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輝來到山東大院,本來是要找傅磕巴的麻煩,想不到山東大院的老鄰居們並不好惹,尤其是天好,咄咄逼人,黃金輝不出錢給傅磕巴治病就不讓走。黃金輝真是偷雞不成折把米,只得拿錢走人。
天好來到龐奶奶家,龐奶奶哈哈大笑:「天好啊,我萬萬沒想到你會演這麼一齣戲,我本打算不讓他們把人帶走就行了,誰料想你得理不讓人。可孩子,你給你磕巴叔添亂子了!實話說了吧,你磕巴叔沒傻,他是裝瘋賣傻。我和他謀劃著,把老漢奸的壽誕攪和了就行了,誰想你演了這麼一出,你是把磕巴送到燒餅爐里去了,這樣他還得裝瘋賣傻不是?」
天好咯咯笑著:「誰叫你們瞞著我?我哪知道你們肚子里的腸子盤幾道彎兒?」龐奶奶說:「也只好讓他繼續裝傻,咱把他送進精神病醫院治些日子。」
天好靈機一動說:「送醫院幹什麼?咱自己治,一文錢也不用花,省下錢幹什麼不好?」龐奶奶一拍巴掌笑道:「對呀,咱自己治!動靜還要鬧大點,呼呼隆隆的,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咱給磕巴治好了。這件事你知、我知、磕巴知,千萬別讓第四個人知道!」
幾天來傅磕巴就一直瘋瘋癲癲的。這天上午,天氣晴好,日頭高懸,傅磕巴坐在牆角,嘴裡磕磕巴巴說著瘋話:「褲襠一響,黃金萬兩……」
大院的人圍著他,都搖頭嘆息。天好端著一碗葯走來說:「磕巴叔,葯熬好了,吃藥吧。」傅磕巴嘻嘻笑著:「啊就七仙女來了,給男人送飯來了。」「別胡說八道,吃藥。」天月走上前,對著磕巴的耳朵說。
天好對大夥說:「你們都看看,這一服藥可貴了,說是按牛黃安宮丸的配方抓的,吃了也不管用,錢也快花光了,怎麼辦呢?」
傅磕巴又唱起來:「讒臣當道謀漢朝,楚漢相爭動槍刀,高祖爺咸陽登大寶,一統江山做湯堯,到如今出了個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壓群僚,我有心替主爺把賊討,手中缺少殺人刀……」
天好看著傅磕巴這個樣子,上樓來對龐奶奶說:「奶奶,磕巴叔裝瘋裝出癮來了,就是不想好。」龐奶奶說:「是呀,他這麼裝瘋賣傻,大夥都可憐他,有點好吃的都給他送去了,是挺舒服的。」
天好有點犯愁了:「他就這麼裝下去,咱也不好說破,怎麼辦?」
「這個是個破褲子,纏腿呢,別急,我有辦法治他。」龐奶奶說著,對著天好的耳朵如此這般咕噥了一陣子。天好笑著說:「真這麼辦呀?」
下午,又在牆角裝睡著,奶奶從樓上下來問:「怎麼?磕巴的病還不好?」
賈雲海說:「是不是中了邪?請個大仙兒看看?」
龐奶奶來到傅磕巴面前,仔細瞅了一會兒說:「我不信那些,都是騙人的。我有個治這種病的偏方,說是百發百中,就是藥引子太難喝。」
「什麼藥引子?」賈雲海一聽,很有興趣地問。龐奶奶一本正經地說:「馬尿,一次灌三大碗,那東西撤火,磕巴沒別的,就是火大。」賈雲海有點興奮地說:「馬尿太好找了,我找來給他灌上。」他還自告奮勇主動去找馬尿。
大院的人對龐奶奶十分尊重,更是信任,既然她出個偏方能治病,大夥也就非常熱心相幫,於是七手八腳把傅磕巴抬到炕上。傅磕巴睜開眼,打了個激靈問:「嗯?啊就我這是在哪兒?」天月說:「磕巴叔,你是在自己家裡呀。」傅磕巴一下子坐來起:「啊就不對,我不是去唱堂會了嗎?還拉了褲子,挨了一頓揍,嗯?你們怎麼都來了?」
翠玉高興地說:「這下可好了,磕巴大哥好了,天好,你抓的葯見效了。」
天好故意大驚小怪地說:「怎麼?呼啦一下子就見效了?不會吧?」
這時,賈雲海提著水桶進來,還大呼小叫地喊著:「來了,讓開點,剛接來的馬尿,還熱乎呢,給他灌上。」傅磕巴瞪大了眼,吃驚地說:「啊就你們要幹什麼?」「你病了,給你灌馬尿治病。」天好對著磕巴大聲喊著。傅磕巴一臉驚恐地叫著:「不,我沒有病,啊就不喝!」邊叫邊要下炕逃跑。
龐奶奶厲聲喝道:「混賬東西,你把人折騰夠了,說不喝就不喝了?把他摁住,給我灌上,這馬尿,好了也得喝,鞏固鞏固!」大夥摁倒傅磕巴,賈雲海拿著一個破瓢,舀了半瓢黃水水就要住磕巴的嘴裡灌,天好上來捏喳巴的鼻子。傅磕巴掙扎著嚎叫起來:「啊就別,我沒有病,不信你們就問老嬸子!」大夥笑了,笑得很舒心。賈雲海說:「這馬尿真靈驗,磕巴沒喝到嘴裡,只一聞病就好了。」
孫立武想打翠玉的主意,等到天黑透了,他哼著淫詞小調鑽進翠玉的家。
翠玉愛理不理地問:「小立武,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孫立武賊眼瞅了一圈兒反問:「老曹沒來呀?」翠玉應付道:「他今天值夜班。」孫立武嬉皮笑臉地說:「正好,我來補缺。」說著就要對翠玉動手。翠玉怒目道:「你給我滾!」孫立武繼續腆臉調戲:「裝什麼正經?你是幹什麼的,誰不知道?」翠玉抓住一個掃鋪的把子指著孫立武說:「小立武,你別沒數,我是曹大哥的人!」
孫立武掏出片子說:「別搬出他來嚇唬我,看見了沒有?這是什麼?我拿的可是黃金輝的片子,他老子是黃正本,我的後台比他硬!我還他媽的今天就要嫖你!」說著脫了外衣,往炕上一躺。
恰巧這時曹巡捕走進屋來說:「翠玉,我回來了,和別人換了班。」一眼看見炕上躺著的孫立武,就問:「嗯?小立武,你怎麼來了?」孫立武說:「怎麼?許你來,就不許我來了?」嘴雖硬著,心已有三分怯意,忙坐了起來。
曹巡捕喝道:「你給我滾!」孫立武說:「有沒有個先來後到?這個被窩,我先佔下了!」說著,已經下了炕。曹巡捕不再啰嗦,走上前一個大耳刮子。向孫立武打去,立馬把孫立武打趴在地。孫立武趕快爬起來,一邊往外跑一邊嘟囔著:「好好好,算你狠,你等著!」
黃昏時分,謝瞎子和傅磕巴在賈雲海的酒館裡小酌。喝酒就離不開說閑話。這兩個人再加上賈雲海,議論著曹巡捕和孫立武。謝瞎子說:「要我看,他們倆,一條是狼狗,一條是哈巴狗,狼狗咬了哈巴狗。」
賈雲海說:「你說老曹是條狼狗?可這條狼狗是給日本人看家護院,更可惡!」
謝瞎子把一杯酒倒進嘴裡,再挖兩顆花生米,眨巴著看不見的眼說:「雖說你們的眼睛都不瞎,可沒我這瞎子看得明白,這條狼狗,還不一定是給誰看家護院呢。」
「啊就這話怎講?」傅磕巴「滋兒」地一聲往嘴裡吸酒,放下杯子說。
謝瞎子問:「這條狼狗的來歷誰能說得清楚?說給我聽聽。」
賈雲海搖搖頭:「這個人搬來沒幾年,成天虎著個臉,和凡人不搭腔,誰知道他的來歷?」
謝瞎子問:「我再問,他曹巡捕給日本人幹事由,進項不會少,可為什麼住咱們山東大貧民窟啊,有錢的人能住咱這兒嗎?」
「啊就為了省兩個錢唄。」傅磕巴似乎不以為怪。
謝瞎子說:「好,就算是這樣,我再問第三句,這個老曹自從住進山東大院,他做過禍害大院鄉親們的事嗎?」
賈雲海點點頭道:「嗯,是沒做過,兔子不吃窩邊草嘛。」
天月忙著,正好走過來也湊個熱鬧:「要我說,老曹叔不是壞人,是給日本人做事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那年為辦學我大姐被藤本抓進小衙門,別看曹叔他挺凶的,在小衙門,他一指頭沒動我姐。」
傅磕巴感到很奇怪:「啊就叫你們這麼一說,這個人還挺神秘。」
這時,孫立武進來說:「你們還有心思喝酒,藤本失蹤了!」
謝瞎子猜測道:「不會吧?也許是調走了。」賈雲海故作神秘:「調走了?不可能,他要是調走,肯定會來大院說一聲。」傅磕巴說:「啊就是不是不想干,跑了?」賈雲海說:「那更不可能了,他幹得好好的,跑什麼?日本人抓到逃兵一點也不客氣,咔!腦袋就搬家了。」孫立武問:「你說他到底怎麼了?」賈雲海說:「恐怕死了吧!」謝瞎子問:「你怎麼知道的?」賈雲海故作神秘說:「直覺,就是直覺而已。」
孫立武走了,剩下的人聽了藤本不見了的事兒,似乎都很興奮,一時不顧離去,繼續喝酒。
與此同時,在龐奶奶家,天好緔著鞋,和龐奶奶拉呱。龐奶奶對天好說:「你要是再出門拿活,給我捎個大號的蒜臼子,要最大的,掂起蒜來狠啾啾的,過癮。」
在山東大院里,夜晚各家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這會兒在翠玉家,曹巡捕對翠玉說:「我要你買的那幾樣東西,都買到了嗎?」「你放心,都買到了。」翠玉緊挨曹巡捕坐,手扒著他的肩膀說。
曹巡捕又慎重地追問:「人家沒問你幹什麼用的?」翠玉說:「問了,照你說的,說我男人是修理電器的,買的時候也沒讓旁人看到。」
曹巡捕扭頭看著翠玉,好一陣子,才說:「翠玉,跟著我干