,天好在整理繩套、犁杖,天星拎著鍬和糞箕來到下屋窗前,敲敲窗戶喊:「起來啦,太陽照腚啦!」魏德民邊系衣扣邊從屋裡出來問:「這麼早,幹啥呀?」天星說:「下地!」「留下我啦?」天星說:「去,扛犁杖!」魏德民樂呵呵地去扛犁杖,邊走邊問:「咋的?不吃早飯吶?」天星說:「我們吃完了。」魏德民問:「那我……我不要工錢,還不管飯吶?」天好笑道:「有你吃的!一會兒天月把飯送到地里。」

到了地里,天星往魏德民肩上上夾板,套套包,天好在一旁暗笑。魏德民問:「我一個人拉犁,能拉動嗎?」天星不動聲色:「今天沒借著牲口,你先將就吧。」天星扶起犁杖,魏德民拽直了套要拉,他使勁拽犁杖,沒拽動,摔倒了,爬起來說:「你們家咋這麼幹活?這麼一大片地啥時候能種完吶?」

這時,鄰居孫大哥牽一匹馬走來:「天星啊,你性子就是急。咋起這麼早哇?我這牲口剛喂好就給你牽來啦。」魏德民指著天星說:「你逗我!」天星和天好哈哈大笑起來。

虎子和一幫勞工被運到中蘇邊境一個軍事要塞工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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